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難以釋懷
2024-06-12 05:07:41
作者: 牧野清溪
蔣岱沉默地搖了搖頭,他艱難地開口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雖然是個失敗的丈夫,也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但我沒有寵妾滅妻。」
說到這裡,蔣岱抬起頭,直視著女兒的眼睛,「我很寵愛你大姐姐,那是因為我將另一份無法送出的愛也給了她。但是對她的母親,我的感情大概在歲月的洗禮中被一點一點給消磨掉了。」
蔣清漓不信,「若照你這麼說,那蔣清晨又是怎麼來的?」
蔣岱不說話了。
過了好久,他才苦笑道:「跟他姐姐一樣的來法,我這一生,也唯有這兩次做過對不起你母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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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水雲當初答應做貴妾時,一直是抱著過兩年他就會休妻或者和離的念頭的,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會容忍自己明明有妻子,妻子卻對自己不聞不問,當自己完全不存在一樣。
可她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
而且他雖然疼愛清柔,但對她一直不是很熱絡,她就疑心這是因為自己沒有兒子傍身的緣故。
她心裡一著急,就起了歪點子,在他喝的茶里下了藥。
不知道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他這一次在事後並沒有完全失去記憶,也就立刻想通了清柔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大發雷霆,直氣得要將她遠遠送走。
可水雲哭得十分慘烈,她哭自己當年被背叛,又哭自己流逝的大好光陰,最後哭自己在他身邊守活寡。
直哭得他啞口無言。
不管怎麼說,她哭的這些都是事實,的確是他毀了她的一輩子。
他那個時候自暴自棄地想著,反正長意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背叛一次還是兩次,又有什麼差別呢?
蔣清漓聽了他說的話,神色十分震驚。
也就是說……他對商水雲並沒有外面傳言的那樣情深義重?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傳言,只是因為他心軟,他想對過去負責任,還有他自覺和娘親之間的關係無可挽回,所以才會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嗎?
她的腦海里一片紛亂。
過了好半晌,她才低聲問道:「可就算這些都是真的,你說出來也不能改變任何事實,那又何必告訴我這些呢?」
不管怎麼說,隱瞞是事實,背叛也是事實,只不過是輕重不同罷了。
娘親那樣驕傲的人,也不可能因為這個程度的不同而選擇原諒他,那現在將這些說出來,不就是自取其辱嗎?
聽到她這樣問,蔣岱再度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大約三個月前吧?不知什麼原因,水雲名下的店鋪出現了經營問題,整個元氣大傷。」
蔣清漓愣住。
三個月前……那不是二哥出手替她出氣的時間段嗎?
難不成他現在提起這個,是來興師問罪的?
蔣岱沒有看她,他繼續說道:「大概一個月前,這樣的事情再次上演,這一次有好幾家店鋪都承受不住了,只能關門倒閉。水雲急得夜不能寐,清晨擔心他娘親,就偷偷來告訴我。我覺得這件事情十分蹊蹺,就著人去追查詳情,結果我查到了攏雲閣的賀掌柜身上。」
蔣清漓驚呆了。
賀易之……這怎麼可能呢?
蔣岱看了她一眼,沉聲道:「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對方好像是故意引導我發現這件事情一樣,為了搞清楚真相,我親自去找了那個賀掌柜。出人意料的是,他很爽快地承認了,他說他會這樣做,是顧安域離開京城前安排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替你出氣。」
蔣清漓的腦袋僵硬地轉了一圈。
為了替她出氣……可商水雲陷害她落水時,顧安域跟她什麼關係也沒有啊!
蔣岱繼續說道:「賀掌柜也坦承地告訴我,之前那一次不是他出手的,我若是感興趣,他可以幫我查清楚真相。我拒絕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還有什麼不能猜到的?左右不過是清昭、清暉兄弟倆中的一個。我猜,更大的可能是清暉吧?若是清昭的話,他就不會恨到讓我去向你祖父的牌位前懺悔了。」
蔣清漓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她之前甚至還懷疑過她落水那件事情中有他的手筆,現在看來,是她把人心想得太過惡劣了。
蔣岱有些不敢直視自己的女兒,他低著頭悵然道:「從賀易之那裡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是極度震驚的,我知道清柔跟你不睦,但這不過是姐妹間的打打鬧鬧罷了,在我心目中不是什麼大事情。後來她跟我哭訴她與顧世子情投意合,我實在是心疼……正好又出了你落水被顧安域所救的事件,我就想這或許是天意……可我沒想到這其實是人為的,更沒想到水雲會狠毒到想要你的命……」
雖說事發之後,水雲一再向他強調說,只是為了毀了漓兒的清白,不是想要她的性命,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若是當初顧安域沒有救清漓呢?他那樣行事無所顧忌的人,也很有可能會不願意管這等閒事啊!
要是那樣的話,清漓不就沒命了嗎?
這可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小女兒實在是太過疏忽了。
怪不得,她從來都不肯親近自己。
過去的那些事情,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可他卻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給了她,這對她又何嘗公平了?
是,長意是不肯讓他親近小女兒,但若是他堅持的話,她肯定也不會忍心孩子沒有父親疼愛。
歸根結底是他太過懦弱,不敢去面對這一切,只會逃避現實,才會讓父女兩個越走越遠。
蔣清漓怔了怔,思緒飄了很遠很遠。
上一世娘親應該是在父親受了重傷之後知道了這些事情,她大概是想起了過去那些美好的時光,既怨恨命運弄人,又怨恨父親的意志不夠堅定。
更讓她覺得痛苦的,是她唯一的女兒到死的那一刻,都認為自己的父親絲毫不疼愛自己。
這樣糾結的心思,在聽到那個人的死訊時,徹底崩塌了。
再加上本來就神志不清,她在幾重壓力的促使下,才會走向了絕路。
嚴格來說,娘親也不算是殉情,她只是太過灰心了,才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念頭了。
之前她恨蔣岱毀了自己的一生,後來才發現,其實他們原本是有機會可以成為幸福美滿的一家人的,只不過是老天捉弄,才讓他們一家人越走越遠。
這個時候,憎恨就變成了深深的遺憾。
而遺憾,在很多時候遠遠比憎恨更加讓人難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