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給爺倆沏杯茶

  林超涵強打精神，去汽配城，一方面是去推銷，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看看幹什麼東西他們還可以干。

  逛了一圈下來，他心裡略有點譜了。但是他還是不想直接就回去，琢磨著要不要再去醫院去探探沈玉蘭，心裡擱著放不下，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個騙局，哪有一個病人和醫生這麼快就看對眼的道理。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但是他和沈玉蘭的對話他是記得清清楚楚的，沈玉蘭向他傾述了這三年來的感受，然後那句「太累了，就放棄了」，說的時候那神情語氣，實在是非常真實，絕不似作偽。

  有些真實的人生，比電視劇更加魔幻。林超涵心裡清楚，自己這回失掉了很珍貴的東西，而這東西，對他來說何嘗不也是一種枷鎖？現在，鎖開了，他也該放手了。

  他回到醫院，遙遙地望著病房的方向，良久才轉身離去。然後他去找了俞老，好不容易來趟，陪他老人家嘮幾塊兒錢的。

  沈玉蘭在醫院裡整整住了兩個月零七天，然後又出院休養了三個月，差不多小半年的時候，才徹底養好傷，林超涵聽何雲說，沈玉蘭受的傷基本痊癒了，是最好的結果，不瘸不拐，除了留下傷痕，跟常人無異了，只是現在還不能長跑健身，胖了不少，要慢慢調養，好在有醫生男朋友無微不至的關照，將來生活不成問題。

  

  聽到這消息的林超涵非常惆悵，但又很欣慰。只要她幸福，他就不必難過。這半年來，沈家父母跑到廠里來鬧了一次，要賠償補助，搞得廠里非常頭疼，賠是要賠的，賠多少是個問題，好在沈玉蘭自己深明大義，早就猜到父母的這一招，提前已經寫了一封諒解信，這讓沈家父母無話可說。不能找廠里麻煩，他們就找林超涵的麻煩，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清楚，自己女兒是為了救這個便宜女婿才受的傷，現在還聽說他們已經分手了，這還了得，沈家母親哭天搶地為女兒叫屈，沈父要不是一干西汽的門衛站在身後，就要直接對林超涵動手了。林超涵對此早有準備，直接掏出一千元的紅包，就把他們打發了。再多餘的不是拿不出，但他寧可直接交給沈玉蘭，也不會交給他的吸血父母。

  整件事，鬧得廠里沸沸揚揚，不少人覺得林超涵是始亂終棄，當代陳世美，但是直到徐星梅再次站出來為他說話，挑明當初的一些內情，說明林超涵是為了不讓沈玉蘭胡亂嫁人才勉強冒充，是為沈玉蘭好，這才慢慢改變了輿論。但即使是這樣，林超涵也有一段時間抬不起頭，不好做人。

  只有回到家才是溫馨的港灣，於鳳娟見不得兒子受委屈，大嘴一張，唬得愛八卦的人們矮了半截，輿論平息有一半功勞是因為於鳳娟逮住誰在背後嚼舌根子，就當面對質，噴個不停，她得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楚明白，讓對方服輸認錯才行，這麼一鬧，如果是別人，肯定是火上澆油越燒越旺，但是到於鳳娟這裡卻完全不同，她出面一澄清，西汽家屬院裡誰敢不給面子，就是暗中有人想搞臭林超涵都沒門，如果說於鳳娟一個人就是一個軍，那些同齡的家屬就全都是戰鬥力超強的同盟軍，這陣地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真到關鍵時刻就能起到鼎立河山的地步。

  對此，林超涵其實是抱以苦笑的，能怎麼樣呢，這事就算是過去了，說多了無益，對兩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事。

  於鳳娟在私下裡問過林超涵和沈玉蘭的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於鳳娟還是有點遺憾的，她對沈玉蘭的印象非常好，自認為沈玉蘭有點像年輕時候的她——對這個觀點，林煥海一向是嗤之以鼻的，哪一點像了，一個溫柔，一個潑辣，似乎沾不上邊，但他絕對不敢反駁，還要裝出一副很肯定的樣子來。

  林超涵簡單地和於鳳娟講述了經過，於鳳娟聽完後評價，「可惜了！還以為馬上就能抱孫子了。」

  不管怎麼說，但經此一事，沈玉蘭肯定是不能再在西汽呆下去拋頭露面了。

  原來沈玉蘭是想辭職，但是郭志寅卻勸住她了，郭志寅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去省城大學找個班進修學習，另外，調她去西汽在省城設立的銷售辦事處上班。就這樣，沈玉蘭逐漸在西汽消失。對沈玉蘭來說，這個選擇也非常好，直接就脫離了父母的管束，真正自己開始闖起世界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林超涵回廠後，注意到自己的父親依然很忙，每天都在思考著下一步的改革計劃。有天晚飯時，林煥海突然問林超涵，「你覺得我們現在最應該從哪裡開始改革呢？」

