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花開連枝(五)
2024-06-12 05:11:30
作者: 牧野清溪
雲府正廳里,此刻正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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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拜高堂的時候,坐在正位接受跪拜的是兩個陌生的老人。
這是顧安域和蔣清漓一致要求的。
雲森和雲瑤原本堅決不同意,是顧安域最後說:「有誰規定拜高堂非要拜父母嗎?您養大了我,在我心中就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蔣清漓也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過是給您二老磕個頭罷了,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雲森和雲瑤說什麼都不答應,「成親時所有的儀式都是有講究的,該拜父母就得拜父母,你娘親沒了,那拜牌位也行,拜別人……萬一不吉利了怎麼辦?」
可顧安域和蔣清漓偏不信這個,堅持要讓他倆接受新人行禮。
最後還是裴長寧出面調停,雙方各退了一小步。
兩位師父坐著,中間的桌子上則擺著顧安域生母沈漣漪的牌位,既全了「拜高堂」的涵義,也全了小夫妻倆心底對兩位師父的感恩之情。
可這種奇特的方式,卻讓旁觀者忍不住有些側目。
不說別的,就說那正中的牌位上,赫然寫著——先妣雲母沈氏諱漣漪之靈位。
這真是……怎麼看怎麼彆扭。
顧安域明明姓顧,可他的府邸上卻掛著「雲府」的牌子,有人好奇地問了,得到的解釋說養他長大的師父姓雲,為了孝敬師父才這樣取的。
可他親娘總沒有嫁給一個姓雲的人吧?怎麼能在夫姓那一欄寫個「雲」字呢?
宋璋低咳了一聲,小聲道:「那個,雲母……應該就是雲木母親的意思,跟她夫家姓什麼……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吧?」
雖然說,寫牌位的慣例是第一個姓是父姓,第二個是母姓,但說句不好聽的,顧家時至今日,也並沒有給雲木的生母任何名分。
換作是他,也不願意在自己母親的牌位上提到這個不肯承認她的姓氏。
李泰聽了,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宋寺正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啊!」
沈漣漪是他的外甥女,他親眼看著她出生,看著她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幼童長成了一個溫婉大方的少女……結果,一著不慎,就被那起子黑心肝的人給生生害死了。
不僅是她,就連他最崇拜的姐夫也被人給害死了。
他從沒有對外人訴說過自己心底的不平,可這麼多年來,他也從來不曾忘記過這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已過天命之年,剩下的時間實在是不太多了。
若他在有生之年無法替自己的親人報仇雪恨,那百年之後,他要拿什麼臉面去面對視他如己出的伯父?又該如何去面對真誠待他的姐姐姐夫?
李泰在這一眾賓客中算是年紀比較大、資歷比較老的,大家見他都如此說了,頓時也不糾結了。
只是,多少還是有些忍不住將異樣的眼光投向了在場的,除了顧安域之外,唯一的一個顧家人。
顧安然神情坦然,對此絲毫不以為意。
他肯認二哥,是因為他認可這個人,這跟他承不承認自己是顧家子並無關聯。
換句話來說,就算他不是自己的二哥,他也願意結交這個朋友。
再則,他並非沒有自己的判別能力。
憑良心來說,當年那樁事情,理虧的是他的父親母親,而不是還沒有出生的二哥。
就算二哥身上流著顧家的血脈,但只生不養的人,有什麼資格來要求那個靠著自己的努力艱難長大的人,來敬重自己呢?
……
蓋頭下的蔣清漓安靜地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心底並沒有多少情緒上的起伏。
對她和雲木這樣的人來說,血緣關係代表不了什麼,真正能得到他們認可的,是那些在他們成長路上付出良多的人。
一雙溫暖寬厚的大掌伸了過來,悄悄捉住了她的手。
他低聲道:「阿堇,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蔣清漓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低聲笑道:「嗯,我不擔心。」
見沒有人有異議了,負責唱詞的儐相清了清嗓子,開始喊道:「一拜天地。」
顧安域拉著蔣清漓的手,齊齊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坐在主位上的雲森和雲瑤含著淚接受了兩個徒兒的跪拜,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激動。
他們這輩子沒有兒女的緣分,沒想到臨到暮年了卻能受到兩個徒兒的大禮,這讓他們心裡感慨萬千。
「夫妻對拜。」
蔣清漓低下頭,從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顧安域衣袍的下擺正好撞上了她的衣裙,像兩條遊動的金魚一樣,互相交融,親密無間。
她輕輕笑了一聲,閉著眼睛跪了下去。
「送入洞房!」
顧安域正要扶著蔣清漓往新房的方向走去,有年輕人起鬨道:「雲木,別那麼猴急嘛!讓全福太太先陪新娘子去洞房等著,你得先陪咱們一起喝痛快了才行。」
顧安域被打趣了也不臉紅,他笑著說道:「你們先喝著,我一會兒就來。」
他沒什麼親眷,今日的全福太太還是師母找了兩個曾經給她們治過病的官家太太,雖然對方看起來十分和善,但畢竟阿堇沒有見過她們。
他擔心她一個人突然到了一個不算太熟悉的環境,心裡會覺得害怕。
賓客們見他如此做派,不由地哄堂大笑起來。
蕭知璞笑著給自己的表哥描補,「那個……表哥是擔心表嫂不熟悉地方……」
顧安然也煞有其事地跟著點了點頭,「嗯,二哥一向是個體貼人。」
眾人聽了,又善意地笑了幾聲。
顧安域扶著蔣清漓走進了位於連霏院的新房,他先將床上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掃到了一邊,這才讓蔣清漓小心地坐了下來。
全福太太適時地遞了秤桿過來。
顧安域接過,輕輕挑開了蓋頭。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蔣清漓盛妝時的模樣,一時間竟愣在了當場。
全福太太在一旁打趣道:「咱們的新娘子真好看啊!瞧,新郎官都看呆了。」
蔣清漓想起大嫂曾玩笑說「要讓他看得失態」,不由地抿了抿唇,嘴角流露出幾分隱約的笑意。
顧安域伸出手,輕輕觸了觸蔣清漓額頭上那支烈如火焰的並蒂雙生花,他低聲喃道:「明珠生暈、美玉瑩光……傾國傾城,艷絕今朝……」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誇她的容貌,蔣清漓終究還是忍不住酡紅了臉頰。
兩位全福太太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無聲笑了起來。
年輕真好啊!連空氣中都泛著旖旎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