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同流合污
2024-06-12 05:11:13
作者: 牧野清溪
就在雲、蔣二府緊鑼密鼓地籌備親事時,後宮中的皇后裴長華下了懿旨,說是到了正日子那一天,她不方便前去觀禮,因此想要提前見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一面。
一般來說,外男是不適宜進後宮的,但既然皇后娘娘都親自下旨了,那任誰也說不出什麼閒話來。
蔣清漓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顧安域一起進宮了。
這還是顧安域第一次進宮,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好奇,反而覺得心裡十分壓抑。
就是這個地方,困了姨母一輩子,也害得師兄孤苦了一輩子。
等他倆到了鳳儀宮,發現裴長華和沈瀠洄早已經在等著了。
兩人規規矩矩地給兩位長輩行了禮。
裴長華坐在主位上,看著台下氣宇軒昂的青年,她不由地點了點頭,稱讚道:「沈家出來的兒郎,果然是不錯的。」
她說這句話其實是有些不合適的。
顧安域畢竟是姓顧的,她卻說他是「沈家的兒郎」,若是心眼兒小一點的,會以為她這是在故意諷刺自己。
顧安域卻面不改色,他再次拱手行禮道:「草民謝皇后娘娘誇獎。」
裴長華笑了,她開口道:「你是我的晚輩,自稱名字就行了,我就不愛在自家人面前自稱『本宮』,虛偽得很。」
顧安域莞爾。
他倒是沒有料到皇后是個這樣脾氣直爽的人。
沈瀠洄笑著接話道:「為著你們這次進宮,皇后娘娘已經準備了好幾天了,不僅親手制定了菜譜,還帶著我一起裁製了新衣裳。」
她們被困在這後宮之中,是輕易出不去的,也參加不了兩個孩子的成親禮。
今日見面,也算是提前給他們祝賀了,自然要隆重一些才好。
這樣想著,她們叫人先將準備好的賀禮單子拿了出來。
沒錯,不是賀禮,而是一個長長的禮物單子。
蔣清漓有些無奈,「我帶著這麼多東西出宮……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裴長華有些不以為然,「這是本宮和端妃給你們的賀禮,誰敢置喙?」
只要她一天坐在皇后的座位上,至少在明面上,沒有人敢對著她說三道四的。
唯一有資格說話的那個,現在整日裡想著怎麼去捉弄別人,沒工夫在這點小事兒上觸她的霉頭。
蔣清漓看著她,說不出來心底是心酸還是欣慰。
姨母顯然是想通了,不再耽於情愛,甚至連過去的美好回憶也一併刪除了。
現在的她,心裡大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拼命保住自己的親人。
可這樣的覺醒,代價也委實太過巨大了。
顧安域站在蔣清漓的旁邊,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起伏很大,他忍不住有些擔心,壓低聲音問道:「阿堇,你怎麼了?」
蔣清漓搖了搖頭,小聲回答道:「我沒事兒,放心。」
顧安域怎麼可能放心?
趁著兩位長輩正在說話,他快速地握了握蔣清漓的手,低聲道:「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蔣清漓嘴角彎起,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坐在主位上的裴長華顯然看見了兩個小輩兒間的互動,她忍不住垂下了眼眸。
這個顧安域,給她的第一印象還是不錯的,可她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當年蕭應.星比他表現得還要真誠和貼心,結果呢?
現在她只能期望,他不像那個人一樣善於演戲。
同時也希望漓兒不要像她一樣,被花言巧語給蒙蔽了眼睛,從而失去了抽身而去的心勁和能力。
與她的擔憂相比,沈瀠洄的神情顯得坦然許多。
顧安域是她的親外甥,她相信他不是一個表里不一的人。
既然他現在願意接受這樁親事,那他就不會輕易辜負漓兒。
再則,雲木跟那個人完全不同,他沒什麼好圖的,權勢、地位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還不如一個實實在在的家人來得重要。
……
崇敬殿裡。
雲景帝剛剛用完了午膳,桂忠小聲招呼兩個小太監進來將杯盤碗盞撤下去。
正忙碌著,突然聽見雲景帝開口問道:「朕聽說……顧家那個私生子今日進宮來了?」
桂忠心底一驚。
一時間他也捉摸不透雲景帝問這句話的用意,只能謹慎地回答道:「聽說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想見見這個未來的外甥女婿。」
雲景帝神情難辨,他又問道:「端妃今日也去鳳儀宮了吧?」
桂忠低頭,恭敬地回答道:「是,一早就過去了。」
雲景帝在書桌前坐下,他翻了翻桌子上的書冊,找了其中幾封信出來,看了幾眼,才意味深長地開口道:「知璞從北疆寫回來的信中說,他跟他表哥整日跑馬、捉魚,玩得十分開心。」
桂忠聽了,忙湊趣道:「謹王殿下從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京城,想是……一時覺得特別新鮮吧?」
雲景帝沒說話。
知璞的信中倒是提到了鎮北軍中有好幾個來自京城的人,但都是家中的庶子或是不太受重視的子弟,他心裡有些疑惑,就順嘴提了一句。
他倒沒什麼不理解的。
那些人跟沈懷光是舊交,選擇一兩個子弟送到北疆以全舊情也算人之常情,但他們又不敢將賭注壓到早已沒落的沈家身上,所以選擇的都是不怎麼有前途的子弟。
知璞的信中,大多是寫他每日的見聞,也有關於沈漸鴻一家的瑣事,關於顧安域的內容很少,偶爾提起來,也是說「又跟表哥一起去哪裡玩兒了」之類的話。
按理說,年少人愛玩愛鬧,這也實屬正常,可他總覺得有哪裡似乎不太對勁兒。
桂忠見雲景帝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陛下?」
雲景帝回神。
他看了桂忠一眼,似無意間開口道:「沒什麼,朕只是突然想起來,這個顧安域好像也沒個正經差事,現在即將迎娶皇后的外甥女了,裴家應該會給他謀個一官半職的吧?」
他不是天命將星嗎?
先不說他在北疆到底做了什麼,就說現在,若整天在大街上遊手好閒的,那要怎麼成為「將星」?
聽見他說這個,桂忠頓時就笑了,「陛下有所不知,這件事情在整個京城中已經傳遍了,這位顧二公子……他開了一家首飾鋪子,據說生意很是興隆呢!」
雲景帝的表情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天命將星……去賣女人家戴的首飾?
這不是浪費人才嗎?
桂忠繼續說道:「蔣家的二姑娘也開了一家賣脂粉的鋪子,說起來這兩個人還真是般配呢!陛下真是目光如炬,這婚事指得好。」
雲景帝臉上的神情更怪異了。
他指婚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
他只不過是想噁心皇后一把,沒想到皇后的外甥女也是個異類,竟然這麼快就「同流合污」去了。
這莫非真的是「天定姻緣」嗎?
又想了一會兒,他很快就沒興趣了。
區區一個首飾店的小店主罷了,只要他成不了將星,那就翻不起什麼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