  這很難得，林煥海極少就改革的事情向林超涵徵詢。

  「爸，你這話問得太突然了。」林超涵不在意地說，「要改的方面太多了，得看你問哪個方面。」

  「你這口氣不小啊，好像你懂的還挺多似的。」林煥海笑了，他不覺得林超涵能給出太好的建議。

  「爸，你這也太小看人了吧？我好歹在廠里也上班快三年了！」林超涵無奈地說，「我去過的部門也有好多個了吧。多少有點看法。」

  「那你先說說，咱們要改革哪幾個方面呢？」林煥海索性考究起來。

  於鳳娟在旁邊聽著就不高興了，「老林，你們大人們的事情，讓小孩子摻和什麼呢？」

  林煥海擺了擺手，「個頭都比我高，還小孩子呢。」

  林超涵有點無奈地了聲，「媽！！」

  「好了，你爺倆聊，要不要我給你們也泡杯茶？」

  「那就有勞母后大人了！」

  於鳳娟真的就給兩人沏了茶，讓他們爺倆坐下來細聊。林煥海也是興趣上來了，真想考究一下林超涵這兩年除了技術上長進外，還是不是在其它方面有點長進。

  「你說說看！」

  「我覺得咱們廠的改革，至少要從四個方面來說。」

  「哦，哪四個方面？」

  「第一，我以為最迫切要改的是整個管理體制，再不能是工廠制度了，要改就要儘快調整成公司體制，工廠變公司，就像你把三產剝離出去一樣，你自己是公司總經理，讓姜書記當董事長。」

  「這是廢話，這還要你說，我們現在正在做這個規劃，用不了多久就會正式宣布的。」林煥海有點不滿意，這是全廠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林超涵笑了笑，「爸，別著急，我想問一下你建立公司體制，是打算到時候實行什麼制度的管理呢？」

  「什麼制度，當然是公司制度。下面設置……呸，我自己都說了，你說什麼，你說說看應該怎麼改？」

  「我認為呢，改成公司體制，建立基於事業部的獨立核算機制，因此，就要要求各個分廠也好，車間也好，全部都要進行獨立的核算！」

  「喲，可以啊，兒子，你還知道這個，那你倒是說說這個制度的特點是什麼呢？」

  「先不說特點，我先說一下為什麼這個特別適合我們廠吧，因為我們生產汽車，整個車有無數個部件，其中有很多是單獨可以拿出來作為產品對外開展業務的，當然主要還是對內，但不對內對外，都可以按照產品的類型，成立各種不同的生產經營管理部門，即事業部，這跟我們現在不同的分廠和車間也類似，但恐怕要更加集中一些，凡與該產品有關的設計、生產、技術、銷售、服務等業務活動，均由這個事業部負責，每個事業部都按照自己的產品，組織生產經營全過程，事業部內部進行成本核算、利潤核算，事業部與事業部之間也這麼幹。當然啦，整個公司集團總部，仍然要按照職能制結構進行組織設計。不然的話，就亂套了，不可能真的讓各個廠獨立。我猜，你們讓三產那邊獨立出去，是想做個試點吧？」

  「哈哈，不錯不錯，居然這個你也猜到了，三產那邊我們之所以先推出來，向市場要效益，就是試驗一下，但是更重要的，不只是試驗，而是要把他們打造成一個示範，將來我們西汽要變成一個集團性質的公司，在集團下面，要有很多效益不錯的子公司，三產這塊，是目前廠里最有可能在短期內見到效益的一塊業務，所以我們推出來，就是為了給後面改組做典型用的。」

  「我看，曹總那邊很配合您啊。」

  「老曹不知道怎麼，突然開了竅了，這是好事，不然三產交給他我還是不放心，聽說你推薦那個大學生葉文源給他，幹得還不錯，給老曹出了很多主意，目前三產正在順利改組，以後市場擴大，效益轉好，這個典型就算樹起來了。說起來，真要是老曹發財了，那還得算你一份功勞。」

  「那是自然，我是慧眼識英雄。」

  「少吹牛皮了，你且再說說看，這個事業部制度要怎麼幹呢？」

  「這個嘛，您老早有定論，我就不瞎猜了，但是我有一個建議，您一定得採納。」

  「哦，什麼建議？」

  「您記得咱們一直有一個汽研組麼？」

  「當然知道啊，怎麼了！」

  「我建議，這個汽研組要升級成一個事業部，把目前由臨時性的各種技術研發組織徹底固定下來，建立一個專門進行前沿技術研究的汽車研究所。這樣，才能帶領我們的技術變革，保證我們廠在技術研發上始終不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