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楚瑪爾河在哭泣

  卞文高看著兩人的眼神從明亮到熄滅只用了不到一秒鐘不到的時間，他明白了，這兩人根本不會做任何冒生命危險的事情，范一鳴就不用說了，霍歡雖然說話很少，彬彬有禮，但是卻同樣也似乎是早沒了血性，只剩下世故。

  只有西汽，從頭至尾，苦逼哈哈，報飯車永遠是他們出車，去危險地帶執行任務是他們，第一時間站出來急匆匆地願意執行救援任務的也是他們。卞文高明白，只有他們，把軍隊的事當作自己的事。想到這一點，卞文高胸口有一股什麼東西在涌動，促使他在這一刻突然下定決心，只要有機會，他就要向上級領導闡明這次的感受。

  西汽方面，這會兒則沒有什麼心情去考慮這些，郭志寅和陳培俊、孔發祥以及林超涵等人立即挑選出三輛車，前往執行任務，他們需要立即給車輛加滿油，並且簡單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故障。然後就是派去執行跟隨維修任務的人，林超涵奮勇向前，主動提出前往，對此郭志寅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是這種救援事故的確需要他這種身體比較好，能扛能造的人前往，另外，陳培俊主動提出前往，他人老實忠厚，話不多，但是碰到這樣事情的時候卻不含糊，對他，郭志寅也很放心，反覆叮囑他要看住林超涵，千萬別冒險。陳培俊笑道，「郭工，小超雖然年輕衝動，但卻不莾撞，放心吧，人會看住他，讓他安全回來的，廠里的寶貝疙瘩，我會看住的。」

  郭志寅然後又挑了三名司機前往，朱雪這兩天有些體力消耗過度，狀態不好，郭志寅就不勉強讓他前往了，而且，郭志寅也擔心他跟林超涵關係太好，縱容他冒險。

  另一邊，齊建國的車出準備好了，像這種任務，齊建國自己就不想跟著去了，但是對他的慷慨，卞文高和張連長還是很感激的。

  在緊匆匆帶上兵站送上來的乾糧飯菜後，四輛車，10個人的救援小隊就出發了，除了司機和西汽派出的2名工程維修人員，即林超涵和陳培俊外，每輛車還坐了兵站派出的跟車嚮導。

  張連長親自充當臨時的救援小隊領導，兵分兩路，林超涵隨著張連長再次淌過灌水漫延的楚瑪爾橋橋面，又回到了對岸，順著楚瑪爾河流上遊方向，兩邊同時開著車輛搜索前進。

  沿路頗有些艱難，但好在還沒有什麼危險。一直搜索到日落時分（晚上9點左右），救援分隊才抵達被圍現場，他們發現，由於洪水蔓延，整個巡邏分隊8個人，被圍困在洪水中的一塊大石頭上，應該是巡邏小分隊在河水尚未大漲時準備去對岸查看情況，結果突然漲水，他們來不及過河，只能臨時找了一個在河中央的巨石上作為臨時棲身之處了。

  巡邏小分隊真是運氣好極了，幸好有這樣的亘古以來就存在的巨石矗立在河中央，就算是洪峰襲來，也沒有捍動這塊巨石，但是已經岌岌可危了，水流快蔓延到巨石的頂端了，8個人緊緊地擠成一團，看到兩邊大開車燈，照到他們，他們興奮地拼命揮舞雙手，他們的體力早已經有些透支了，看到生的希望，十分開心。

  張連長十分著急，他用手電筒和河中央被困的小分隊打著信號，巡邏小分隊知道他在想辦法救援，臉上都露出欣喜之色，但是卻安靜了下來，張連長要求他們先保存體力。

  

  然後張連長就開始和林超涵及另一名跟車的班長等人商量對策，並用對講機和河對岸的陳培俊等人保持聯繫。

  如果是白天，有直升飛機，巡邏小分隊可以毫無壓力直接被拉走，但現在的情況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根本等不及，你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突然水位大漲，直接把巡邏小分隊給沖走。而且直升飛機一直是中國的短板，在高原上可以使用的直升飛機本來就不多，他們各自有重要使命，現在到處都有緊急狀況，根本指望不上，向上級的求援只是盡人事，一切還得自己想辦法，張連長對這個看得十分明白。

  現在的情況是根本沒辦法去到河中央！

  繩子也沒辦法固定到河中央，拋過去只能被水給沖走。

  怎麼辦？

  提出一個又一個的方案，都被否決了，其中一個最好的提案是想辦法，將一根綱絲繩扔到對岸去，由兩邊的車拉著，讓巨石上的人順著綱絲繩拉走，但是一來，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將繩子扔過去，繩子兩輛車拉著固定性能也不夠，被困人員也很容易被急流沖走。

  看著冥思苦想的張連長，又看著那邊巨石下游因為被擋住而形成的那個水漩渦，林超涵突然心裡冒出一個瘋狂的主意，以他對車輛性能的了解，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居然還頗有些可能性。

