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啞口無言

  「死鴨子嘴硬！」范一鳴冷笑連連，在他看來，林超涵這是死撐。

  「別不服啊。」林超涵在心裡組織著語言，無論是面上還是里子上，他都絕對不會讓眼前的這個死敵得意的，「我自有我的道理，而且我更加自信。」

  「哦，願聞其詳。」朱梅英在旁邊插話道，她看到林超涵剛才看報紙時的表情，心中不知道為何有一種強烈的快感，這是一種報復得逞的快感，但是現在聽到林超涵否認會輸，並且鎮定自若的樣子，她就有些不淡定了。

  「你們真想聽嗎？」林超涵斜睨了他們一眼。

  「裝神弄鬼故弄玄虛！」范一鳴看到林超涵有些蔑視地看著他們，更加不舒服了，這個土包子，無論什麼時候，都似乎瞧他不上，這讓他感覺好像在心裡又被扎了根刺一樣，幾年不見，這種感覺似乎還是那麼強烈。

  「不是。」林超涵回頭看了一眼黃小露，不露聲色地將手抽了抽，但是由於黃小露抓的比較緊，沒抽出來，他只強忍著不適接著說了下去，「其實呢，道理很簡單，第一，這是在我們的主場上競爭，你們是外來戶，我們是主場，就像踢足球一樣，無論我們什麼情況，球迷一定還是從內心支持我們的，更何況你代表的是日本？」

  林超涵這話是有點違心的，要知道中國國足是一支什麼隊伍，當時全中國的球迷是很清楚的，到現在這種情況也沒有變，唯一變的就是當時大家還怒其不爭，罵上三天三夜還不嫌夠，而現在嘛，則是懶得一罵了，看到輸球了，頂多「哦」上一聲，然後說「又」輸啦！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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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一鳴「哼」了一聲，沒有反駁，替日本人跑腿，本來在商業上也沒有什麼不道德的地方，也不違法，他絕不會因為歷史上發生過戰爭就去愚蠢地抵制日貨。但是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膈應的，要知道，他的祖上抗過槍打過日本鬼子，到現在他還不敢讓家裡知道自己是代理山鷹，至少不敢在家裡大聲宣揚，怕自己被老爺子打死。所以，林超涵說這個話，他也不願意完全違心地反對，民心不可背，他雖然狂妄，但多少還是懂這個道理的。

  朱梅英卻沒有這方面的感覺，相比起范一鳴來，她完全沒有覺得替國外公司做事有任何道德上的問題，哪怕是日本，在南方，外企遍地都是，難道進了外企就是漢奸，這不是扯嗎？那樣的話，中國的經濟還怎麼發展？社會怎麼進步？

  她剛想反駁，林超涵卻搶先一步說道，「別不服氣，我說是主場優勢，你可以不認，但就是有。這第二點嘛，就是就算是這個標準修改了，我們的性能優勢擺在那裡就是擺在那裡，有本事，你們讓山鷹集團把標準給改了？把生產給改了？你們做不到這一點，你們現在的市場份額還不足以說服山鷹集團就因為中國單一市場的需求就放棄你們通行多年的標準。」

  這是一支穿心箭，范一鳴無法反駁，朱梅英也無法反駁，他們心知肚明，雖然跟日本人打得火熱，跟日本人表面上好得快穿同一條褲子了，但是日本人心裡怎麼想的，只有天知道，反正日本人絕對不會因為中國市場的特殊性，就修改標準，左右駕駛室換一下，技術簡單，不存在什麼問題，但是涉及到核心載重方面，日本人是絕對不會修改成西汽那種標準的，西汽是11.5噸可以載上20噸、30噸，甚至更多也沒有問題，但是日本人說是11.5就是11.5，多出0.1噸就有可能會出問題。

  要改成西汽那樣，也不是問題，但是那樣等於要超出現有材料設計的上限，必須要全盤修改設計，然後在替換材料或是像西汽一樣設計大量冗餘，如果這麼一來，成本就一下子提上去了，再賣的價格肯定是現在一倍都不止，市場上絕對無法接受。

  所以林超涵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要點，說得范一鳴啞口無言，他再狂，也知道自己是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的。痛腳就是痛腳，不是說穿了雙大碼的鞋子，腳就不痛了。

  黃小露欽佩地看了一眼林超涵，到現在，她有些緊張的情緒在林超涵的自如應對之下，有些放鬆了。林超涵也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緊張。

  朱梅英看著他們倆顯得有點親熱的動作，頓時臉上的表情變得有如冰霜一般，她實在有點懊喪，從前怎麼沒看出來林超涵有這樣強辯的能力。

  她哼了一聲，「林師兄，你是真的健忘啊，別忘了我們有價格優勢，而且，這次補貼下來，我們的優勢會進一步擴大呢，而你們呢，補貼會更少，設計得修改，成本反而會增加，我們山鷹依然占據優勢。」

