第408章 家國情懷與兒女情長

  仲玉華愣了，這是怎麼回事，好像這趟旅程發生了什麼，有些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靜悄悄地出現了。也許是日久生情，也許是共同經歷了生死，也許是兩人本來就有些小心事，這事，他這個當長輩的，當然樂見其成。

  但是現在在飯桌上，未免太尷尬了罷？

  咳了一聲，仲玉華連忙夾了塊肉給林超涵，「吃菜吃菜！」想了想，又覺得冷落了寶貝女兒，於是又夾了一塊菜給她，「喏，這是你愛吃的兔肉，來，嘗嘗。」

  仲瑛有一瞬間也有點發愣，但是接著哼了一聲，「去！」沒有真當回事。

  在這種情況下，脫口而出的林超涵自己也有些發懵，他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呢？這話說出來，特別是當著長輩面前說出來，那是作數的。現在看兩人這副樣子，連忙也只能當作自己開玩笑，嘻笑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所謂家國情懷與兒女情長看來果然是永恆的話題啊，仲玉華心裡暗暗感慨，剛剛兩人聊著國家大事好好的，突然就怎麼轉變了話題，變成兒女情長了。

  這頓飯後面的氣氛就有些微妙了，三人刻意沒有談論這個話題，只是天南海北地聊了聊，林超涵問起了王士妹的現狀，聽到他曾經在某個軍營碰到王士妹，仲瑛聽了也是無語，這未免太巧了，至於現狀，仲瑛當然清楚，但是不能透露太多，只說她現在負責很多重要的事情，現在還處在保密階段，不適宜說太多。

  這讓林超涵只好作罷，他本來是想要王士妹的聯繫方式的，但是仲瑛顯然不會給，用仲瑛的話來說，王士妹想出現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的。

  

  想想出國前羅恩的境遇，林超涵頓時就明白了。至少王士妹是沒有忘了他們，只要不遺忘，就好說，凌霄強的終身大事至少還有點戲。

  現在西汽他們兩個鑽石王老五的婚事，已經成為了大家觀望好奇的話題之一，這兩哥們，論人品，不差，論家世，不差，論家財，也不差，論長相，那自然沒得說，暗戀這兩哥們的小姑娘有的是，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似乎是看不上，不談戀愛不婚娶，這讓大家很是費解。他們哥倆的往事也不是大家不知道，但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該放下是不是也得放下呢？大好的青春韶華不可辜負啊。

  但是這哥倆也真忙，林超涵就不說了，現在凌霄強比林超涵還要忙，有林超涵的出謀劃策和戰略制訂，凌霄強成天跑來跑去，配套西汽的需求，生產規模不斷擴大，錢其實也越賺越多，雖然大部分都重新投入了再生產，但是隨便抽點出來也夠他花了。這種情況下，給凌霄強說親的人快踏破了門檻，凌爸凌媽都愁出了皺紋，偏偏凌霄強一個也看不上。盛況之下，於鳳娟都妒忌了，自己的兒子好像說親的人都沒有凌家多啊。

  所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凌霄強有自己的盤算，林超涵有自己的堅守。兩家人聚一塊吃飯聊天，都只能感慨，沒辦法，這哥倆特別能堅持。

  吃完飯，藉口讓兩人消食，仲玉華把兩個年輕人趕出去壓馬路了。他希望兩人能好好談談，沒準真有戲呢，想著仲玉華就很開心，不過，女兒的性格脾氣，他是知道的，也不抱多大希望，就當一個機會好了。

  夜涼如水，兩人漫步在街頭，大街小巷三五成群閒聊的老北京們，都在談論著剛剛發生的這起戰爭，電視畫面上，呼嘯而過的戰機，和濃煙滾滾的城市，刺激著大家的眼球，對老百姓來說，這場戰爭很遠，是茶餘飯後重要的談資。大家都很氣憤，覺得北約太壞，老美太欺負人，人家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你就去人家裡亂砸亂砍，這分明就是強盜嘛。

  林超涵很感慨，幸好，自己的國家和人民不用經受那樣的摧殘。和平與安寧，是有人負重前行才獲得的。

  兩人相視一笑，這次中東之行，他們倆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友誼離男女關係其實就差那麼一點點。但實際上在他們假扮情侶的過程中，很多親密戀人才有的動作他們都已經做過了。

  很自然地，仲瑛挽上了林超涵的胳膊，林超涵也很自然地挽著她，走一段路後，他還輕輕地摟著仲瑛的腰，仲瑛身體微微凝滯了一下，也沒有拒絕。

  從外表來看，這兩人妥妥是戀人的關係，來往的行人偶爾還投來羨慕的眼神。

  但是兩人都清楚，好像還差了些什麼東西，沒有真正建立起來。仲瑛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縱有百轉千回的柔腸，終究不是那個天真的少女，而林超涵心有牽掛，終究不能完全放下。