  於是他問張連長，「張連長，你知道這河面的淺灘在哪裡嗎？現在的水位在淺灘大概有多高嗎？」

  張連長愣了一愣，他在這條河上巡邏也有六七年了，對這條河的情況幾乎是了如指掌，不然不可能就憑著記憶帶著車輛來到這塊巨石邊。他指著河面的一個方面，說，「這塊是淺灘，底下全是鵝卵石，比較堅硬，這裡的水位肯定也不到兩米。」

  那就妥了！

  林超涵興奮地提出了一個救援方案，他提出可以讓西汽一輛車裝滿沙子，從下遊方向找附近淺灘下水逆流接近石頭，在車架上固定，把被困人員接上車，停在石頭下游的渦流區里，減少衝擊力影響，然後兩岸車拋鋼絲繩過來，都固定在立杆頂部形成對拉防止車被拉翻，然後被困的人員就可以順著鋼絲繩撤離。

  這個可行嗎？張連長對車輛的性能略有些懷疑。

  但是林超涵卻認為可行，不過，林超涵突然又有點猶豫，這樣做的話，其實是要把這輛車給扔到河裡了，車輛能不能開回來是兩說。

  救援刻不容緩，但是廠里的車也不是他林超涵說丟就丟的。

  對面對講機里傳來陳培俊的聲音，在聽到林超涵的方案後，他立即意識到林超涵的猶豫了，他堅定地支持說，「這個事可行！小超，你不用擔心車輛的問題。廠里不會怪我們的。」在這件事情上，陳培俊作為一個老黨員，主動擔起了責任。他雖然忠厚，但是並不是笨蛋，他說完還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方案里還有一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開車進河的司機同樣會將自己置身於險境。

  「這個事，就不要讓司機去了，我來開車！」陳培俊當機立斷。

  林超涵聽到後有點傻眼了，「陳工，你自己開？不要，我來吧！」他也剛意識到這個問題，如果這個方案沒成功的話，等於又增加了一個被困人員。

  陳培俊在對講機里爽朗一笑，「我有駕駛證！據我所知，你沒有！」這一年，林超涵其實已經學會了開車，但是確實還沒有去考駕駛證。

  張連長他們心急如焚，如同熱窩螞蟻，但是他們也很清楚這個方案的危險所在，他們也沒辦法要求別人捨命救人，聽到陳培俊主動承擔這個任務，都十分感動。

  事不宜遲，立即動手，對岸所有人都開始瘋狂地往車裡鏟土填沙裝石，這邊幾個人只能幹看著，幫不上，但也沒閒著，而是不停地測量水位，確定最佳路線和執行細節問題，等到對岸裝好沙後，基本方案也確定好了，用對講機，指揮著陳培俊開著裝滿沙石的車輛一頭闖進河水中，很快河水就淹沒了整個車軲轆，但是軍車的優良性能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了，雖然緩慢，但是車輛沒有熄火，而是堅決地繼續逆流而上。

  十米、九米、八米……兩米、一米，兩邊岸上提心弔膽地看著陳培俊駕駛著車輛一點點一點地接近石頭，然後巨石上的巡邏小分隊十分小心地一個個上到車頂上，攀爬固定後，車輛再開進巨石後的漩渦中，停下來後，穩如磐石。

  大家一陣歡呼！

  車輛出發時，已經將鋼絲繩綁好，一端由彼岸牽引著，而林超涵這邊岸上，則將鋼絲繩綁上石頭，奮力地連試了好幾次，終於丟到車上，兩邊岸上和河中央的人通力合作，將鋼絲繩都固定在一輛車架上，對齊拉直，一條生命的希望之繩便固定住了，陳培俊所駕駛的那輛車在河中央起到了固定支撐點的作用。車燈雪亮筆直，再加上多道手電筒雪亮地照著這條生命通道。

  在吃了一點陳培俊帶過去的乾糧後，巡邏小分隊八個人略微恢復了一點體力，立即就順著繩子在河中間艱難地順著繩子跋涉過去，他們將身體上綁著繩子，搭在綱絲繩上，一點點地挪動著，河水冰冷，但是生的希望卻讓他們燃燒出驚人的能量，堅持著，艱難地移動到對岸。

  小分隊得救了！

  但是林超涵卻心急如焚，陳培俊在駕駛室里沒就出來，他一直在等待小分隊的人過完後，將車開回去。

  「這是廠里的寶貴財產！我一定要開回去！」陳培俊通過對講機說。

  「可是……」林超涵著急，這個難度很高，而且剛才陳培俊還剛跟他車輛丟了也沒事的，沒必要非使這個勁。

  「沒什麼可是的，總要試試！總不能什麼努力都不做，我是個老黨員了，這個時候不上誰上！」陳培俊打斷他的話，放下了對講機。

  他爬出駕駛室，來到車頂，拿著鉗子，準備剪斷車架上的鋼絲繩，他的動作很艱難，在兩岸人的注視中，費了半天勁才剪斷了。剪完後，他還微笑著朝林超涵這邊揮了揮手。

  張連長突然驚恐地指著上游嘶吼起來，「危險！」

  河水湍急，突然上游傳來巨大的呼嘯聲，陳培俊站在車頂上回頭張望，然後所有人對他的印象就定格在這一刻了。

  突然暴漲的河水沒過巨石，捲走了車頂上的陳培俊……

  山河在嗚咽，楚瑪爾河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