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姐們敘話（二）

  這樣想著，蔣清漓笑著說道：「你們的好意，我和雲木都很感激，若正好生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長大了也互相有意，那我也不反對這樣的做法。但有一說一，這件事情需要太多湊巧了，事情不一定能按照我們的心愿往下發展，所以我覺得表姐還是應該勸一勸陛下，不必太過於執著，順其自然就好。」

  

  裴行南自然也知道這個。

  別的不說，若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那他們是絕對捨不得強迫他們的。

  看多了上輩人的悲歡離合，有什麼能比兩口子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更重要的呢？

  想了一會兒，她也有些嘆息，「漓兒你不知道，陛下他……大概是因為他走上這條路的初衷就是為了保護親人，所以他現在的想法有些偏執，不僅僅體現在表哥的事情上，還有母妃和小叔之間的關係，他都急得幾夜沒有睡好覺了……」

  蔣清漓有些驚訝，「沈姨和小舅之間的關係？」

  他們兩個之間……還能有什麼關係？

  想了想，她試著猜測道：「難道……陛下願意放下一切顧慮，給他們一個再續前緣的機會？」

  裴行南點了點頭，「是，陛下當著父皇的面，說他願意成全小叔和母妃，把父皇給氣得……當場就拿茶杯砸他了。」

  這可有點出乎蔣清漓的預料了。

  她知道蕭知璞與他母親沈瀠洄之間的感情極其深厚，也知道他心裡很崇敬小舅，一直將他當成自己的正經長輩來看待。

  對長輩之間的舊事，他也從沒有因為心生芥蒂就閉口不提過。

  在這個前提下，他期望自己孺慕的長輩能過得更好，也算在情理之中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他是天下的主人，手握權利的同時，身上也背負了同等的束縛。

  別的不說，若他縱容自己的生母改嫁，恐怕朝堂上那群守舊的大臣能直接跪下來磕頭死諫，規勸他收回這瘋狂的決定。

  更別提雲景帝畢竟還活得好好的，外面的人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難免會指責他忤逆不孝。

  往深處里想，甚至有可能會懷疑他的皇位來路不正。

  畢竟正常的兒子，沒有哪個會在親父在世時，就能眼睜睜看著生母改嫁的。

  普通人家尚且不可能，更別說規矩森嚴的天子之家。

  說句不中聽的，大晟朝建朝百餘年，也沒有出現過一個和離改嫁的嬪妃。

  裴行南見蔣清漓如此震驚，她開口解釋道：「我也覺得他的想法挺瘋狂的……可這事兒涉及了小叔，我又覺得他能有這樣的想法，其實還挺難得的。他寧可頂著天大的壓力，也要讓自己在乎的人過得好……這一點上，我是很佩服他的。」

  這樣說著，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會嫁給蕭知璞，是因為形勢所迫，兩人之間確實是沒什麼感情基礎的。

  她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自然也就對自己的姻緣沒有什麼過高的期待。

  可成親以來，他卻給了她很多驚喜。

  他對她的確是有些陌生的，但他願意主動去了解她，也願意尊重、包容她。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他對她幾乎可以算是縱容的。

  比如他讓她私下裡叫他「夫君」，他還不許她對他用敬語，他甚至讓她不用對他行禮。

  這讓她感到意外的同時，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慶幸。

  先不管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好不好，最起碼這個人足夠善良，足夠赤誠，且十分重視親情。

  僅憑這一點，他就比他的父親強太多了。

  蔣清漓思索了一會兒，她有些發愁地開口道：「陛下的想法是好，可小舅恐怕下不了這個決心吧？」

  這倒不是說小舅沒有勇氣和擔當，只是他向來是個責任心很重的人，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害得沈姨背負千古罵名，害得蕭知璞落得一個昏君的名頭。

  這種事情，小舅一定不肯做。

  裴行南也嘆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陛下因為這事兒……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他既擔心小叔沒有勇氣來找他，又擔心就算他找來了，但這事兒裡面牽涉太多，萬一出了岔子……害了兩位長輩不說，他心裡也會愧疚的……」

  蔣清漓有些明白了，「表姐叫我過來，其實是想和我一起商議這件事情？」

  裴行南頷首。

  她坦誠道：「陛下現在是有些關心則亂了，我就想著咱姐妹兩個討論討論，該如何推進這件事情往前發展。」

  蔣清漓笑著說：「從我內心深處來說，我自然是願意他們兩位能夠修成正果的。」

  小舅已經孤苦了二十餘年了。

  可以預見，他的後半輩子也不可能再娶，只會守著過去的回憶過完這一生。

  那又是何苦呢？

  兩個人，一個在宮牆裡熬著，一個人在宮牆外盼著，就這樣生生地蹉跎歲月……真的好嗎？

  以前那是沒法子，可現在蕭知璞是皇帝，整個天下都是他說了算，既然他都願意成全他們，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爭取一回呢？

  裴行南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就是小叔這磨嘰的性子……真真是愁壞人……」

  「這個包在我身上。」蔣清漓大包大攬道：「我明早就去找小舅，保證把他給拖進宮來。」

  裴行南一聽，頓時喜不自勝，「就等你這句話了，小叔向來最疼你，你出馬肯定沒問題。」

  從小他們這些晚輩就知道，小叔最偏愛不得父愛的漓兒，若有什麼事情要找小叔，不如先去找漓兒。

  對此，蔣清漓倒是沒有否認。

  她挑了挑眉，頗有幾分驕傲自得的模樣，「那是，我向來在小舅面前耍賴慣了，若他不肯跟著我來，我就讓顧安域把他給打暈了扛進來。」

  一句話把裴行南逗得前仰後合的，「你呀！真是個促狹鬼……小叔若聽見你這句話，估計能嚇得連夜就跑路了。」

  蔣清漓故作嚴肅道：「跑路也不行，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給抓回來。」

  裴行南笑得肚子疼，「行，那這件事情交給你了，希望小叔不會真的被你給扛著進來。」

  若是那樣的話，小叔身為長輩的威嚴可就保不住了。

  蔣清漓在心裡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也忍不住咧開了嘴。

  一時間，兩姐妹一起歪倒在塌上，笑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