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最可愛的人

  所以，章均銘請三人開小灶吃飯，已經是傾盡站里最珍貴的食材了，對他們來說，罐頭肉食已經膩味了，蔬菜才是人間至味。

  看著戰士們欽慕的眼神，質樸的臉龐和他們泛著高原紅的雙腮，林超涵鼻子有點酸酸的，有一種想要掉淚的衝動，這些同齡的年輕戰士們，的確是最可愛的人，與他們的負重前行相比，自己那點辛苦不算得什麼。

  這裡已經艱苦到他們已經想不起肉才是外面世界最愛的食物。當時的中國，大多數的人剛剛擺脫溫飽問題，對肉食的渴求仍然是絕對剛需，不像今天的中國，滿大街都是營養過剩的胖子，對肉食的渴求已經不再那麼強烈。

  醒悟過來的林超涵對章均銘說，「我有一個請求，不知道允不允許？」

  「遠來是客，你說！」章均銘回道。

  「我想吃肉，想用這桌子上的菜跟戰士們換一下，不知道行不行？」林超涵的眼神很誠懇，但卻並不那種饞肉的樣子。

  章均銘嘴唇囁嚅了幾下，他當然看出來了，林超涵的用意，林超涵用懇切的眼神看著他，讓他無法拒絕他的要求。於是他只能選擇默認。

  林超涵拿著桌子上的菜，往其他戰士的桌子上放，這些戰士們十分不好意思，連忙起身阻攔林超涵，但是林超涵態度堅決，再加上看章連長也沒有起身阻攔，只是默默地低頭扒飯。戰士們便只好隨林超涵，他便把滿桌的蔬菜全換給戰士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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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則是抱著飯猛吃，他沒想到，在高原上還能吃到香噴噴的米飯，在高原上氣壓很低，若是用普通的鍋煮飯都只能煮出一鍋夾生的米飯來，以前兵站條件更為艱苦，想要吃上一碗香噴噴的米飯都是十分不易的，後來部隊從80年代開始就配備了高原專用的高壓，才終於能煮好米飯，雖然依然無法與平原相比，但已經相當好了。兵站因為長期駐紮，人數也多，部隊的配備還算是比較先進，因此林超涵等人就可以吃上一碗好飯。

  林超涵一路上十分辛苦，自然也顧不得細細咀嚼。他大口地夾著罐頭肉塊，經過炊事班的加工烹調，味道剛入口雖然有點怪，但還算不錯，吃起來也頗有一些嚼頭，而且他林超涵還沒那麼嬌氣，因此居然吃得十分香甜，惹得兵站官兵們頻頻側目。要知道，這些戰士們需要長年吃這些東西，吃上一兩頓還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吃這玩意兒，那簡直是跟吃豬食差不多，對吃貨們來說，那絕對是痛不欲生的體驗。

  長時間吃這東西，味覺也會退化的。所以對戰士們來說，能吃到新鮮的時蔬那絕對是件了不起的盛事。在藏區，兵站分布不少，但是地廣人稀路漫長，後勤補給根本無法保證給每個兵站運送新鮮蔬菜，能定期送來一些難啃但能保證溫飽的罐頭已經是非常難得了。有人說，咱們中國人天生就是修理地球的，特別是部隊上的養豬種菜兵，那絕對是走哪種哪，但這是高原，不適宜於內陸平原地區的狀況。而當時的蔬菜大棚溫室技術才剛剛興起，這裡的兵部還沒有引進。

  林超涵這趟帶來的菜並不多，廚師也沒捨得一頓就做完，分下去，一桌其實也就是半盆蔬菜，每人一筷子也就夾完了。

  所以當戰士們夾著新鮮蔬菜的時候，都捨不得立即吞掉，而是反覆放在嘴裡面細細咀嚼品味，像是品嘗山珍海味一般。而夾完了菜的飯盆子裡面的菜湯，大家都是用勺子每人分一點點倒進嘴裡細細咂摸。

  其實不光是戰士，章均銘和他的連副、指導員也是，他們吃著菜的時候的表情也有點顯得貪婪而虔誠。仿佛吃著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

  朱雪拉了拉正在狂吃肉的林超涵，讓他四周一看，看到戰士們吃蔬菜時的表情，林超涵還是愣住了。

  這一幕從此深深印在了林超涵的腦海里，他悄悄地對朱雪說，「我終於明白，軍隊為什麼急著要更新換代卡車了，沒有足夠的運力，軍人根本得不到良好的營養補充。」

  朱雪點了點頭，「親眼見到是不是很震撼？藏區的後勤補給真的太困難了，像格爾木還算好一點的，有偏遠的更慘。還有的在雪山巔上，那裡常年四季大雪覆蓋，大風凜冽，每次出門巡邏，都得是拼了命才能成行，危險係數還極高。」

