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越推越遠

  金昭閣里，楊文馨躺在軟榻上，手裡執著書卷，正在安安靜靜地看書。

  一旁的書桌前，顧安瀾正在專心練字。

  楊文馨抬頭看了他一眼。

  主院傳來的爭執聲她不是沒有聽到，但既然顧安瀾這個當兒子的都沒有說什麼，她自然不會去多管閒事。

  這樣想著，她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腹部。

  雖還沒有明顯的起伏，但她知道，那裡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成長。

  她的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這個孩子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本來跟蔣清柔斗得她都有些乏味了，結果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孩子，讓她浮躁的心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安瀾看見她的動作，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走了過來，坐到了她的身邊，溫聲問道：「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知道楊文馨有孕後，他也是有些意外的。

  但更多的是喜悅。

  畢竟這是他的第一個兒女，而且還是嫡出的，沒道理不期待。

  就連他的父母知道後也很歡喜。

  整個衛國公府，不高興的大概只有蔣清柔一個人。

  為此他還特意去安慰了她，結果蔣清柔一直哭，不管他說什麼，她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看得他心煩意亂的，最後乾脆就來金昭閣躲清靜了。

  楊文馨笑著回答道：「漓兒妹妹說，要再等一個月才能感受到他的動靜呢！」

  她前幾天專門出了一趟門。

  漓兒妹妹的婚期馬上就要到了，當初她出嫁時漓兒妹妹不顧流言親自去給她添妝，現在她自然要前去還禮。

  她那位婆母知道後，直接就限制她出門了，也不說別的，只說讓她在家好好養胎，不要亂跑。

  她又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立馬就派人回了娘家，讓哥哥親自來接她。

  祖父怕她受委屈，還特意派了小叔一起過來。

  小叔來了，顧安瀾自然也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他也不贊同自己母親的做法，他說：「文馨是去給蔣二姑娘送賀禮，又不是去給顧安域送，您有什麼好介意的呢？哦，您說蔣二姑娘曾是我的未婚妻，怕別人說閒話？我們幾個當事人都不計較這件事情，娘親您又何必管外人的看法呢？」

  尤其在聽說蔣清漓擅長醫術之後，顧安瀾還主動提出來讓蔣清漓給她把把脈，看孩子是不是健康平安。

  把她那個婆母給氣得，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

  顧安瀾聽她這樣說，有些奇怪地嘟囔了一句，「那個蔣二姑娘……還挺神秘的。」

  他做了她十幾年的未婚夫，都不知道她居然會醫術。

  楊文馨覷了他一眼。

  顧安瀾頓時有些尷尬，「那個，我不是主動要提起她的……」

  說句不好聽的，他跟那位蔣二姑娘可沒有任何不能對外人言的事情。

  他每次見到她，總覺得她好像一直都心不在焉似的，明明在跟他說話，心裡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實說，她這種表現，讓他這個受慣了追捧的人心裡也挺挫敗的。

  楊文馨心說，這個我信，你就算是塊絕世美玉，大概也剛好沒長到漓兒妹妹的心口處。

  想了想，她笑著說道：「有什麼不能提的？認真說起來，咱們都是一家人呢！」

  不管她那個婆母承不承認，京城裡誰不知道，顧安域是顧家的二公子？

  他跟顧安瀾可是一父所出的嫡親兄弟。

  顧安瀾聽她這樣說，忙壓低了聲音，「你可別去娘親面前提這個……」

  楊文馨挑眉，「怎麼……連你也不想承認他？」

  顧安瀾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可楊文馨既然當面問出來了，他只能無奈地回答道：「我沒想那麼多……一個庶子罷了，又能影響我什麼呢？」

  在這件事情上，他其實覺得自己的母親有些小題大做。

  一個庶出子罷了，看在父親的面子上，隨便找個院子養著，等以後成家了把他分出去另過就是了。

  說句不中聽的，顧家又不是養不起。

  母親這樣鬧，父親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麼，等年紀漸漸大了，指不定哪天就會覺得自己愧對這個兒子了。

  父親那個人他了解，就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也絕不會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的，到那個時候，他自然會覺得這都是母親阻攔他的緣故。

  這不，已經開始吵架了吧？

  楊文馨看著他，她再次問道：「那顧安域成親那日……你會去嗎？」

  顧安瀾有些頭疼了，「自然不會去，你還嫌家裡鬧騰得不夠厲害嗎？再說，他娶的人可是蔣清漓，難道我還嫌自己身上背的風言風語不夠多嗎？」

  他不阻止自己的夫人跟蔣清漓來往，是因為內心深處覺得這不是多嚴重的事情，不至於因為那一丁點過去就去限制她跟誰交友。

  但他自己，對那位前未婚妻還是退避三舍的好。

  從他和蔣清漓退親開始，再到他和楊文馨、蔣清柔成親，簡直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的固定人物了。

  甚至他還聽說，坊間偷偷流傳著佚名書寫的話本，寫的就是他們顧氏兩兄弟和三個女人間的愛恨情仇。

  說實話，他對此真是不勝其煩。

  楊文馨聽懂了。

  就是並不排斥這個人的存在，但也沒有親近他的意圖。

  再加上還有漓兒這個中間人在，在他心中最好的結果，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

  顧安瀾見她不說話，有些擔心自己說的話過於生硬了，就又描補了一句，「要是你想去的話，可以帶著你的婢女去蔣家送嫁，不能因為嫁給了我，讓你連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了。」

  楊文馨笑了。

  她說：「我現在身子不便，就不去湊熱鬧了，反正賀禮已經送過去了，漓兒妹妹不會跟我計較這個的。」

  顧安瀾悄悄鬆了一口氣。

  不去更好，省得娘親跳腳，又來找他的麻煩。

  這樣想著，他的笑容不由地多了幾分溫柔之意。

  他說：「不去也好，人多的地方我也不放心，我在家裡陪著你，咱們一起看看書、寫寫字，若是覺得無聊，家裡還養著幾個說書人，讓他們來給你講故事，解解悶。」

  楊文馨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這就是顧安瀾身上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從沒有經歷過任何挫折，所以他的個性總體來說比較柔和，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他願意遷就你的想法。

  但他又向來順風順水慣了，所以他討厭有人要挾他，也沒有耐心容忍你一直胡攪蠻纏。

  就像剛才，他一時感念她有孕辛苦，就主動提出若是她想去送好友出嫁，可以不顧及婆母的想法前去。

  她相信這一刻，他說這句話是真心的。

  但若是他的母親因此責難於他，想來他心裡多少也會有些遷怒她不夠懂事兒。

  現在她主動說不去了，他反倒還要在心裡感念她足夠明事理。

  簡單來說，他是被人眾星捧月捧習慣了，習慣以自己的感受為主，不大注重別人的感受。

  可惜蔣清柔不明白這一點。

  她總是幻想著多示弱一些，讓顧安瀾對她多些憐惜，卻從沒想過顧安瀾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人，何時學會去捧別人了？

  蔣清柔就是看不清這些，才會將顧安瀾越推越遠。

  不過正好，也省得她花費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