  「別著急，還有第三點呢。」林超涵越說越輕鬆，笑眯眯地說，「你知道山鷹跟西汽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

  「一個進口，一個國產，國產的不如進口貨好，這是大家都公認的。」范一鳴雖然不情願被林超涵牽著鼻子走，但是不得不回答。

  「錯了，最大的區別就是，西汽有一支真正為國民經濟發展著想的重卡製造隊伍，而你們山鷹則是一群只知道食腐逐利的禿鷹而已。」林超涵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范一鳴聞言勃然大怒，他瞪大眼睛盯著林超涵，喘著粗氣，看上去就要動粗了，林超涵這麼當面侮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朱梅英本來是挽著他的手，現在只能全力拉著他，開玩笑，不說范一鳴打不打得過林超涵，就是從人數上來說，他們也不占優啊，這辦事處顯然還有西汽的人啊。他們這次來得有點莽撞了，應該多帶些人上來。朱梅英有些後悔了，早知道讓自己的人都跟上來最好。

  「我這話可沒有說錯，不錯，我們現在是價格賣得比你們貴，那是因為我們性能比你們優越，而不是因為我們成本更高。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把價格壓到那麼低，但是就是那麼低，我們依然有辦法有能力應對，不是要打價格戰嗎，我們會奉陪，知道我為什麼要在廣東呆那麼久嗎，就是想借鑑百家之長，找到降低成本的方法，如今，我已經有腹案了，回去後，我們就會改革設計和生產流程，將成本真正降低下來，我們可以做到薄利銷售，因為我們是國企，為了支持經濟發展，只要能養活自己，我們就會把有的錢全部投入到提高產能、提高技術水平上來，而你們，不行！你們只會拿著賺中國人來的錢，喝著紅酒抽著雪茄拿著高薪，別看你們現在有些技術還可以，但我們很快就能迎頭趕上來，到時候，我們價格不比你們高，技術水平不弱於你們，而且，我們在主場競爭，想怎麼調整都比你們便利，時間上優勢更大，你說，你們拿什麼跟我們斗？」林超涵說得擲地有聲。

  這一番話，把他身後有些緊張的萬艷兵都說服了，他再次打量著林超涵，這個人，怎麼能夠如此有底氣？看著他的背影，都讓人很安心，願意追隨啊。這一瞬間，萬艷兵本來有點躁動的心又安穩了下來，他決定了，只要林超涵還在西汽，他就一直呆在西汽，這裡的前途更加光明遠大。

  范一鳴聽林超涵說完，瞠目結舌，一時間竟無言以對，想想，自己山鷹這段時間跳得是很歡，但細想，似乎也如同林超涵所言，其實也並沒有太大優勢，只要對方改革得宜，這些優勢都很快能夠抹平。

  但他其實是被林超涵帶到溝里去了，所謂改革設計，追超山鷹先進技術水平，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啊，這裡面的困難多了去了，但是被林超涵輕描淡寫這麼一說，好像又不是不可能做到的。范一鳴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心塞，每次跟林超涵，連鬥嘴都要輸，太窩囊了，本來今天不是自己打上門來主動嘲笑人家嗎，怎麼搞到最後，好像是自己輸了氣勢。

  朱梅英在旁邊看得明白，她突然「格格格」地大聲笑了起來，范一鳴都有點詫異地看著她。朱梅英笑得花枝亂顫道，「林師兄，你說得跟真的似的，可是你我都是學技術出身的，知道這裡面的難度有多大，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說著，她看了一眼范一鳴，恨鐵不成鋼啊，被人幾句話就能夠給堵死。

  范一鳴臉微紅，反應過來，「哼，不錯，山鷹的技術優勢和價格優勢，你們沒有時間應對了，就等著窮死吧！」

  林超涵在氣勢上已經占據了先機，對他們的諷刺反應毫不在意地說，「那就拭目以待好了。都說國企呆板外企靈活，但是你們會見識到一個比你們想像中更有活力的國企。」

  話不投機半句多，范一鳴已經沒有什麼意思再繼續跟林超涵鬥嘴下去了，無論他怎麼說，他發現這個林超涵只會更強硬地懟回來，這還怎麼讓他愉快地聊天啊。

  「哼，你就走著瞧吧，你也沒有什麼好得意地。美國……」後邊的話范一鳴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拉著朱梅英就走了，朱梅英臨走前，似是不經意地又瞟了一眼林超涵和黃小露，終究是什麼話也沒有再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