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抓舌頭
2024-06-12 05:00:06
作者: 於寧
隨著上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過,一個黑影撲通跳了下來,月光下,他手裡的獵槍泛著黝黑的光。我蔽在下水管的旁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這個人往上看了一眼,罵聲「膽小鬼」,忽地從我身邊跑到了平台的西頭,四下打量了一下,把槍別到後腰上,扒著平台翻到了院子裡。我匍匐著爬到平台的的一個煙筒旁邊,冷眼往下看,這個人先跑到院子的柵欄門那裡,用力拉門,拉了幾下沒拉開,索性不拉了,抽出槍沿著那堆板材似的雜物轉著圈找我。我看見另外的三個人嗖的掠過柵欄門向北邊跑去,這個人似乎也看見了他們,獵槍在月光下一閃,一個箭步竄到柵欄門的半腰,想要翻出去,似翻非翻的時候,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猛地向他跳了過去。在空中我就將一隻手做成了抓他的獵槍的姿勢,另一隻手做成了摟他脖子的姿勢。我只看見他在柵欄門半道上猛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接著我倆就雙雙倒在了地上,我沒等他爬起來,就拽過槍管,用槍托猛地砸在他的後腦勺上,他一聲沒吭,噗地趴在了地下。我貓著腰,拽著他的一條腿把他拖到了那堆雜物的後面,喘口氣看了看外面,除了偶爾駛過的汽車,什麼動靜也沒有。
我半蹲在這個人的頭頂上,用槍管戳了戳他的臉,壓低聲音問:「你是誰?」
地下沒有一絲聲響,莫非他死了?這麼沒有抗擊打能力?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在喘氣,很微弱。
估計是昏過去了,我拽著他的腿又把他往裡拖了拖,把獵槍夾在掖下,探出頭去瞄了柵欄門一眼,很平靜。
我從那堆雜物的另一頭轉出去,貼著牆根到了柵欄門的邊上,剛想翻身上去,北邊就傳來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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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像是濟南口音的人急促地說:「我明明看見他跳出去了,怎麼一眨眼就沒了呢?」
腳步聲戛然而止,一個我們那裡的口音說:「咱們太倉促了,應該先進這裡面看看,扶我一把,我進去。」
來不及多想,我躡手躡腳地退到雜物西頭,踩著雜物翻身上了平台,趴在煙筒邊盯著柵欄門。
那幾個人真夠笨的,兩個人托著一個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抓住了柵欄門上邊的槍頭,上邊的那個人卻再也爬不動了,低聲吼,放我下來,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沒有,趕緊上去看看,他是不是又回去了。那個濟南口音說,你「彪」啊,他一看這種情況還敢回去?跳下來的那個人悶聲說,你懂個蛋子,蝴蝶我了解他,他是不會丟下自己的夥計跑了的,別他媽叨叨了,趕緊回去,也許還能堵著他。一陣嘈雜的腳步眨眼消失在夜色里。不能再等了!我扒著靠近我的一個窗台就上了五子他們呆的那間屋子外面的一個牙子。裡面還在嘻嘻哈哈地說話,我一把推開了窗戶:「五子!」
五子嗖的把腦袋轉了過來:「你怎麼在那裡?」
我剛想讓他們趕緊離開這裡,門就被推開了,我連忙閃到了窗簾後面。
窗簾被風颳得忽悠忽悠擺動,擺動中我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抱歉地笑:「對不起對不起,喝多了,走錯門了。」
