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得來全不費功夫

  沈旭有點無奈地說，「林廠長，這事可不是我能拿主意的，而且，這批計算機，部委出錢，肯定是要用在刀刃上的，我勸您還是等等吧。」他這個話意思很明顯，部委拿到這批計算機，是無償分派給下屬單位的，但是肯定都要給親兒子單位，像西汽這樣已經不再歸屬部委直管的企業，要爭取到親兒子的待遇，是不可能的。

  林煥海懇求道，「那可不可以請沈主任幫個忙，把這批計算機分派的時間拖延一下呢？我們來北京爭取一下機會，還有，我們可以自己承擔這批計算機的費用。」遲疑了一下，林煥海接著說，「或者，請沈主任幫忙跟葛副部長說一聲？」

  聽到葛副部長，沈旭意識倒這個葛副部長也曾經在西汽呆過，他不可能不把這個事情報告給葛副部長的，不然哪天他不吃個掛落，也得挨幾句數落了。

  沈旭腦子盤算了一下，其實這事，怎麼分配還不是葛副部長一句話的事，但是要平衡各單位的利益，西汽自掏腰包是避免不了的，然而這個人情，卻是有點難得的，這個事他轉告給葛副部長，也就是葛副部長得人情了，他這個中間人半點功勞也沒有，但是如果這個事他幫忙辦成了，那就是他的人情了，雖然說西汽的人情也未必值幾個錢，但是舉手之勞的事，他不幹才是腦子有病，說不定哪天西汽活過來了，也能給他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支持。在體制內，幫人的事可以不辦，但得罪人的事情要少辦，幫人的事情，互相就是欠個人情，也未必是有經濟利益來往，但是將來見面好辦事，也會得來許多意想不到的便利，這點，沈旭還是很明白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沈旭說話就利索起來了，「林廠長，要是你們能自行承擔費用，這個事情就好辦多了，別的不說，我這裡幫你壓一壓分配的時間還是可以的，甚至還可以幫你們爭取一下也是可以的。這點事，其實就不一定非得讓葛副部長出面了。」

  林煥海也是聽懂了，這個忙，沈旭是打算幫了。他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他轉變這麼快，但隱約也能猜出點沈副主任的念頭。

  至於為什麼不驚動葛副部長，並不是說不讓葛副部長知道這事，道理很簡單，一旦沈旭提出分配給西汽的方案，這事就會送到葛副部長的案頭，葛副部長一看就明了，沈旭再在旁邊解釋兩句，哪有不批的道理，而這份人情，卻是林煥海扎紮實實在欠了他沈旭的，而葛副部長也會覺得這位沈副主任會辦事，印象分自然會提高了，別小看這點印象分，也許會讓沈旭受用不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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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後來也證實沈旭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對於這個，林煥海還是很感激地，他馬上說，「實在是太感謝沈主任了，您這是幫了西汽的大忙，我這次來京，一定要當面致謝。」林煥海是打算好好跟這位沈副主任結識了，畢竟每次事情都麻煩葛副部長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沈旭當然聽得出林煥海的意思，他當然不介意多個關係多條路，隨即回道，「這個都好說，聽林廠長的意思，這批計算機是打算親自來京接收嗎？」

  林煥海其實一點也不想去，廠里的各項事務現在剛開展，一刻都離不開他。但是現在他只能硬著頭皮回道，「沒有辦法，現在這批計算機太重要了，我必須要過來爭取一下。」

  沈旭沉吟了一下，他當然很清楚這批被拋向市場的工廠的處境，說，「林廠長你懂計算機麼？」

  林煥海說，「不懂啊。」

  沈旭斷然說，「那林廠長就不用親自來北京了，廠子裡一定非常忙，接收這批計算機說起來容易，中間各種手序辦事也得要一段時間，我這裡盡最大努力幫你爭取，你最好能派一個懂計算機的人過來負責接收。」沈旭越想越明白，這人情索性做到底了。這事，林煥海其實來不來區別不大，如果只是來當面道謝，根本沒那個必要，這個人情等於沒做到。

  林煥海喜出望外，連聲道謝，兩個人在電話里就再聊了幾句，就掛斷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就這麼解決這事了，他跟做夢似的。

  他喊來眾人把情況說了一遍，大家都十分意外，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這麼順利。

  林超涵也是鬆了一口氣，想不到這事竟然這麼順利，他看來剩下的任務就是學會計算機組裝、使用了。想想這個，他的壓力也是山大，畢竟在學校時，他學到的也是皮毛，這次回北京。說不得，他就只能抱著計算機的專業書籍，往死里啃了。

