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千里奔波

  第二天一大早，包括林超涵、凌霄強、沈玉蘭在內，所有決定要去東北試車的人都在廠門口聚齊了，林煥海、姜建平，甚至還有潘振民、曹海鑒、陸剛等副廠長都到現場，歡送此去東北的一行壯士好漢。

  郭志寅是此次東北之行的總負責人，他對此行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先是按照事前的分配，把大家都安排到各自車輛上去，車多人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坐駕駛室的，有的人直接是坐在車後箱，反正車能運貨也一樣能運人。

  幾個主要負責人知道凌霄強臨時參加車隊，但大多數人是不知道的，看到凌霄強笑嘻嘻地背著鋪蓋卷跟著隊伍，不由得有些驚異，凌霄強道，「我是被臨時抽調的壯勞力啊，後面的什麼重活、髒活，你們吩咐，我來干！」

  一句話就說得大伙兒都笑嘻嘻的，這小伙子，有前途啊。

  

  於是大家就紛紛勉勵他好好干，爭取再立新功云云，聽得林超涵也是一陣無語，這小強什麼時候立過功啊，還再立新功。

  倒是凌霄強毫不在意，表示自己壯志凌雲，不破匈奴誓不還。林超涵只好隨他去了，凌霄強當然是坐在車箱裡的那一撥人，他上車後就找到自己的位置，鋪上鋪蓋，安心地準備在路上先睡個回籠覺再說，倒也怡然自得。

  姜建平看著這一行車隊，豪情滿懷，正要說幾句鼓勵士氣的話，結果被郭志寅打斷了，「姜書記，有給大家安排早餐嗎？」

  「有，有！」姜建平毫不在意被打斷，連忙指揮食堂師傅把準備好的早餐，烙餅麵皮包子饅頭雞蛋，拼命往車上塞，車上的老師傅、年輕人中也有匆匆用過早餐的，但是都沒怎麼吃好，眼見熱氣騰騰的饅頭烙餅上來，誰也控制不住地接過來就啃。

  凌霄強原準備餓著肚子睡個回籠覺的，一看有東西吃，兩眼放光，一人起碼拿了三人份的，毫無形象地傻笑著坐在車上猛啃起來。

  林煥海看著大家開心吃著早餐，也是會心一笑，本有心要講幾句大話，但覺得一切盡在不言中了，這裡去東北的一眾老少爺們，沒有一個人不是心懷熱忱，沒有一個人不懂得此行的意義所在，也沒有人不知道此行艱苦。

  此時，說什麼，其實都是多餘的。

  所以，他揮了揮手，「出發！」

  於是車隊，就在一片鬧哄哄的環境中出發了，直到駛出廠門老久，才有人突然吃飽了肚子，才想起來，要跟廠里領導同事們道個別，結果回頭一看，只能跟青山說聲再見，跟蜿蜒的河溝說聲對不起。

  而目送著車隊離開，林煥海一行人在寒冷的清晨，仍然站了半響，直到最後一輛車也看不到了影子。

  這一去，至少月余，能做的準備已經儘量做了，剩下的就是看車隊人員的努力了。他們在廠里的人，還需要接著忙碌，一邊忙生產，一邊要準備調整生產線，為生產新款車型做準備了。

  林煥海想起凌霄強父親昨晚說的事情，也無心處理其他事務。邊走邊跟姜建平說，「姜書記，有個事情，中午時間我們一起聊下吧。」

  姜建平正在啃著饅頭——他早餐也一直沒有吃，聽到後詫異地說，「老林，有什麼時候不能現在說嗎？等會兒上午廠里工會要開會，我還要去參加主持呢。」

  「這個，現在具體事情是什麼，現在還不是很清楚，但我估計，性質有點嚴重，咱們必須在中午一起聽別人匯報。」林煥海解釋說。

  姜建平聽後，咽下一口饅頭，思索了一下才回「行，那中午我過去你那裡。」

  林煥海聽後點了點頭。然後眾位領導都散了，各回各的崗位，各干各的事，潘振民有心要找曹海鑒聊幾句，但是曹海鑒卻是藉口，三產那邊馬上要開會討論東北特產銷售的問題，匆匆地走了。

  潘振民顯得有些失落，一個人獨自踟躕著走了。

  且不說廠里正在醞釀著一場大事件，只說車隊一行出發後，一路上歡聲笑語，這次試車多了三名女性，廠醫何雲是最受歡迎的，跟她一輛車的老司機和老師傅們一路和她談笑風生，有人使出渾身解數插科打諢撩撥，但是何雲極其聰慧，作為一個醫生，什麼事情沒見過，絲毫不怯場，談吐犀利潑辣，把那些說諢話的老司機們一個個刺得狼狽不堪臉赤語塞，但是誰讓何雲魅力大呢，總是有人湊上來送人頭，郭志寅也懶得管這些，他樂得見這一幫人吃癟，再說了，路上熱鬧點也挺好。