  「或者，我們可以試一試？」默然走了一段路後，林超涵微笑著，看著前方說道。此時，兩人站在了一處天橋上，下面車水馬龍，路燈閃亮，煞是好看。

  仲瑛輕輕地把頭靠在林超涵的肩膀上，疑惑地抬起頭，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看著仲瑛那雙有些困惑又有些迷離的眼神，林超涵鼓起勇氣說道，「我覺得，要不我們試著相處一下？」

  仲瑛聽聞，格格笑了起來，「你放得下，還是我放得下？」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知道放不放得下？」

  仲瑛沉默著站直了身子，看著橋下的燈火，一直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林超涵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默默地站在她身邊陪著她。想伸手去攬她的腰，卻覺得手伸不出去，因為此時的仲瑛，顯得很孤獨寂寥，心事重重，明明就站在眼前，又好像遠在千里。林超涵猛然發現，自己對仲瑛其實一點也不了解，除了知道她的出身，接觸過幾次以外，對她很欣賞之外，對她的過往，半點也不了解。

  這個發現讓林超涵感覺有些沮喪。自己在仲瑛面前，幾乎是透明的，但是自己看她，卻像是隔了一重大山。

  有幾個剎那，林超涵發現自己是真的欣賞仲瑛，雖然還談不上愛，但是他承認自己喜歡這個女孩。如果不考慮其它的，讓他更早認識仲瑛也許他們會早就在一起了。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人物也不對！」仲瑛突然說道。

  「什麼？」林超涵沒太聽懂。

  仲瑛重複了一遍。這次她說得很清楚，林超涵聽得明明白白地。他立即就明白了仲瑛的意思，仲瑛是想告訴他，他們遇見得太晚了，也沒有更合適的地方遇見，而在他們合適的時間，他們都碰見的是不同的人。

  有那麼一股酸澀的感覺涌了上來。林超涵懷疑，自己這輩子跟仲瑛大概率是要錯過了。

  「試一試有什麼意義呢？沒有意義。」仲瑛笑了笑，突然轉過身抱緊了林超涵，「其實，如果我們都沒有遇見其他人，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試一試。但是正因為我們遇見過其他人，再試也沒有意義了。我們在同一個世界，也不在同一個世界。」

  她說得非常委婉，但是林超涵聽懂了。在她的心中，存在另外一個人，如果沒有那個人，或許兩個人還有機會，然而，不僅如此，在林超涵的內心深處也同樣住著一個人。這樣的兩個人，根本沒有辦法走到一起。

  林超涵很是失落地緊緊摟著仲瑛。好大一會兒，仲瑛才抬起頭，推開林超涵，整理了一下髮鬢，臉上的神情又恢復到了那種淡定自若的常態。她顯得遺憾地摸了一下林超涵的臉，「是我喜歡的臉，可是，我們走不到一起。」

  「為什麼呢？」林超涵還是有些不解，他是真心地有些喜歡仲瑛，如果可以，他願意跟她在一起，他必須得承認，他動心了，人生有些時刻總得面對真實的自己。還記得他上一次準備到醫院向沈玉蘭求愛，但是那個時候，他多少有些被動，與其說被感動，不如說是因為無法拒絕，如果不是沈玉蘭死過一回，明白了很多人生的真諦，也許他們倆現在會是「幸福」地在一起生娃了。但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主動的，主動面對自己的內心，也主動想敞開來接納另一個女孩。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被拒絕了。

  「人生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只是知道，我不是你林家理想的媳婦。」仲瑛微微一笑，她看著林超涵眼中那濃濃的失望，心弦顫動，但是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須堅持。

  「誰規定我們林家的媳婦要什麼樣的麼？」林超涵奇道。

  「沒有規定。但是我自己，有我自己的人生安排。對不起了，林超涵。」仲瑛的表情很堅毅，林超涵知道她是在說真的，仲瑛自己心裡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是不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軍人同樣是人，部隊並沒有不近人情的規定，但是她的性格，還有她的追求，決定了她必須選擇拋棄過普通人的生活。對於這一點，她無法解釋清楚，只能直接拒絕了林超涵。

  林超涵愣愣地看著仲瑛的眼睛，那眼神無奈且堅定，他本想再追問下去，但是仲瑛沒有給他機會，沖他輕輕一笑，轉身就走了。林超涵追上去，但仲瑛回首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於是止步了。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仲瑛，再回頭看橋下的車水馬龍，林超涵無限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