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請客吃飯

  林超涵失落地離開了，季容不打招呼突然出國是一個巨大的意外，他有一種衝動，想拋棄一切立即出國去追尋季容，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莫說學校畢業和工廠里的事，就是要去，也要先知道季容的具體下落才能過去，再說，去美國，不是一個簡單的事，經濟能力他現在也沒有，家裡也肯定負擔不起。

  聽季容談起過她的家庭，應該頗為富裕，她做生意的哥哥能負擔得起她的留學費用。而他，能麼？西汽就算前些年效益好的時候，林煥海身為副廠長，那也並沒闊綽起來。現在當廠長，眼見著廠子有可能就要不保了，更沒什麼余財能夠負擔得起他出國費用。

  至於季容為什麼那麼突然就走，林超涵隱約也猜測到跟家庭有關。范一鳴這小子肯定沒起什麼好作用。想到這裡，他也是恨得牙根痒痒的。

  季容沒打聲招呼也許是來不及，也許是有其它原因，也許季容到美國會主動跟他聯繫，林超涵不相信那些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記憶都是虛構的，相信季容，相信她會給一個答案的，林超涵對自己說。

  既然要去追尋季容是不可能的事，那麼林超涵就要想想眼前做什麼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在等待的過程中，他要完成畢業答辯，他要完成工廠交給他的任務，他要去做很多事情，直到有一天，他能夠從容自信地出現在季容面前，能夠輕鬆地承擔起出國的費用，能夠做出一番頂天立地的事業來。

  林超涵嘴裡滿是苦澀，但心裡卻漸漸堅定起來了。現在他要先去忙畢業答辯的事，先把學校必須要走的程序給走完，拿到那本燙金的畢業證。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這裡熱鬧了起來，他很清楚，這是他們這一屆學生最後的熱鬧了，熱鬧完後，很多人將各奔東西，也許再也沒有機會湊齊所有人。

  畢業季的學生是熱鬧的，也是感性的，看到林超涵回到宿舍，所有人發出了歡呼，陸偉旦大叫，「情聖回來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逮住他，不要讓他跑了，今晚讓他再請客。」

  林超涵感慨地看著一宿舍的同學，嘴大心更大的陸偉旦、四肢發達號稱本校最佳中場的邢勝達、沉默寡言但好學上進的李偉明、一口廣東話性格溫和的孫建林，對了還有那邊打著赤膊瘦成竹竿，但卻精明無比的鄒興寶，林超涵還記得這小子擰著竹籃挨個宿舍賣鞋墊的事。

  這幾個人是大學四年打打鬧鬧幾經分配才湊到一塊的舍友，每個人都有自己鮮明的風格和特徵，對他們的了解就跟對自己的了解差不多。看到大家熱切的眼神林超涵還是心裡一暖，但是他當然不是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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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偉旦，你也太小氣了吧，眼看就要畢業了，你吃我們的還不夠多，你什麼時候請一次客？」林超涵一邊跟舍友們打著招呼一邊嘻嘻哈哈地說。

  陸偉旦一下子就苦瓜著個臉，他沒好氣地說，「情聖大人，你是不知道我們這些下里巴人的難處，出去實習沒有錢拿還要倒貼交通費，天天費盡心思請單位的前輩們吃飯，想讓他們多教點，現在口袋裡只有三毛三，是我三天的伙食費要，你要吃我的客，真是於心何忍啊。」

  林超涵奇怪地問，「難道你們學校學的東西到單位去用不上嗎？我們這幾年，學的專業知識很多，怎麼著應該用得上點。」

  骨瘦如柴的鄒興寶搖著扇子，嘆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們在學校學的專業，在這諾大的北京城，簡直是毫無用武之地。去單位實習，先要學會倒茶掃地伺候人，然後還要學會看領導的臉色行事，天天就是跑腿打雜，送個材料，打個字，專業是丁點也用不上。」

  幾個人都心有戚戚焉，互相嘆著氣，抱怨著。這的確是現狀，不是所有單位都有技術研發的需求，對專業要求並不高，對專業要求高的單位，在他們看來，實習生們那點子學校學來的知識，要應用到實踐中，還不知道需要磨合多久，歷練幾遭才行。所以，大部分的實習生到了單位實習，也只能幹些雜務，機會好碰到單位人少活急的也許可以參加一些具體事務，但是能學到多少東西起到多大的作用就要看運氣和個人了。

  只有李建明一個人對這些並不抱怨，他正是那少數幾個幸運的人，正好去到一個研究所單位實習，實習的部門總共五個人，兩個懷孕養胎，一個是家裡有背景來混資歷的，還有兩個，活根本盯不過來，就讓他頂上，倒是起了一些作用，因此並沒有那麼悲觀，他難得地開口說，「你們就是太矯情了，機會是等來的，只要努力，總會有機會的。」