  隨後，就作出決定，林超涵、羅關根和配套處科長楊勇祥三個人將作為廠里的代表前往北京購買接收這批計算機，出發時間就是兩天後。

  這趟出差，可不簡單，關係到這麼大一筆款子的採購，各方面的事情都得想周到，比如說交通怎麼安排，計算機的接收還好辦，運輸就是一個大麻煩。

  林超涵在再三思索後，又提出了一個要求，他提出讓凌霄強跟他一起去北京，至於理由，他認為凌霄強在南方學習做了幾年生意，對生意上的事情很懂，而且據凌霄強說，他在南方的時候主要是做電子產品的買賣，對其中一些門道很清楚。想必這次採購計算機，也是能起一定的作用，再說了，將三十台計算機從北京這麼遠運輸回北京，中間各種搬運苦力是少不了。

  對於凌霄強做生意什麼的，眾人都是嗤之以鼻，那點小打小鬧算個啥，他就算做電子產品，懂計算機？說出來大家也是不信的，但是對當苦力的事，大家倒是一致贊同，這個小子，平時上班就喜歡嘻嘻哈哈不帶正經，不過也肯賣力氣。林超涵是一介書生，羅關根，上了年紀，負責採購的楊勇祥，瞧他那身板，還是算了吧，帶個壯勞力在身邊也能解決不少問題的。

  那個年代，還沒有現在這麼方便的物流，這麼貴重的物品，要是不能安全押運回來，說什麼大家也是不放心的。

  於是林超涵這個不靠譜的提議竟然被廠里通過了，林超涵其實也是有點莽撞，要知道，增加一個人差旅費用也要增加不少的，但是連守財奴的羅關根都沒有反對，這就有點離譜了，最後還是郭志寅跟林超涵悄悄解釋了一句，「你說，到時候請人抬貨也是要費用的，去了個凌霄強，這筆費用一算，說不定還能省出來。」

  說得林超涵恍然大悟，心裡為凌霄強默哀了三秒鐘。

  凌霄強這會兒正在車間口沫橫飛地跟大傢伙講述自己在南方做生意遇到的各種趣事，突然心有所感，打了兩個噴嚏，他狐疑地地看了看四周，誰那麼想念自己呢，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眾人貼上了「苦力」的標籤。但是人生，很多事情福禍相依，誰知道呢。

  很快，凌霄強被人叫了出去，他的工種屬於有他也可以，沒他也不見得會耽誤事那種，他摘掉手中的手套，驚訝地被人告知，要準備出一趟差去北京，而且是跟林超涵一起，他本來挺高興地，去偉大首都啊，天安門、故宮、烤鴨，誰不高興啊，但是想想剛剛那股滿滿的惡念又是怎麼回事？

  找到林超涵問明白後，凌霄強無語望蒼天，這是招誰惹誰了，誰讓他交了這麼大一個人損友，好事不想著，當苦力這事第一時間就把他給交待出來了，可不是麼，這一行人里，林超涵負責技術活，羅關根負責掏錢，楊勇祥負責談判，而他，只能負責當苦力了。

  去北京是好，但是當個扛貨郎的這滋味貌似並不那麼爽。至於北京的烤鴨和故宮，他已經暫時忘卻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林超涵，我是看錯你了，你這是赤裸裸地報復我。」

  林超涵奇道，「我報復你什麼了？」

  凌霄強說，「報復你上次在辦公室里調戲沈玉蘭，被我當場撞破，要不是我你可能都生米煮成熟飯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正好在去食堂的路上，好巧不巧地，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工裝，但是不掩長相秀麗的短髮女孩，不是沈玉蘭是誰。

  而且，凌霄強說得那麼大聲，沈玉蘭顯然是聽見了。她的臉一下子從白淨變成了赤紅，掩面從兩人的面前跑了過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兩人留下。

  凌霄強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說，「我知道這世界上跑的最快的人是誰了，是沈玉蘭啊，怎麼提到她她就出現了呢？」

  林超涵也是極其無語地看著凌霄強說，「你能不能以後不要提她了，就你這樣講，搞不好哪天變成大誤會，解釋都解釋不了了。」

  凌霄強賊眉鼠眼地說，「我怎麼看，都好像這個沈玉蘭是在這條路上等你的呢？你說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這條路是你下班路過的必經之地，要是沈玉蘭想避開你，有一百種方法。我好像，又耽誤了你的好事！——別打我了，我以後不再提了不行嗎！哎呀，你還是不是兄弟，下手這麼重？好，來而不往非禮也，瞧我這招神龍擺尾，哎呀，比武得有武術精神，得等我擺開了架勢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