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壯士且留步

  羅關根聽了倒是非常詫異地看著林超涵說，「小超，你能想到這一層，真是不簡單地，怪不得郭工對你這樣看好，確實除了愛胡鬧，還是肯用腦子想事的。廠里年輕人，沒見到第二個。」

  凌霄強在一旁怪叫，「羅科長，我的腦子也不比他差的。」

  羅關根不屑地說，「小強啊，不是我說你，我沒說你用肌肉想問題已經是對你的很大褒獎了。」

  凌霄強感到很受傷。

  楊勇祥追問林超涵，「小超，那你想怎麼辦呢？」

  林超涵說，「我對電腦也是一知半解，了解的東西不多，對市場情況以前也沒有認真調研過，因此，我想，我們下午分頭行動應該改一下。下午，我和小強子兩個人去中關村市場上走一遍，了解一下現在計算機市場的詳情價位，做個筆記，做到心中有數，你們兩位如果聯繫上部里培訓技術人員的話，也詢問一下他們了解到的這批計算機的配置參數，回來我們對一下，大概就能知道這批計算機單價應該在什麼價位了。」

  羅關根、楊勇祥和凌霄強三人聽著連連點頭，楊勇祥讚嘆道，「我也算是一個老採購了，這些年看來日子過得太舒服，腦子也鏽掉了，跟外面打交道還是太少，這一層我應該早想到的。」

  林超涵搖了搖頭，說，「楊叔謙虛了，其實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你確實對計算機技術不懂，不了解這其中各種不同配置會有千差萬別的價格，我也是剛剛聽你們的遭遇，才突然想到這一層的。」

  羅關根哈哈一笑說，「小超，小強，那我們下午就分頭行動，你們調研市場，我們去部里了解技術培訓的事宜。大家各司其職，晚上碰頭，商量了對策，明天再去一趟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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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說了半天，林超涵也感覺沒那麼噁心了，然後中午就一起去用餐，羅關根繼續嚴苛地執行餐費標準，於是看著各種美食名單，凌霄強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也沒有用，四個人吃了一頓簡餐，吃完凌霄強苦著臉，大嘆下午要去跑市場，肚裡連點油水也不夠怎麼辦。

  楊勇祥好奇地問他說，「你昨天不是連吃了兩頓烤鴨嗎？怎麼肚子沒留點油水麼？」

  一句話問得凌霄強眼淚汪汪的，後面一頓烤鴨是吃了不少，可惜跟他幾乎毫無關係，全進了別人的肚子。

  林超涵也是有點鬱悶，大好的烤鴨啊，全吐了，糟塌糧食啊。

  用過午餐，四人立即分頭行動，林超涵和凌霄強上了一輛公交車，哐當了半個小時來到了中關村，其實中關村也是剛剛興起，也就比農村集市要好些，當時中關村最大的叫四海市場，為什麼叫四海，因為有四家知名的公司在這裡創業，分別信通、四通、京海、科海，合起來簡稱四海，公司都是中科院下海的科研人員。當時在街上還有一家公司，名字很正統，叫「華夏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新技術發展公司」，裡面有近百號人，他們搗鼓的技術產品後來逐步占領了華夏的電腦PC市場，名字也改作了一個現在非常耳熟能詳的品牌。

  在當時，林超涵對中關村有電子一條街還是有所耳聞的，這裡的事跡也是屢次見諸報端，林超涵把他從報紙看來的一些事情講給凌霄強聽，聽得他也是津津有味，林超涵問起他在南方時做什麼電子產品，問了半天最後才知道，這小子也就是賣喇叭，看到林超涵鄙夷的眼神，凌霄強辯解道，「喇叭者，也是高端電子產品好不，你想想要是你家電視機沒了喇叭，那播音員全不得打手語，你才知道他說什麼，那我們還得去學聾啞語不是？」

  林超涵「呸」了一聲，「你家電視才沒喇叭呢，喇叭能值多少錢。」

  說到這裡凌霄強就得意起來，「你根本不懂，這個東西，不光是我們的廣播電視用得著，很多音箱用得著、錄音機用得著，外國人對這個喇叭的需求量非常大，光一個喇叭，廣東那邊就有很多廠子專門生產，養活的人少說有幾十萬。」

  聽著林超涵也是有點咋舌。

  兩人閒扯著的時候就到了電子一條街，整個市場上已經非常熱鬧，很多人在各種商鋪和攤位前或翻看或試用或討價還價。在任何時候，京城總是有足夠多拿得出錢來滿足自己興趣愛好的人。

  很多商鋪的門窗上都有著大寫的「個人電腦出售」、「組裝電腦」、「二手電腦回收」、「計算機配件」之類的字樣，下面是密密麻麻各種機型品牌、組裝部件型號等，看得兩人是頭暈眼花，只要走過去，熱情的店主就會迎上前來：

