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見聞與思考
2024-05-01 18:27:14
作者: 晨颯
那幾輛民車以及隨後趕來的數輛車都被拉上了路面。
他們連聲向解放軍同志道謝。在他們看來,這些人無論軍裝也好便裝也好,肯定都是跟部隊有關,謝謝解放軍總是沒有錯的。
車隊在拉完最後一輛民車後,就開動了。這一段路,前後說長不長,耽誤了兩個小時,後面的路程就有點趕了。
一路上仍然是賞不完的高原風景,一望無垠的藏北草原,風景美麗如畫,還偶爾能看到藏民們的身影。剛開始還是很新鮮的,但畢竟在高原已經連續看了好多天的風景,多少有些疲憊了,林超涵上車沒多久,就睡著了。一覺醒來,竟到了那曲。
這一夜,照舊住在兵站里,一夜無話,連最能折騰的范一鳴都早早吃完飯就去睡了。
次日天明,早餐後,車隊繼續出發,從那曲去拉薩。
從那曲到拉薩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以車隊的腳力從早上出發,差不多到傍晚就能到拉薩了。考慮到連續多天行車,大家已經十分疲憊,同時很多給養可以在拉薩再補充一下,卞文高和謝劍江討論後,宣布車隊將在拉薩短暫停留一天休整,這讓車隊頓時沸騰了。車子行駛在路上,眾人的心情都充滿了期待,發現連天都更藍了。
范一鳴淚流滿面,總算到拉薩了,他要去找一家最好的飯店好好吃上一頓,然後找個澡堂子泡上半天,好去去身上的灰塵和晦氣。
林超涵也頗為興奮,他詢問朱雪拉薩有什麼值得購買的紀念品沒有,好不容易來到高原一趟,總得帶點什麼回去。另外,他還要去買一些膠捲,上高原時,他帶了三個膠捲,沿途一小心全給拍完了,後來很多的美景他根本沒拍到,去拉薩正好可以找商店買上幾個。
佟亞輝有點羨慕他們,因為到了拉薩後,他們跟車的警衛還有其它的任務,就算是沒任務,也不能像他們一樣自由地出去活動。
「亞輝,沒事,你不能出去也沒關係,想要什麼,哥給你帶!」
「那多不好!」
「沒事,算我送你的,哈哈,咱們也算是共同生死患難一回了。分什麼彼此!」
「這個,部隊有紀律……」
「少來這一套啊!部隊是有紀律不允許你們隨便收東西,但這是咱們哥們朋友之間的禮物來往,不許推辭!」
「那好,我不能去逛街的話,那你就替我逛了吧!」佟亞輝也不矯情。
朱雪邊開車邊說,「這個咱們駐地可能跟拉薩市區還有一定的距離,到時候咱們逛街也不見得方便,這車肯定部隊不會讓咱們隨便開出去的。」
「那還真是有點麻煩。」
「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公交車搭。」朱雪興奮地說,「也有兩三年沒來過拉薩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逛逛。」
「太好了,有伴,回頭問問其他人。」
「有一個人肯定是一定要去的。」
「誰啊?」
「你的那個死對頭啊!」朱雪哈哈大笑。
林超涵跟著笑了起來,「那個傢伙,他肯定是要去的。這幾天在高原,估計快把他給憋瘋了。那就是一個銀樣蠟槍頭,廝混在胭脂巷子裡的富家公子哥,咱們逛咱們的,跟他不一個路數。管他呢。」林超涵並不在意范一鳴,這個傢伙在車隊裡實在是混得人緣太差,幾乎人見人厭,沒人願意跟他搭話,除了他自己車上的司機和技術人員,以及卞文高、霍歡等少數幾個,其他人見了他都是繞著道走,或者是視而不見。也不知道這個公子哥家裡是怎麼教的,在社會是怎麼混的,怪不得季容寧可出國都不願意嫁給這樣的人。
還記得當初在北京學校里第一次見面時,那傢伙的囂張模樣。
現在看看這傢伙,來高原上才幾天,就已經蔫得不成樣子了,真以為自已是超人呢。林超涵想到范一鳴最開始的大油背頭,現在亂成一窩草的樣子,忍不住就想笑。
正說著,看著遠邊的山頭有一些廟宇,建築得十分宏偉,吸引了林超涵的注意力。其中有一個地方讓他有些詫異。
「那邊那個大天台是幹什麼的?怎麼有那麼多鳥在那裡徘徊?」林超涵好奇地詢問。
「告訴你,在藏區,可千萬別隨便接近這種地方。」朱雪神神秘秘地說,「那些鳥,可不是什麼善類,他們天性食腐,學名叫禿鷲。你現在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了吧?」
「啊,不會吧?那裡真是那種地方嗎?」林超涵十分吃驚,在書上一直看到這種事情的介紹,沒想到真看到後,卻沒有聯想到,看來書本上和現實中真有很大差別。
「的確就是,沒想到吧?」朱雪說,「想想其實挺瘮的慌。」
「那到底是幹什麼的?」旁邊的佟亞輝有些不解,兩人打了半天的啞謎啊。
「那叫天葬!」林超涵告訴佟亞輝,這是藏人的一種傳統風俗習慣,將逝世的親人送到天台上進行天葬。所謂天葬,就是讓這些食屍食腐的鳥類來啄食屍體,當然其他的鳥類獸類也行,它的核心是推崇靈魂不滅和輪迴往復,古代藏人認為,死亡只是靈魂與肉身的分離而已,拿這些「皮囊」來餵食兀鷲,是最尊貴的一種布施,它體現了大乘佛教波羅蜜的最高境界「捨身布施」。
