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塵埃落定

  雲景帝的「罪己詔」在全朝上下掀起來軒然大波。

  全文洋洋灑灑一萬餘字，主要可以歸納為三條——

  其一，朕不是個好皇帝，為了替自己的妹妹搶個好夫婿，就不管不顧地害死了有功之臣沈懷光，還栽贓他通敵賣國，甚至卑劣地暗示他的幼女入宮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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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朕不是個好丈夫，當初接近裴家大姑娘就抱著別樣的目的，之後利用裴家上位，又覺得他們知道了自己太多秘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把自己的岳家整個給端掉。

  其三，朕不是個好父親，為了能讓裴家下決心來幫他，他不惜對親生的兒子下毒，目的達到之後，又擔心裴家外戚專權，乾脆通過乳母讓自己的親生兒子染上了天花，生生要了他年幼的性命。

  看到這份罪己詔的人，好多人心裡都惶惶不安。

  這種事情，先別說真實性如何，總歸算是一樁醜聞了，正常人肯定會拼命捂著才對吧？

  哪怕是死，也沒有人會願意承認，畢竟一旦承認了，那可是要留下千古罵名的。

  所以，這份詔書絕對不是出自雲景帝之手。

  但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還蓋有朱紅大印。

  很顯然，這份罪己詔是得到雲景帝許可才下發的。

  只是這許可……到底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就沒有人敢追問了。

  因為崇敬殿的太監總管桂公公念這道詔書的時候，雲景帝的五位皇子全部在場，他們中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甚至連瑞王爺蕭應衡，雲景帝的老師楊國公楊必先，對此也一言不發。

  有那眼明心亮的，自然也能猜出這中間的內情恐怕不少，也就聰明地閉緊了嘴巴，免得給自己惹了一身腥臊。

  其實比起這份詔書本身，他們更為關心的，是這道詔書一旦下了，朝中的權利勢必會發生更迭。

  到那個時候，才真正是驚心動魄的時刻了。

  他們又把目光對準了五位皇子。

  奇怪，這幾位……怎麼看起來風平浪靜的？

  一點劍拔弩張的感覺都沒有。

  他們不知道的是，幾位皇子也正在私下裡竊竊私語。

  慎王蕭知理小聲問身側的七弟，「這份詔書……父皇沒有細看吧？」

  若是看過的話，估計直接就氣吐血了，哪裡還有精力去簽字呢？

  蕭知璞坦然回答道：「他壓根就沒看……說是用腳趾頭想想，就知道裡面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話，未免被我這個不孝子給氣死，乾脆不看了。」

  蕭知理有些驚訝。

  這還真不像他那位父皇會做的事情。

  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對裴家揪著不放，不就是介意他們知道了自己私下裡絕情的那一面嗎？

  現在怎麼就破罐子破摔了？

  臉面不要了？名聲也不要了嗎？

  蕭知璞卻有些神遊天外。

  他想起他那位父皇答應在罪己詔上簽字時，滿心惆悵地提了一個要求——他想百年之後跟皇后合葬。

  簡直把他給氣笑了。

  這天下寡情薄意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先把那自私自利的事情做盡了，最後再良心突然發現，來打一打溫情牌。

  運氣好了，說不定能被原諒呢？

  就跟表哥的生父衛國公顧望，還有表嫂的生父工部尚書蔣岱一個模樣。

  說句難聽的，還不夠噁心人的。

  他沒有答應父皇的要求，甚至沒有去徵求皇后娘娘的意見，直接就無視了這句話。

  他那位父皇看起來挺失望的。

  可他一點也沒有心軟。

  有些關係，不適宜優柔寡斷的，必須得徹底割裂了，皇后娘娘才會得到新生。

  而他那位沒見過面的皇長兄，也才能死而瞑目。

  ……

  見台下眾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桂忠又拿出了第二份詔書。

  確切地說，是給皇七子蕭知璞的傳位詔書。

  這一份倒是雲景帝親筆書寫的。

  蕭知珏有些揶揄，他壓低聲音問道：「父皇……應該是邊罵邊寫的吧？」

  想像一下，以他的性子，怎麼也不可能心平氣和地寫下這份詔書的。

  蕭知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對，罵我是個披著羊皮的狼，又罵我扮豬吃老虎……反正就一個中心意思，說我欺騙了他……」

  蕭知珏捂著嘴偷笑。

  還別說，父皇形容得可真形象。

  在此之前，又有誰能想到，這江山……最後會落到這個最沒有存在感的謹王手上呢？

  不過幸好，知璞不一樣。

  他相信，知璞不是父皇那樣過河拆橋的人。

  台下的人見兩位王爺聊得旁若無人的，雖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恪王爺臉上的笑意卻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心裡有些怪異。

  但轉念一想，雲景帝的罪己詔中提及到的裴家和沈家，一個是謹王的外祖家，一個是謹王的岳父家，既然是為這兩家討得了公道，那顯然勝利者是謹王無疑了。

  而且很明顯的是，恪王也接受了這個結果。

  那他們這些大臣有什麼不好接受的呢？

  蕭應衡第一個跪了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上位的是謹王，那裴家和蔣家未來幾十年的富貴是有靠了。

  只要那個蔣家清暉再靠譜一些，他的雪亭這輩子就算有著落了。

  總算……不枉他拼著全府的生死存亡賭這一場。

  蕭知璞鄭重地將蕭應衡扶了起來，「皇叔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下面的人看到此景，忍不住心底有些羨慕。

  這個瑞王爺，還真是福澤深厚啊！

  關鍵的時候，又一次站對了隊伍。

  瑞王府的地位，看來是牢不可破了。

  來不及細想，他們一一匍匐在地，高聲呼道：「叩見新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知璞登上了高台，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

  他朗聲開口道：「眾卿平身。」

  眾大臣抬起頭，看著年輕的帝王臉上滿是堅毅和果敢，他們心底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看來，這是一位有想法，也有幹勁的新主子。

  一個新的時代就要開啟了，這也不一定是壞事情，說不定……會是一個新的開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