關凱?那個人轉身的剎那我看清楚了,是關凱!五子罵了一聲「滾你媽的」,走過去一腳踢關了門。
我一扒窗台跳了進來,抓起來我的衣服提在手裡:「春明,拿著我的電話,大家趕緊走!」
「出什麼事兒了?」五子一把拉住了我。
「來不及說了,」我就勢攥住了他的手腕子,「你也一起走,跟我下去見一個人。」
「怎麼從這裡走?」五子見我拉他往窗台上靠,使勁甩開了我的手,「不行,在濟南我還沒掉過這樣的價……」
我一把將他推到了窗台邊:「跳下去,我不想在濤哥這裡砸他的買賣!」
五子可能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一聲不響地跳了下去,我催促了春明和孔龍一聲「快」,跟著也跳了下去。
五子坐在平台上抱著腿直咧嘴:「娘的,跌死我了……」我剛把他拉起來,就看見雜物那邊一條黑影驀然一閃,是剛才被我打昏的那個人!我又一次用剛才那樣的姿勢把他撲在了身下,剛別住他的胳膊,春明就撲了過來,可憐那夥計連聲哎喲都沒有喊出來就被春明扳著脖子喀嚓一扭,沒了聲息。我對跳下來的五子說,趕緊把你的車開過來!五子像只狗熊那樣,吼地一聲撞向了柵欄門,綁在柵欄門上的鐵鏈子嘩啦鬆了,閃開一條大口子,五子忽地躥了出去。我讓春明和孔龍架著那個又一次昏迷的朋友躲在門口的黑影里,囑咐一聲「五子過來你們就架他上車」,提著槍衝到了馬路對面的一棵樹下。濤哥飯店門口依然燈火輝煌,看不出一絲異樣,我估計那幾個人還沒有下來,很可能就藏在某個房間等我回去。五子的車急速地衝到了柵欄門那裡,我看見春明和孔龍像丟一條麻袋似的將那個人塞進了麵包車。
五子在喊「楊遠呢?」春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麵包車橫穿馬路停在了我的旁邊,我一個箭步跳了上去:「回歌廳!」
正如五子所說,他酒後駕車的技術確實不錯,一路超車,很快就回了歌廳。
五子跳下車,沖裡面喊了一聲:「大軍!招集夥計們,快!」
裡面呼啦衝出了一幫人,五子猛地推了前面的一個大個子一把:「帶上傢伙,去我房間裡集合!」
我回頭示意春明和孔龍架著那個人上樓,扯了五子一把:「別慌,先跟濤哥打聲招呼。」
五子邊上樓邊摸出了大哥大:「濤哥,你馬上到我這裡來一趟,有人鬧事兒,」濤哥好象在問他,誰在哪裡鬧事,五子說,「估計目前還鬧不起來,但是你必須馬上回來,這事兒牽扯到你的形象,有人在你的店裡不給面子……」濤哥這句話我聽清楚了:「操他媽的,是不是孫朝陽這個混蛋?好,你掛電話吧,我給店裡打個電話就去你那裡,楊遠沒事兒吧?」五子說:「沒事兒,他抓了一個人回來,我還沒來得及看,好象是馬蛋子……不說了,趕緊過來啊你。」
進了原來喝酒的那個包房,五子開了最亮的燈,扳著架在春明胳膊上的那個人的腦袋一看:「娘的,還真是你。」
春明架著他走到沙發角上,一鬆手,那夥計像灘鼻涕似的滑到了沙發座上,歪倒不動了。
五子踢了他一腳:「你說這樣的傻逼還出來忽悠什麼嘛,真給濟南人丟臉……遠哥,稍坐,我去安排一下。」
五子一出門,我驀地就出了一身冷汗,緊著胸口點了一根煙,三兩口抽完,頹然倒在了沙發上。
「遠哥,剛才發生了什麼?」春明抓起半瓶啤酒遞給我,問。
「沒什麼,這個小子想殺了我……」我一口氣幹了那瓶酒,把獵槍嘭地丟在桌子上。
「還你媽的裝?」孔龍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來了一盆水,嘩地潑在那個人的臉上,「給我醒醒!」
「哎喲……」那個人冷不丁坐了起來,瞪著茫然的眼睛來回看,「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怎麼了?該死了!」孔龍抓起桌子上的獵槍猛地頂在他的喉嚨上,「我他媽打死你!」
我推開孔龍的槍管,把手搭在那個人的肩膀上,輕聲問:「夥計,你認識我嗎?」
