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太子憂傷（一）

  鳳儀宮裡，太子蕭時澤和二皇子蕭時濱正團團圍著裴如願，好奇地問來問去。

  「你真的是我們的姑姑？」

  「可你看起來……也太小了點。」

  裴如願聽了他們的話，頗有幾分不服氣，「哼，哥哥和姐姐都沒嫌棄我小呢！」

  蕭知璞和裴行南聞言，同時看了她一眼。

  不，他們也覺得這個妹妹有些太小了，但他們不敢開口說。

  蕭知璞小聲安慰裴行南道：「想開點，涉北也不過比阿圓大了五歲而已……再說了，大表哥還有一個比他小二十五歲的小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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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過就是比阿圓大了二十一歲……而已。

  聽他說起這個，裴行南臉上的表情更憂愁了，「商家小公子是個老實孩子，大表哥家裡那兩個混世魔王，整天欺負自己的小舅舅，氣得大表嫂光想揍他們……阿圓還是個姑娘家，若是時澤和時濱欺負她了該怎麼辦？」

  這可是小叔和母妃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啊！半點閃失都不能有的。

  蕭知璞沒她那樣發愁，「咱們兩個孩子的性子沒那麼鬧騰，他們不會欺負阿圓的……時澤，你說是不是？」

  蕭時澤聽到父親點他的名字，立刻站直了身子，「是，父皇放心，兒臣一定不會欺負小姑姑的。」

  雖然有個年紀這樣小的姑姑……好像有點彆扭。

  但是沒關係，父皇說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有責任有擔當才行。

  大不了……他把姑姑當妹妹養就是了。

  裴行南看著自己兒子小小年紀就一副深沉的模樣，她有些莫名的心疼，「你別把孩子逼得太緊了，他如今還不滿六歲……上次去河東，祖父都覺得他太過懂事了。」

  時澤是嫡長子，是國之儲君，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比弟弟時濱嚴苛許多，可他從來沒有抱怨過，每天五更起三更眠，念書、練武……跟著他的父皇旁聽政事，從無一日懈怠過。

  所幸的是，這孩子也不負眾望，小小年紀就顯露出非一般的才智來，蕭知璞對此頗為自豪，就連朝中那些大臣看到時澤，也總是一副欣慰知足的表情。

  她從沒有，也不敢對任何人提及過，她的心裡其實有著不可告人的隱憂。

  她害怕……自己的兒子會落得一個知瑜表哥那樣的下場。

  若是能夠選擇，她其實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個平庸的孩子。

  相信祖父也是一樣的心情，才會一再叮囑她不要太拘束了孩子。

  就連她的姑母，當朝太后裴長華也不止一次提點過她——孩子是不是優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夠平安健康地長大才行。

  蕭知璞與裴行南一起生活了七八年了，怎麼會看不出她心底的糾結？

  之前他沒有開口解釋，不過是覺得日久見人心，總有一天行南和她身後的裴家能夠明白，他跟自己的生父不一樣，他不會做出過河拆橋的事情來。

  可這一刻，看到自己的結髮妻這樣倉惶不安的模樣，他又於心何忍呢？

  看了一眼孩子們，發現他們正玩得歡實，並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他就拉起裴行南，走到距離遠一些的桌子前坐了下來。

  想了想，他有些語重心長地開口道：「行南，我知道你不想讓孩子們活得太累，可他們生在皇家，天生就比別人身上的擔子更重，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說句不太合適的，若是有選擇的話，我也願意過瑞王叔那樣的瀟灑恣意的日子，可我不能那樣做……我得為這江山，為天下的百姓負責任啊！」

  裴行南抿了抿嘴，沒有開口說話。

  這些道理她怎麼會不懂？

  可她是一個母親，她會擔心自己的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啊！

  蕭知璞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不免有些嘆息，「說句心裡話，我自己不是那種特別聰慧的人，所以只能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能達到目的。咱們時澤天生早慧，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最起碼……他不用像我這樣辛苦就能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說完這句話，他沒等裴行南開口，就繼續說道：「這個世上，大多數父母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我雖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但我跟普通的父親也沒有什麼不同。我很高興，也很驕傲自己的兒子擁有超越我的能力。」

  他對權利並沒有什麼執念。

  說句為時過早的話，若是時澤有野心，也有跟他的野心匹敵的能力的話，他完全願意及早地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

  那樣的話，說不定他和行南也能過上表哥表嫂那樣愜意的日子了。

  這難道不比手裡攥著權利，非要父子反目成仇來得強嗎？

  裴行南聽懂了他的話，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高居後位，享盡了這世間所有女人艷羨的榮華富貴，可她們都不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會輾轉難眠。

  她是一個母親，她害怕自己的兒子會折損在權勢的傾軋里。

  她也是一個女兒，她害怕會因為自己一時的行差就錯就導致娘家跟著倒霉。

  她還是一個妻子，她也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最在乎的人會落得一個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下場。

  蕭知看得十分心疼，他喟嘆道：「行南，都是我的錯，我做得不夠好，才讓你如此不安心。」

  裴行南拼命搖頭，「不是這樣的……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作為帝王，蕭知璞從不提納妃的事情，一心一意只守著她這個原配過日子。

  她知道，那些大臣曾多次上書請求他廣納淑女，充盈後宮，以便綿延皇嗣。

  他聽了這句話，當場就語氣不善地開口問道：「太子天資聰穎，又敏而好學，朕對他十分滿意……難道諸卿對他存在不滿嗎？」

  那些人自然不敢質疑儲君，只能委婉地提出——多些手足，將來對太子也是助力啊！

  對此，蕭知璞更不以為然了，「皇后還年輕得很，朕若想要孩子，自然是嫡出的更好。同樣的，太子若想要手足，也肯定是同母的更好。」

  這話說得，讓人簡直沒有反駁的理由。

  再後來，他們的次子時濱就出生了。

  蕭知璞在朝堂上半是認真半是譏諷地問道：「你們滿意了嗎？若是還不滿意的話……朕跟皇后還可以再努力努力，生一個三皇子出來。」

  大臣們不敢接話，只能糊裡糊塗地將這件事情給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