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嫁妝爭端(一)
2024-06-12 05:08:41
作者: 牧野清溪
八月底,孝王蕭知璟大婚。
這是雲景帝第一次給兒子操辦親事,自然十分重視,不僅接二連三地往孝王府送賞賜,還將自己唯一的弟弟——瑞王蕭應衡派去給兩位新人做主婚人,可謂給足了安平侯府顏面。
安平侯府投桃報李,也給自家姑娘精心準備了嫁妝,十分豐厚體面,大到銀錢房屋、田莊鋪子,小到金銀首飾、鍋碗瓢盆,應有盡有,完全能稱得上是「十里紅妝」了。
其實安平侯府雖有爵位,但這些年來族中一直沒有特別亮眼的子弟出現,在京城中並不能算是很顯貴的門庭,家資自然也算不上豐厚。
此番舉動,儼然是一副傾家蕩產也要給女兒撐腰的做派。
對此,有好事者故意調侃安平侯世子凌天霖道:「不知等到世子娶妻時,這聘禮還夠不夠用了?」
凌天霖對此不發一言。
他爹娘會這樣做,自然都是徵求過他的意見的,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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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是男兒,怎麼樣都能活得下去。
倒是自己的姐姐,雖說有王妃之榮,但皇家的兒媳豈是那麼好當的?
他們算是抬頭嫁女,已經不能在權勢地位上給自家姑娘撐腰了,若是在這金錢上還吝嗇小氣的話,那姐姐的日子才真的是難熬了。
好事者見凌天霖這樣平淡的反應,意外之餘,反倒高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一年未見,這個凌家世子看起來倒是穩重內斂了不少。
先不說孝王妃的嫁妝,就說當初他自己鬧出來的那筆糊塗帳,不管其他人怎麼打趣他,他都是一臉誠懇地回答道:「天霖當年不懂事,一時衝動才會做出那般不智之舉,還請大家高抬貴手,不要再議論此事了,以免有損姑娘家的聲譽。」
大家見他如此一本正經,頓覺無趣得很,也就不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了。
畢竟這一位的姐姐是未來的王妃,以後事態會如何發展,都還沒個準兒,自然不能抓住他一個錯處就死命不放。
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嘛!
但凡在這京城裡混的,不至於連這點眼見力都沒有。
再說流言的另一個主角——蔣家二姑娘現在跟顧安域那個紈絝定了親,那一位才真正是個橫行無忌的,若是萬一被他得知他們在背後編排他未婚妻的風言風語,他說不定敢過來把他們的家給拆了。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那個紈絝公子了。
——該不是逃婚去了吧?
……
與男人關心的話題不同,這京城裡未嫁的姑娘們則大多對凌天慧的嫁妝抱著艷羨的心態。
畢竟這嫁妝代表的是娘家對自己的重視程度,若是娘家都不肯替自己撐腰,那到了夫家還能有什麼好?
這其中,最焦慮的要屬下個月就要出嫁的蔣清柔了。
她可是聽說了,楊國公府為楊文馨準備的嫁妝完全不遜色於安平侯府給凌天慧準備的。
她在身份上已經比楊文馨矮一頭了,若是這嫁妝上再比不過,那她要拿什麼去跟楊文馨打擂台?
對此,蔣岱卻有些不以為然,「這權貴人家嫁女,嫁妝自有定例,嫡出女一百二十八抬,庶出女六.十.四抬,爹爹是心疼你才給你加到九十六抬,但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往上加了,否則越過了嫡出的漓兒,會讓外人看笑話的!」
蔣清柔聽了他的話,頓時有些生氣,「外人怎麼會管咱們家的閒事兒?再說了,我這是要嫁入國公府,若是嫁妝少了,也會傷了顧府的顏面啊!」
楊文馨家裡不僅給她準備了實打實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還另外給了好幾萬兩的壓箱銀子。
她倆同為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若是她跟楊文馨的嫁妝差得太多,豈不是剛嫁過去就要受到下人奴僕的嘲笑?
她可忍受不了這個。
蔣岱耐心勸她,「柔兒,不是爹爹不心疼你,實在是爹爹的能力有限得很,我若是現在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你了,那你大哥二哥怎麼辦?你妹妹怎麼辦?還有你弟弟……弟弟你總是心疼的吧?難道你想看到他連娶媳婦的銀子都沒有嗎?」
蔣清柔有些氣急。
怎麼就繞到她那個還只有十五歲的弟弟身上了?她也沒有說要搶弟弟娶媳婦的聘禮啊!
獨自氣了一會兒,蔣清柔強忍著脾氣開口道:「我也沒有讓爹爹傾家蕩產的意思,別的不說,您至少也得讓我和楊文馨在表面上看起來差不多吧?」
堂堂尚書府,就算多出三十四抬的嫁妝,也不至於讓她的哥哥弟弟們娶不上媳婦吧?
蔣岱不說話了。
自來嫁妝分為「實抬」和「虛抬」兩種,別聽都是一百二十八抬,其實裡面乾坤大著呢!
那心疼女兒的人家,每一抬裡面都塞得滿滿當當的,連點縫隙也不會留,且裡面裝的大多是金銀首飾、古玩珍寶這些貴重的東西,絕不會塞些體積大,卻不值什麼錢的東西來濫竽充數。
但有些捉襟見肘的人家就不一樣了,他們備不起足抬的嫁妝,但又愛面子不願讓別人說自己窮酸,就會弄出一份表面富貴,實則內里有很大水分的嫁妝。
現在柔兒話中的意思,明顯是說哪怕是虛抬,她也要湊夠這一百二十八抬嫁妝。
蔣岱著實沒有想到,自己一向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長女會愛面子到這種程度。
明明沒有那個能力,卻非要打腫臉充胖子,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想了一會兒,他面色沉重地開口道:「柔兒,你近來這是怎麼了?怎麼越來越在乎這些金銀俗物了?爹爹都快不認識你了。」
聽了他這句話,蔣清柔簡直想當場罵人了。
她只是「飄飄似仙」,又不是真的仙女兒,可以不吃不喝靠一口仙氣兒活著。
沒有了這些金銀俗物,她拿什麼在衛國公府里存活?又拿什麼跟楊文馨鬥爭到底?
蔣岱看著她一臉氣鼓鼓的模樣,心底突然有苦笑漫開。
也許,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這個女兒吧?
或者也可以說,他的這幾個兒女,他沒有一個是真正了解的。
想得多了,他莫名有些灰心,過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地開口道:「那就如你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