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花開連枝（一）

  三月二十六，正逢立夏，萬物繁茂之時，顧安域和蔣清漓的婚禮如約而來。

  蔣清漓站在窗邊，看著滿院子的枝繁葉茂、團花似錦，她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過了今天，她就徹底地改變了自己上輩子的命運，從此她將與另外一個人攜手並肩，共同迎接人生的風風雨雨。

  紫蘇和青黛手裡端著托盤，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姑娘，您該梳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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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清漓回頭，她伸手撫著這托盤中的鳳冠霞帔。

  聽說這套嫁衣，是霓裳閣的老師傅帶著八位繡娘，趕製了好幾個月才完成的。

  而這件鳳冠，則是攏雲閣里的老匠人集幾人之力，送給未來主母的賀禮。

  這一切，都是那個人不曾訴諸於口的心意，濃烈得她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又過了許久，她伸開雙臂，讓紫蘇和青黛幫她穿上了這件美如雲霞的嫁衣。

  祁嬤嬤帶著兩個女官，邁著蹣跚的步子走到她的跟前，「漓姑娘，老奴來替您梳妝。」

  她年輕時梳頭是一把好手，各種複雜的髮髻她都會梳，但這麼多年來，除了皇后，她從不給其他人梳頭。

  就算之前幾位皇子成親，有求到她跟前的，她也不曾理會過。

  但是今日，是她主動請纓要來替蔣清漓梳頭的，因為她要代替自己的主子，親眼看著她疼愛的晚輩出嫁。

  蔣清漓微笑著頷首，「勞煩嬤嬤。」

  祁嬤嬤笑著撫上她如瀑的黑色長髮，雙手靈活地將原本的少女髮髻挽了起來。

  銅鏡中倒映的韶華美人，瞬間多了幾分溫婉端莊之意。

  按照祁嬤嬤的吩咐，擅長描妝的女官在蔣清漓的額心畫了一朵嬌艷欲滴的並蒂花。

  蔣清漓看著有些不大適應，她有些遲疑地問道：「嬤嬤，是不是有點太艷了？」

  她的膚色本來就比較白皙，現在畫了這樣一朵花，看著就如同烈火一般耀眼，她自己都有幾分不好意思看了。

  「傻姑娘。」祁嬤嬤慈愛地看著她，「女子出嫁這一日，是一輩子最讓人難忘的時刻。你應該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美，尤其是你的夫君，你要讓他為你驚艷才對。」

  正巧這時，裴長意和商芙蕖婆媳一起走了進來。

  商芙蕖笑著打趣道：「嬤嬤說得對，咱家那位姑爺，看著總是笑嘻嘻的，今日……一定要讓他為妹妹的美貌失態一回才行。」

  「他才不會呢！」蔣清漓忍不住回了一句。

  又想像了一番顧安域看呆了的傻模樣，她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裴長意認真端詳了她的妝容，笑著點頭道：「花開並蒂，同氣連枝，挺好的。」

  說著，她親自為女兒戴上耳環、玉鐲。

  紅色如火，正是顧安域初次登門時送的四套頭面中最名貴的那一套。

  她的心底感懷萬千。

  那時候她還在發愁未來的姑爺不是個過日子的，明明沒有能力，卻非要為了面子去賒這麼貴重的首飾。

  現在知道了他原本就是那家店的東家，她也跟著放心了不少。

  她不在乎自己的姑爺只是個小店主，只要他踏實能幹，有能力養家餬口，又對她的女兒一心一意，她就覺得很知足了。

  蔣清漓捉住自己娘親的手，認真開口道：「娘親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

  比起聖旨剛下時滿心的迷茫，現在她說這句話時的底氣足了很多。

  不僅僅是因為她對顧安域有了一定的了解，更因為她還知道那些連顧安域都不知曉的前世今生。

  她相信，只要他倆目標一致，都朝著對方努力行進，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真正走入對方的內心。

  裴長意原本還在強忍著，聽了她這句話，眼淚頓時有些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祁嬤嬤趕緊來勸，「二姑娘，今日是漓姑娘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興招她哭啊！」

  她是裴家老僕，一時改不了口，習慣稱呼裴長意為「二姑娘」。

  商芙蕖也勸道：「妹夫來下聘的時候就說了，在雲府專門給您留了院子呢！您要捨不得妹妹，回頭就住他們家去。」

  聽她說起這個，裴長意也繃不住笑了。

  說起來，她這位姑爺真不是一般地與眾不同。

  來下聘那天，他當著眾人的面對她說：「晚輩沒有父母雙親在堂，我專門在府里給您留了院子，您若不嫌棄，可以時不時地去住一段時間，若是願意長住那就更好了，我和阿堇一塊孝敬您。」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清昭就先不悅了，「有我和清暉在，還輪不到你一個姑爺來奉養母親。」

  顧安域也不惱，他笑著說道：「哦，我給兩位兄長也專門留了院子，二位若是不嫌棄，也可以攜家帶口搬過去住，我自小就是一個人長大，尤其盼望這樣熱鬧喧騰的日子呢！」

  說得清昭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見嫂子又提起這樁糗事，蔣清漓有些想捂臉了。

  顧安域之前跟她提過要給母親和兩位兄長留院子，但她沒有想到他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別的不說，她爹那天的臉色就有點五彩繽紛的。

  因為他未來的姑爺邀請了岳母，邀請了兩位舅兄，唯獨沒有邀請他這個岳父。

  他甚至還很體貼地解釋了一句，「您是一家之主，自然不能長時間離開府里，小子就不僭越地邀請您了……」

  這話聽著挺周全的。

  可那天來的親朋好友大都知道她們家這本剪不斷、理還亂的爛帳，自然看她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的。

  說句不好聽的，她都替她爹感到尷尬了，偏顧安域還是一臉的恭敬，臉上的笑容自始至終就沒有中斷過。

  讓她爹好一陣氣悶，卻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更別提他一開始說的那句「沒有父母雙親在堂」在事後傳了出去，將他親爹顧望的臉皮也一併扒了下來。

  一時間，兩位爹爹差點約在一起抱頭痛哭。

  有了這段插曲，屋子裡面離別難捨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起來了。

  商芙蕖笑著說道：「我有預感，妹妹將來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十分舒心。」

  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上面又沒有長輩約束著，可不是要過得瀟灑恣意一些嗎？

  蔣清漓笑著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了，才不要過那種一板一眼的日子呢！

  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要讓她在意的人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至於外人的看法……管他們呢！先痛快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