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前程可期(一)
2024-06-12 05:07:24
作者: 牧野清溪
文苑是一家詩社。
蔣清漓有些奇怪,「讀書人不都講究起個美名雅號的嗎?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麼這麼隨意?」
蔣清暉輕咳一聲,他低聲道:「那沒辦法,誰叫它幕後的東家不喜歡那麼文縐縐的名字。」
蔣清漓瞬間就聽懂了。
也是,就顧安域那起名字的水平,叫個「文苑」已經算是很文藝了。
知道了這是他開的店鋪,她瞬間掃去了之前的無精打采,開始興致勃勃地觀看周圍的景象。
蔣清昭聽著弟弟妹妹打啞謎,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沉默地跟著他們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處坐下。
這個位置顯然是特別安排的,比較隱秘,能看見樓下大多數人,也能聽見他們說話,但樓下的人若不注意,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
蔣清昭擱在桌子上的手動了動,看來他這個弟弟,與這家店鋪的關係匪淺啊!
樓下有幾個士子模樣的人聚在一起,正在討論宰相致仕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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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有些痛惜,「裴公這一生為了朝廷事事躬親、殫精竭力,這突然就離開了,讓人好生不捨得。」
他旁邊另一個白衫青年也感慨道:「是啊!裴公正直清廉,實乃一心為民的好官啊!」
坐在對面的那個人也是一身白衣,但他看著似乎年齡大一些,他低聲道:「慎言!裴公為什麼會被逼著離開了京城,你們看不出來嗎?整個裴家已經被抬到火架子上了,你們難道還要再往上添一把柴嗎?」
兩位年輕一些的士子瞬間閉上了嘴巴。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悄聲問道:「裴公……果然是惹了那一位的忌諱?」
年長男子冷哼了一聲,也壓低聲音道:「不然呢?裴家的孫女剛被賜婚給謹王殿下,裴公立馬就上書請求致仕,這其中的意味還不夠明顯嗎?裴公這是為了自保,同時也是為了明志,這才主動後退一步的。」
另外兩人都有些不解,「可是為什麼呢?裴家家風甚嚴,其子孫個個都安分守己的,從沒有任何狂悖之舉,何至於走到今日這個地步呢?」
年長男子笑了,「這還用問嗎?自古以來那功高震主的,有哪個會有好結果呢?大多會落個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下場。」
兩個年輕士子聞言,頗有些憤憤不平,「這世道真是不講道理,實幹者落不了一個好下場,那些溜須拍馬的卻往往能得一個善終,真是可悲、可嘆啊!」
年長男子也跟著感嘆道:「誰說不是呢?」
樓上的蔣清昭聽了一回閒話,臉上卻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坐在他對面的蔣清暉也很淡定,他給大哥和妹妹分別斟了茶,沖蔣清漓笑道:「喝些茶、吃些果子先墊一墊,一會兒咱們再一起去吃燒鵝。」
蔣清漓偷偷瞄了大哥一眼,有些心虛地應了一聲「好」。
蔣清昭喝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那個年紀大一些的男子,是你的人?」
蔣清暉差點被嗆住。
他想了想,實事求是道:「確切地說,我並不認識他,只是聽說他的父親曾做過外祖父的門生。」
借著這個由頭,他讓人給了他在文苑免費喝茶的優待。
僅此而已。
蔣清昭顯然能猜到這其中的內情,他輕哼了一聲,再次問道:「這件事情是誰讓你做的?外祖父……還是小舅?」
這個蔣清暉倒沒有隱瞞,「是小舅安排的,不過我猜外祖父應該也知道。」
這次蔣清昭沉默的時間長了些,他沒有質問為什麼要隱瞞他,也沒有追問其中的具體內情,他只是說了一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我是家裡的一份子,理應一起出力才對。」
蔣清暉聽了這句話,頓時有些局促不安,「大哥,我們並沒有刻意隱瞞你的意思……」
蔣清漓截住了他的話,「大哥,這件事情是由我而起的,還是讓我來解釋吧!」
蔣清昭難得露出了一點笑容,「你們急什麼?放心,我不會多想的。」
大舅還是裴家長子呢!但顯然外祖父將這件事情交給了小舅來處理。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件事情牽扯小舅的地方比較多。
對他來說,這個道理也適用。
他想了想,對妹妹開口道:「回去再說吧!外面人多口雜的。」
蔣清漓點了點頭,反正已經有好幾個人知道這些事情了,她也不願意平白讓大哥多心。
再說他是蔣家長子,有權知道自己的親人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又面臨著哪些窘境。
說完這個,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正當他們沉默不語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斥責,「大庭廣眾之下,你們胡說八道什麼呢?」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白衣三人組頓時噤了聲,那個年紀比較大一些的站起身,拱拱手道:「原來是莊兄,真是有兩日不見了,快請坐,小弟請你喝茶。」
蔣清暉無語望天。
這是逮著不掏錢的茶水隨便霍霍嗎?
被他稱為「莊兄」的那個人,正是新科狀元莊毅,他點了點那個男子,有些怒其不爭,「韓不凡,你可管住自己的那張嘴吧!以後若是因為你的口無遮攔進了大牢,我可不會去給你送飯。」
韓不凡……
蔣清漓噗嗤一聲樂了,這名字好生有意思。
蔣清暉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據說,這是他那位望子成龍的父親取的。」
但是顯然,他老人家的期望落空了。
這個韓不凡為了個免費的茶水能日日來文苑閒坐,可見是個沒正經差事的。
那個韓不凡看起來跟莊毅十分熟稔,他滿不在乎地開口道:「莊兄不是也很崇敬裴相公的嘛!我也就是隨口說了兩句,為他老人家鳴了兩句不平罷了。」
說起這個,莊毅似乎也有些嘆息,「一碼歸一碼,你需得知道禍從口出這個道理。」
韓不凡連忙拱了拱手,「賢兄的教誨,愚弟記下了。」
一旁另外兩個人有些好奇地問道:「韓兄,你跟莊狀元……很熟嗎?」
聽到他們這樣問,韓不凡頓時有幾分自得,「那是,我們兩個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
莊毅的反應是瞪了韓不凡一眼,倒也沒有開口否認。
那兩個人頓時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能跟新科狀元做兄弟,這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好運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