初次聽到這種事情,讓佟亞輝有點難以接受,林超涵解釋說,這其實就是一種信仰和社會文化而已,其實跟火葬一樣,只是因時因地因人形成的不同的儀式而已。
林超涵興致勃勃地說,「書上以前講過佛教『割肉餵鷹』的故事,其實體現的就是這種理念罷了。」
其實不只是佟亞輝有點難心接受,林超涵自己心裡也挺彆扭。他嘴上說得光鮮,但是心裡也有些發毛,幸好只是遠觀,若是近觀,搞不好他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車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這一現象,第一次來高原的人不少,有人通過對講機問這個事情,林超涵也簡單地作了點解釋,倒是像郭志寅見多識廣,對這個視若無睹,連討論的興趣也沒有。
幾個人對講機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弱弱地插進來,「別說那多麼了,一會大中午的做飯,還讓不讓人咽下去了。」然後還傳來一陣乾嘔聲。
林超涵一聽就知道是范一鳴,「這個,你未免也太心理脆弱了罷,這沿路上有好多處,沒準咱們待會兒埋鍋造飯的地方就有。」
范一鳴乾嘔得更嚴重了。好在這一路上,大家見怪不怪,這位爺的公主病就這樣,沒事就發作下,習慣就好了。
這一天的行程比較長,中間要穿越不少地方,風景各異,盡皆壯麗奇特,更有藍天白雲在頂,綠草如茵在兩邊,遠處更點綴著不著雪山,與湖泊倒影相映成趣。總體來說,除了高原呼吸依舊困難外,其它倒是十分愜意,中間又有車子出了一些小故障,下來維修略耽誤了一些時間,總體還比較順利。
午飯過後,繼續上路,在一處山路拐彎處,林超涵開始注意到有一些藏民手上戴著手套,三步一磕五步一伏地跪拜地前行,這些藏民身上都穿著自己民族服飾,跪拜過程十分虔誠,並且旁若無人。
車隊從他們身邊路過十分小心,生怕扎著了他們,萬一要是碰著磕著,可就是惹了大麻煩了。
這些藏民三五成群,一路絡繹不絕。
林超涵和朱雪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林超涵更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些藏民如此虔誠地跪拜。這些藏民都是去大昭寺朝聖的,他們來自藏區各地,有的需要歷時一兩年才到到達目的,只為朝拜一次佛祖本尊。後世的人們通過能通過各種影像資料看到這種場景,親眼見到的確更加震撼,藏民身上身無長物,有的人還衣襟襤褸,更有人是拖家帶口老小一起上陣。不用想,這種辛苦程度絕對超過車隊一百倍。
後世的小清新們每次看到這種情景都會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們看到爹媽為自己洗衣做飯當牛做馬還嫌棄他們老土,但是往往看到這種場景就會恨不得身上長翅膀飛過去跟他們一塊拜過去。至於能不能堅持超過三小時,他們完全沒考慮過。中國的小清新是如此的清麗脫俗,供奉意願強烈,但是又實在是沒有那個耐心去磕長頭,於是便在塵世中尋找那些下凡的活佛高僧,無數個仁波切就因此應運而生,朝陽區就隱藏著無數個,很多明星貴人們便跪拜在這些入世的高僧們腳下。范一鳴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通過對講機說,「這些藏民真是虔誠,讓人心靈受極大震撼啊,百聞不如一見,太讓人感動了!比起我們這些庸人爭名逐利要強得多了!」
聽得大家都一陣陣膩歪,這裡頭爭名逐利他范一鳴應該排第一吧?
林超涵冷笑著說,「沿路上,你完全沒注意過青藏公路各段的紀念碑嗎?這條公路是我們死了無數人,用無數前輩的鮮血鑄就的,他們卻只是方便用來去朝聖,你不去感動緬懷前輩烈士,卻只是感動於這些毫無意義的跪拜,可笑可嘆。」
這話說得不只范一鳴愕然,整個車隊的人聽了都很驚訝。
林超涵用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小清新的泡沫。這一刻,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堅信,只有像西汽這樣的工業製造發展,才是決定國家命運的根本,而那些所謂的心靈震撼洗滌靈魂,只不過是虛妄的鏡花水月,帶來的只有短暫的麻醉效果。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只不過有人為我們負重前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