  「小哥，是不是要買電腦，放心我家都是品牌的，CPU都是奔騰486，怎麼樣，進來看下？」

  「兄弟，別信他們家的，什麼品牌，雜牌而已，不像我們，絕對是最新頂級配置好機，國內市場上你找不到別家的。」

  「別聽他們忽悠，他們都賣得賊貴，而且用的東西看上去都挺高端，但那就一個字——華而不實，四個字？別管幾個字，總之呢，我們家的東西既便宜又高端，絕對是行貨性能，水貨價格。」

  「吹吧，不瞞你說，這街上十家有八家號稱做水貨那都不要碰，碰了有你哭的時候，要說啊，現在買什麼品牌機，組裝機最適用，486的兼容機，絕不多朝你要錢，5000錢多塊錢一台，性能絕對不低於他們什麼品牌機。」

  「什麼？他們5000多就賣486兼容機，簡直是不要臉，他們坑你的還在後面呢，後面，你買了他們東西，隔三岔五就要升級，各種不兼容，到時候你就知道他們厲害了，隨便換一個就要你幾百上千塊錢，我聽說有個人因為買了他們電腦花了最後花了上萬塊呢。這樣子，買我們家的二手電腦，雖然說外觀舊了點，但是裡面我們都升級過了的，不多錢，6000多，半賣半送了！」

  剛開始摸不清行情，聽到一通轟炸，把林超涵和凌霄強二人炸得暈暈乎乎的，都不知道該往哪邊邁開腿了。本來是想調研的，但是什麼都做不成，被這群瘋狂轟炸的銷售炸得簡直撥腿就想跑，每個人臉上，都熱情洋溢，每一個人都說自己的東西最實在，但每一個人都嘴裡沒有一句實在話。問到最後，他們發現價格這東西在這裡完全是虛的，任何配件在不同攤位賣的價格千差萬別，說起來無非就是主板、CPU、內存條、硬碟、軟碟機、顯示器、鍵盤那些東西，但是牌子不一樣，哪個牌子好，哪個牌子差，他們是懵的。

  直到他們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清淨的攤子，不僅無人光顧，周邊也沒有什麼其它攤位，孤零零地，就一個攤主臉上蓋著書，坐在那裡好像在曬太陽睡覺。他們倆覺得很奇怪，就走了過去。

  突然他們感覺到身後嘈雜的聲音好像突然安靜了，他們倆狐疑地回頭望了一下，眾人都眼神怪怪的盯著他們倆，他們倆掉回頭向前走，身後突然各種竊竊私語響起來，他們倆又回頭望了一下，街上眾人又安靜地用怪怪的眼神看著他們，他們不解往前走，身後各種議論聲音更大了，猛一回頭，眾人又不做聲地看著他們。

  這場景，似曾相識啊。凌霄強悄悄地對林超涵說，「這像不像寧采臣說要去蘭若寺投宿時那幫人的表情啊？」這是從錄相上看到的，場景太經典了，過目不忘。

  林超涵想了想還真是那麼一回事呢，背後這些人議論什麼呢？總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會有鬼攤出現吧？

  年輕人總是這麼大膽妄為，如果，有如果，他們後來真覺得不應該去找這個攤位的，凌霄強後半輩子的幸福啊，就這樣被糟塌了。

  他們走了過去，問了一聲，「喂，你這裡也賣電腦嗎？」

  只見那個攤主把書從臉上挪開了，輕飄飄地丟過來了一句，「眼睛瞎呀，這麼大牌子，看不見嗎？」

  話十分粗魯，但聲音卻挺清脆，竟然是個女孩子。望眼看見，只見她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不長，卻十分凌亂，黑黑的眼圈顯見經常熬夜，至於臉龐，倒是不醜，看著還有幾分漂亮。

  她的臉上透露著一股不耐煩，指了指地上，兩人湊近了一看，發現一塊跟靈位差不多的牌子斜躺在地上，上面寫著——

  蘭若寺！

  不對，凌霄強揉了揉眼睛，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的是「計算機大世界」！

  林超涵和凌霄強看著這攤位上亂七八糟擺放的各種電腦主板和零件、線路還有書籍，再看看地上的牌子，哭笑不得，三尺見方的攤位，也配得上「計算機大世界！」這個稱號，就算是那邊電子一條街那麼多大門面，也沒人敢自稱大世界的。

  「這個，看來也沒有什麼好問的了，吹牛大王，莫說想搞清楚電腦的門道，連個屁估計也問不出來。」凌霄強撇了撇嘴，拉著林超涵走。

  林超涵也有些後悔跑到這種攤位上來浪費時間，這哪裡是做生意的，分明是來搞笑的。不去上春晚太可惜了。

  兩個剛邁開腿，就聽到身後那攤主呯地一聲將書砸在攤子上，喝道：

  「壯士，且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