  林超涵心有所感，看來留在北京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呢，能不能碰到一家好單位真是要靠運氣了。

  眾人在調侃中互相交流了一下最近的處境，說得最多的還是各自實習中遇到的各種趣事破事，林超涵也大約把自己在工廠的事說了一遍，大家也是嘖嘖稱奇，地方廠就是地方廠，山中無老虎猴子都能稱大王了。這分明是把林超涵當個寶貝使啊。

  林超涵無奈地搖頭，這分明是當苦力使好不，有這樣的爹麼，坑兒子坑得還不夠慘，現在好了，連兒媳婦都坑沒了，一直呆在北京哪有這事。

  剛想著，陸偉旦就提起來了，「怎麼著，情聖這次回來沒有去找季大美女嗎？」

  林超涵沉默了一會，決定如實相告，「她出國了。」

  「啊？！」陸偉旦愣住了，大家都愣住了。

  林超涵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大家聽到季容不辭而別的時候，都有點同情林超涵了。陸偉旦拍著林超涵的肩膀說，「本來我是嫉妒你這小子到死的，現在心理平衡多了，你也有被甩的時候，現在我是真的很同情你了！」

  其他同學不贊成了，連踢球踢成本校最佳中場的邢勝達都表示了反對，「現在說林超涵被甩還是太早了點吧？我們林超涵那是本校一根名草，有的是美女喜歡，都是林超涵主動甩人家，絕對沒有他被甩的道理，我說的對吧？」

  看著邢勝達那同情的眼神，聽著他這不著調的安慰，林超涵哭笑不得。

  陸偉旦也趕緊改口，「那是，咱們林大情聖絕不是蓋的，明天上校園門口喊一嗓子，保證願意做他女朋友的能排隊排到長安街去。」

  見這些人越說越不像話，林超涵連忙制止住，「肚子餓了廢話多，我呢，實習工資也是沒錢的，但是這次呢，我還是帶了點錢來的，大家有福要同享，我保證今晚上讓大家吃烤鴨吃到撐。」

  林超涵自己哪來吃烤鴨的錢，他打的是凌霄強的主意，林超涵對出賣凌霄強真是毫無心理壓力，對別人，他絕對不會這麼幹的，對凌霄強嘛，他的不就是我的麼，相信除了女朋友，其他的兩個分享一下絕對沒有關係，何況這小子居然敢對他隱藏有錢的事實，不整治一下心裡不舒坦。

  宿舍里響起了一陣歡呼，連難開金口的李建明都微笑起來，有宰肥羊的機會，錯過會天打五雷劈的。

  於是當吃得飽飽的凌霄強打著飽嗝，剔著牙，跟楊勇祥幾乎是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回來的時候，正碰上一群餓的嗷嗷叫的餓狼。

  看著林超涵，凌霄強眼睛一亮，正要奚落他幾句的時候，林超涵便搶先一步熱情地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膀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打小的髮小，從小有過命的交情，義薄雲天冠縣城的凌霄強。」

  這話說得凌霄強哈哈一笑，把想說的話忘到爪哇國去了。林超涵又一一向凌霄強介紹自己的舍友，在一片友好祥和的的氛圍中，兩邊人馬進行了長達五分鐘的溝通交流，陸偉旦和凌霄強更是臭味相投恨不得燒香喝雞血拜把了。

  然後凌霄強就問了一句林超涵，「這麼多兄弟過來，怎麼安排呢？」

  林超涵說，「當然是吃烤鴨去。」

  凌霄強傻笑著說，「烤鴨好，味道棒極了，沒得說。」

  林超涵，一揮手，「那還等什麼，大家都走吧。」

  凌霄強稀里糊塗地就被裹挾著一塊又殺回王府井，在路上，他想著有點不對啊，就問林超涵，「帶這麼多人吃烤鴨，小林子你可以啊，羅科長能報不？」

  林超涵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難道不是你請客嗎？」

  凌霄強這時才回過味來，敢情搞半天是讓他來當這個冤大頭啊，這事不對啊，明明都是林超涵的同學，怎麼要他來請客呢？他不幹了，對林超涵說，「我可沒說過請客，要請你自己出錢，我沒有了。」

  兩人本是小聲地交流，林超涵沒有回答他，而是高聲說，「剛才小強子說了，今晚難得跟各位英豪相聚一堂，這客他請了，請大家務必要賞個臉。」

  歡呼鼓掌聲再起，大家熱情地簇擁上來，大誇凌霄強仗義，把他樂得快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