那個人迷瞪著雙眼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剛剛明白過來:「蝴蝶,蝴蝶……你是蝴蝶!」
我繼續摸他的肩膀:「我是蝴蝶,你是誰?告訴我。」
那個人直直地看著我,嘴唇掀動了好幾次,終於憋不住了,撲通跪在了我的腳下:「不關我事兒啊,饒了我……」
我沒理他,繼續問:「告訴我,你是誰。」
那個人竟然抱住我的一隻腳放聲哭上了:「不關我的事兒啊,是斌哥帶我來的……蝴蝶大哥,你饒了我!」
「操你媽的馬蛋子,誰給你這麼大的膽量?」五子咬著一根黃瓜一步闖了進來。
「春明,過去把門別上,」我對春明說,抬頭問五子,「上面都安排好了?」
「整裝待發,」五子點點頭,跨前一步一腳把馬蛋子踹翻了,「說!誰借給你的膽子,濤哥那裡你也敢去鬧騰?」
「五哥,我……」馬蛋子膝步跪到五子的腳下,一把抱住了五子的雙腿,「看在斌哥的面子上,麻煩你跟蝴蝶……」
「什麼斌哥?我會給他面子?」五子抬腿將馬蛋子摔了出去,「先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
馬蛋子跪在那裡,看看我又看看五子,上墳似的哭:「不關我事啊,是斌哥讓我來的……斌哥收了人家的錢。」
我擺擺手不讓五子說了,用腳勾了勾馬蛋子的屁股:「轉過頭來,告訴我你說的這個斌哥收了誰的錢?」
馬蛋子好象覺得我的口氣很溫和,似乎一下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蝴蝶大哥,我說了你能饒我嗎?」
我點了兩根煙,沖馬蛋子勾了勾手,馬蛋子湊過來,我把一根煙給他插在嘴裡,輕聲說:「說了我就饒你。」
馬蛋子猛吸了兩口煙,捏著菸頭找菸灰缸,我把菸灰缸遞到他的面前,他慌忙撣了菸灰:「大哥,你說話算數?」
我把菸灰缸拿在手裡,菸頭轉著圈磨菸灰,輕輕一笑:「算數,前提是你必須說實話。」
五子像提溜麻袋那樣把他提溜到沙發上坐好:「馬蛋子我告訴你,你不但惹了蝴蝶,你還惹了濤哥,濤哥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這個酒樓開了將近三年,沒有人敢在那裡鬧事兒,今天你們竟然破了先例,後果是什麼你很清楚,」五子說著抬手指了指我,「想必你也打聽過蝴蝶是個什麼樣的人,得罪了他你就等於攤上了……知道蝴蝶跟濤哥的關係嗎?這我就不跟你羅嗦了。如果你是因為喝醉了酒在濤哥飯店裡砸幾個盤子砸幾個碗,甚至在那裡打了別人,估計濤哥會放你一馬,可是你今天竟然惹了濤哥請來的朋友,你好好想想後果吧……好了,我就提醒你這麼多,說吧。」
「誰能想到會不成功呢?策劃得好好的……」馬蛋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當時以為把蝴蝶直接綁架了完事兒,誰知道他反應那麼快呢?這倒好,他們全跑了,抓了我這個替罪羊……」說到這裡他猛然覺醒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猛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你瞧我這嘴,唉……蝴蝶大哥你原諒我,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說的,我真的是在說實話呀,到了這個地步,我還狡辯什麼呢?全是吃了斌哥的虧,他倒好,一看情況不好,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把我……」
「慢!」我猛地打斷了他,「這個斌哥是不是腦袋後面扎了一把刷子?」
「是啊,我就是吃他的虧了……」
「五子,抓人!」我沖五子嚷了一嗓子,「讓樓上的夥計在濤哥飯店外面堵著他!」
「啊?難道他們還在飯店裡?」馬蛋子懊喪地搖了搖頭,「真他媽傻呀……」