  相比何雲，沈玉蘭年輕漂亮，但是卻沒有什麼老司機來撩撥，沒人不開眼，沒看到這姑娘低眉順眼地就坐在林超涵的身邊嗎？

  這丫頭才來廠里不到半年，已經算是風雲人物了，現在誰不知道她一個沒根沒底的人進來，就能讓廠長家的公子衝冠一怒為紅顏打遍縣城半邊天啊？

  大家都有事沒事朝林超涵擠眉弄眼，那意思是，可以啊，去東北試個車都能帶著媳婦去，別人可沒這待遇，羨慕也羨慕不來。

  林超涵是有苦說不出，大家也都是善意的誤解，他跟沈玉蘭真的沒什麼，但是他又不能一個個去解釋，這次出行的依然是以樣車試製組為核心團隊，他們對林超涵可沒有什麼壞心眼，都挺認可林超涵的，自然也維護沈玉蘭，雖然在別人眼中，林超涵是帶著媳婦出征，但竟然沒有人一個站出來反對一句話。

  他們不反對，車隊的其他人也不敢有什麼特別的看法。這些工程師都是技術尖子，自有一股傲氣在，別說廠長家的公子了，就算是廠長在這裡，該懟他們也不會猶豫半秒鐘的。因此，他們不反對，就不會有人反對了。

  再說，成人之美這點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於是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林超涵如坐針氈地跟著隊伍出發了，一路上，他也不好真的冷落沈玉蘭，畢竟人家什麼錯事也沒有做，於是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跟她聊天，兩人學識見解當然有非常大的差異，但是沈玉蘭極其聰明，這一段時間以來，在郭志寅的薰陶下，也看各種各樣的雜誌，居然還頗有一些心得見地，兩人聊起來倒也不寂寞。

  而且，聊得還挺開心的。

  一路說說笑笑，時間久了，林超涵也放鬆下來，不在乎那麼多了，他聊得很開心，結果被睡醒了的凌霄強發現了，他看著林超涵和沈玉蘭坐在測試車輛的後排駕駛室里，愉快地聊天，頓時滿心委屈，自己睡車箱，悶得要命，怎麼這小子就這麼好運氣，又能看風景，還有美女在側呢？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凌霄強哀嘆，搞到他悶悶不樂地，到中午在國道邊找了個鎮子吃飯時，跟林超涵嘟噥抱怨，「你小子，可真是享盡齊人之福啊。可憐我，睡在那悶罐里，啥也看不見，真是嗚呼哀哉啊！」

  「這可是你自動要來的，有得車箱就不錯了，還嫌七嫌八的。」林超涵攤著雙手道，「再說了，能睡覺是一種福份來著。你才離開不到半天，就開始抱怨，我深刻懷疑，這趟墨河之旅。你還能進行到底麼？」

  「屁的福份，換你們倆睡車箱，聊天去！」凌霄強憤憤不平。

  夏萬成正好走過來，聽到後，樂了，「讓他們去車箱呆著？虧你想得出來！他們要是在車箱後面呆一個月，我保證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多出個人打醬油了。」

  一句話把沈玉蘭說了個大花臉，一聲不吭地連忙跑到何雲旁邊去，三個女子湊一堆了。

  倒是凌霄強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對哦，讓他們睡車箱，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呢！堅決反對！誓死抗議！」

  林超涵一巴掌削在他腦袋上，毫不客氣。後面想想凌霄強說的也有道理，就讓凌霄強跟他擠在車駕駛室後排坐下了。

  一行人白天趕路，晚上也趕路，遇到鎮子就到鎮子上找旅館歇息，找不到就睡車裡，十分辛苦。有時候就算找到旅館，但是車隊人多，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休息的，於是便輪流著洗漱一下，優先女士們歇旅館。

  那個時候交通網還沒有像現在這麼發達，高速公路較少，甚至不少時候還要走土路，冬天風大又冷，眾人到了第二天，就沒有太多聊天的興致了，除了司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其他人都蔫了，一聲不吭，忍受著不適趕路。

  就這樣，緊趕慢趕，三天後，車隊終於進入了東北境內。

  還沒到東北，刺骨的寒氣，就開始侵蝕過來了，大家本來都是換了厚厚的棉衣，但是這種寒氣，完全扛不住啊。

  越往北，越是寒冷，墨河的風光還沒有見到，眾人已經是凍得東倒西歪了。凌霄強披著被子哆哆嗦嗦地在車裡哀號，很多老師傅也是凍得打抖，像沈玉蘭凍得臉色發白，要不是於鳳娟送給她的舊衣服里有羽絨服，這會兒她就該凍硬了。

  林超涵準備相較充分，空著羽絨服，帶著帽子，也是被凍得有點僵硬，手套他送給沈玉蘭戴了，自己卻只能捂在口袋裡取暖，他分外佩服那些開車的司機，同樣是寒冷，他們卻動作靈敏，像是沒受太大影響，一個個像是鐵打的。

  雖然很冷，但是一行人興奮異常，千里奔波，終於要抵達目的地了。

  美麗的墨河，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