  林超涵道，「太可惜了，我們這一趟準備不足，早知道應該多採購一些新鮮蔬菜水果之類的。」

  朱雪搖了搖頭，「你真買了，這些新鮮蔬菜他們也不會收的。」

  「那是為什麼呢？」林超涵有點奇怪。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還要走很遠的路，也許還要路過兄弟兵站，如果在這裡他們把蔬菜先都拿走了，後面的兵站兄弟們怎麼辦？咱們在路上怎麼辦？我們這是解放軍，可不是有什麼要什麼的土匪，兄弟部隊之間要互相照顧的。」朱雪是退伍兵，對這些很懂。

  林超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正說著話，突然聽見一陣嘩啦的聲響，林超涵抬頭一看，發現有個戰士連人帶椅子摔倒在了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十分痛苦，臉上呈現出醬紫色。

  怎麼回事？

  章均銘赫然起身，高聲道，「衛生員！檢查。」

  官兵紛紛站立圍了過來，不用章連長吩咐，衛生員立即衝上去，簡單地檢查了下，」情緒太激動了，高原反應發作了。」說著又嘟噥了一句，「唉，果然是個新兵蛋子，難道你平常就沒聽說過，在高原上不要太激動麼，吃個蔬菜就激動了？」

  「立即送衛生室，快點，三班長，負責把人給抬過去。」章連長連忙下令。

  眾多官兵手腳並用，有的抬頭，有的抬腳，還有的負責拿一個氧氣包拆開給那名戰士用。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到了衛生室里去吸氧。

  這個意外搞到林超涵有點懵逼，難道自己帶蔬菜過來是帶錯了麼？

  看見林超涵有點失落的樣子，反倒是章均銘走過來安慰林超涵，「沒事，這是常事，他進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們先在這裡用餐，我過去看一下就回來。」

  章連長說著也腳步勿匆地跟著走了。

  看著碗裡的罐頭肉和飯，林超涵都有點吃不下去了。他心裡一直在掛念著那名新兵，而旁邊的連副則組織剩下的人繼續吃飯，要知道，這可是在高原，必須要吃飽飯填飽肚子才能保證基本的營養。林超涵坐下後，心裡忐忑不安，直到這頓飯吃完也沒看到章連長回來。

  到很晚才知道，那名戰士已經脫離了危險，但是仍然不放心，準備讓部隊派車過來，把他接到醫院去檢查一番。

  晚上，在兵站睡覺的時候，林超涵也有些胸悶，朱雪警告他，千萬不要硬撐著，如果實在覺得不舒服，立即提出來，否則的話可能就真的會出人命。

  於是林超涵果斷就跑去衛生室里吸氧，他碰到了章連長，章連長疲憊地坐在那裡正在吸氧，看到林超涵來了，便笑著問，「怎麼，還是感覺有點不適應了？」

  「有點不在舒服。」

  「是心裡不舒服還是身體不舒服。」

  「都有點，對了，章連長，你在這兵站呆了幾年了！」

  「五年了！」章均銘感慨地說，「從一個士兵起，我就在這個高原上紮根了，以前在別的兵站呆了兩年，後來就一直呆在這個兵站。」

  「你結婚了嗎？」

  「結了，有一個男孩！跟我媳婦在老家呆著呢。」說著章均銘小心翼翼地解開制服的衣襟，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有點皺巴的照片，「看，這就是我兒子！」

  照片上能看到一個憨態可掬的小胖子，正張著雙手歡笑。雖然照片有點皺了，但還是能看這個娃娃的眉目與章連長有幾份相似。

  「真可愛！挺像你的！」林超涵笑道，「想不到兵站的生活這麼辛苦，來之前我都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想不到還是有點適應不了，你能在高原一呆七年，真是想像不出來日子是怎麼過的。」

  「沒什麼怎麼過，就是一個字，忙，平常沒有接待任務那就練兵、巡邏，有接待任務那就得忙了，你知道嗎，前幾年，我們邊境緊張的時候，部隊運輸頻繁，接待任務就很繁重，我們這裡一天光削土豆就得削上8千個，全連的士兵全都得動起來，就這樣還經常忙不過來。」章均銘摘下氧氣管，深呼吸了一下，醬紫色的臉頓時顯得生動多了。

  這讓林超涵有些好奇了，「你說的是前幾年邊境某國挑釁的事情嗎？」

  章均銘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沒有細說。

  他三言兩語把這個話題帶過去，只說他們這裡見過太多西汽製造的卡車運輸物資，現在看到軍方新一代卡車製造出來，將來物資運輸能力更強，不由得十分興奮。

  林超涵嘆了口氣，「我們現在還不一定會批量生產，這次我們來高原，同來的還有國外重型卡車，他們如果獲勝，將來也許這裡跑的都是外國車。」

  章均銘愣了一愣，對這個情況他不是太了解。林超涵給他解釋了一番後，章均銘才明白過來，他有些不太明白，「為什麼明明自己可以造，還要去買國外的車呢？」

  對於這個問題，以林超涵的身份立場，也是無法回答了。

  只得另找話題，林超涵問，「難為你在這個兵站呆了那麼多年，生活是不是也太枯燥了？」

  「或許吧，在這格爾木，也有你看不夠的美麗風景，比如明早上，你若早起，就能看到這裡有名的瀚海日出了。此外，還有其它的一些奇景，包你見到之後，就不會覺得枯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