五子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了:「正好,大軍認識嚴斌,他跑不了,如果不在飯店就去他家裡抓他。」
馬蛋子說:「要是他不在飯店就沒法抓他了,他半年多不回家了,誰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我問:「最近他跟誰在一起?」
馬蛋子說:「跟你們那裡一個叫什麼朝陽的大哥,就是那個什麼朝陽讓他帶我們去抓你的。」
難道孫朝陽來了濟南?我的心猛抽了一下:「孫朝陽今天跟他接觸過嗎?」
「誰知道呢?都背著我……」馬蛋子可憐巴巴地瞥了我一眼,「蝴蝶大哥,能給我口酒喝嗎?我很緊張。」
「喝你媽了個×!我的酒不花錢呀,」五子把桌子上了一瓶酒拿到了自己的手裡,「三十塊一瓶,愛喝不喝。」
「五哥真能開玩笑……」馬蛋子笑得像哭,「五哥,只要你饒了我,三百一瓶都可以啊。」
「那就三百,饒不饒你我說了不算,先喝酒吧。」五子用牙齒咬開瓶蓋把酒遞給了他。
喝完這瓶酒,馬蛋子好象鎮靜了不少,很流暢地開始了交代。他說,十幾天前,嚴斌去他家找到他問他,最近缺不缺錢花?馬蛋子說,哪能不缺呢?我什麼也不干,哪來的錢花?嚴斌就問他,如果讓你去綁架一個人,給你兩千塊錢你干不干?馬蛋子說,那得分綁誰了,綁個一般人這個價格挺公道,要是綁國家幹部和黑道上的人那至少得給我五千,出了事兒還不能連累我的。嚴斌說,五千就五千,這幾天你哪裡也不要去,隨時等我的通知。馬蛋子就知道他這次要綁的不是一般的人,就想找個機會套嚴斌的話,沒想到前天嚴斌拿出了我的一張照片給馬蛋子看,說,就是這個人。馬蛋子一看照片就知道照片上的這個人不一般,問他,是不是黑道上的?嚴斌說就是,他叫蝴蝶,但他不是濟南的,綁他一點兒毛病不出。晚上一起喝酒的時候,來了一個中年大哥,喊嚴斌出去了。回來以後,嚴斌借著酒勁吹噓說,剛才這位大哥叫什麼朝陽,是蝴蝶他們那裡的老大,咱們要辦的這事兒就是給他辦的,夥計們放心大膽地干,出了一切問題都由朝陽哥負責。今天晚上,嚴斌直接拿著傢伙找到了他,讓他馬上跟他去綁人,說是蝴蝶在濤哥飯店裡喝酒,這正是一個機會,過了這個機會就得跑遠路「出差」綁,不如在濟南綁順當。馬蛋子想都沒想,直接跟著他們去了。路上,馬蛋子擔心地問嚴斌,在濤哥的飯店辦這事兒不太好吧?嚴斌說,沒問題,濤哥不會知道是誰幹了這事兒,咱們趁蝴蝶出來上廁所的時候,悄沒聲息地就把事情辦了,只要順利地把蝴蝶架到車上,剩下的事情就不關你們的事兒了,光等著分錢吧。「結果,人被綁成,倒把我自己給綁這裡來了……」馬蛋子的表情萬分痛苦。
「遠哥,我估計孫朝陽在濟南,」五子拍了拍我的大腿,「怎麼辦?找他?」
「不行,即便是他真的在濟南咱們也抓不到他,」我說,「這工夫他肯定自己知道的計劃落空了,早有準備。」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回去?」
「我估計他要是在濟南的話,這工夫也好回去了,他知道這次他是徹底得罪了濤哥,明白後果是什麼。」
「遠哥,咱們在路上截他?」春明站了起來,「五子哥,借給我幾個人,我跟孔龍去辦這事兒。」
「坐下,」我橫了他一眼,「你去等於送死。」
孔龍本來站起來了,見我這樣說春明,拉著春明坐下了:「聽遠哥的。」
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問五子:「孫朝陽來濟南一般住在什麼地方?」
五子想了想:「很難說,前幾次是住在濤哥的飯店裡,後來住在壞水的茶樓里,再後來就不知道了。」
我拉過天順,把槍給他塞在手上:「你帶春明和孔龍去一趟茶樓,別進去,遠遠地看著,看看有什麼動向。」
天順把槍揣到了懷裡:「萬一碰上他呢?」
我說:「不接觸,看看他要去哪裡,然後給我打電話。」
五子摟著他們三個往外走:「我跟你們一起去。」
五子他們一出門,我問馬蛋子:「剛才你說的全是實話?」
馬蛋子長吁了一口氣:「大哥,我都這樣了,要是說假話那不是找死?全是實話。」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往他的跟前一推:「那好,我相信你,不過今天你不能走,必須等濤哥回來。」
馬蛋子的表情又開始痛苦起來:「大哥,我知道我是躲不過這一劫了……濤哥來了你能不能幫我說句好話?」
看著他腫脹的臉,我不禁一陣憐憫,這小子也不容易啊,都是讓錢給鬧的,其實也真不關他的事兒。
正想安慰安慰他,那個叫大軍的朋友進來了:「遠哥,五子讓我跟你匯報,嚴斌沒抓到,跑了。」
我問:「你們去的時候,濤哥飯店裡還正常嗎?」
大軍說:「跟平常一樣,我安排人到處找那幾個小子,連個人影也沒有。」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大軍前腳出去,濤哥後腳就進來了,一臉怒氣:「馬蛋子在嗎?誰叫馬蛋子?!」話音剛落就看見了蜷縮的沙發角上的馬蛋子,「就你是吧?」騰空跳起來,一腳把馬蛋子從沙發上踹了下來,「叫你他媽的給我折騰!叫你他媽的給我折騰!」馬蛋子連聲哎喲都喊不出來,嘴巴鼻孔一起出聲,哼……哼!濤哥一手揪著他的頭髮,一手從後腰上拽出了一根橡皮管子,沒頭沒臉地往馬蛋子的腦袋上砸,「我操你娘的,連我的人你都敢綁,你他媽的是不是活夠了?」
我拉開濤哥,沖他一笑:「別上那麼大的火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濤哥抓起桌子上的一杯酒,猛地灌了下去:「就是因為你還好好的我才對他這麼客氣,要不直接殺了他!」
馬蛋子用雙手抱著腦袋,渾身顫抖,哭聲猶如嬰兒。
濤哥把手裡的橡皮管子嘭地丟在地上:「馬蛋子,說,是誰讓你幹這事兒的?」
「我已經知道了,」我拿起橡皮管子,笑了,「濤哥從那裡弄個這麼個玩意兒?這不政府常用的嘛。」
「我從勞改隊帶回來的,一想打人我就想起了它,當年我被這玩意兒折騰得不輕……馬蛋子,過來。」
「濤哥,我不敢了,」馬蛋子用雙手遮住臉,慌亂地瞟了我一眼,「大哥……幫我說說。」
「別害怕,濤哥不打你了,」我蹬了他一腳,「濤哥,我的話都問清楚了,你再審他一下?」
濤哥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沒什麼可問的了,你沒事兒就好……大軍!進來一下!」
大軍進來站在門口,濤哥沖他反手揮了揮:「把這條癩皮狗給我押上去繼續操練!」
馬蛋子把臉轉向我,剛想哭,濤哥一腳踹在他的臉上:「滾蛋!」
大軍拖拉著馬蛋子出去了,濤哥吭了一下嗓子,猛地往地下啐了一口:「媽的,孫朝陽還真一點兒面子不給我留了!剛才我派人找過他,半小時以前他就跑了,跟那個大個子一起,我的人說,他們是開車走的。我想在半道兒上攔他,一想又沒那麼辦,不好看啊……他不要臉,咱哥們兒得要啊。我估計他還能再來,下一次我就饒不得他了……」
我攔住話頭道:「濤哥,事情是我引起來的,應該由我來處理,你只需要告訴我他什麼時候來了就可以。」
濤哥垂下頭想了想:「就這麼定了,我只要一發現他來了濟南,直接給你打電話。」
孫朝陽,濟南就是你的墳墓了,我握緊了濤哥的手:「哥哥,我先謝謝你。」
悶坐了一氣,濤哥拉我一把說:「你還是別在五子這裡住了,不安全,跟我回家。」
我笑道:「沒那麼嚴重,我就在這裡湊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濤哥想了想,訕笑一聲:「也好,讓五子的兄弟別睡覺,都值著班,我擔心孫朝陽這小子在這裡還有什麼嫡系。」
這基本沒有什麼可能,我說:「沒這個必要,現在最害怕的不是我,是他。」
濤哥笑了:「也有道理,要不他是不會跑得那麼倉皇……對了,孔龍怎麼辦?留下?」
「留下,我已經答應你了,不能反悔。」
「剛才我想好了,讓他回去,目前你需要人,等你安穩了我再給你打電話讓他來。」
「需要人不假,可是我不差他這一個人,就留在這裡吧。」
「這……咳,真不好意思。其實我比你還需要人,你知道的,那幫想折騰我的孫子一直在盯著我。」
「所以我必須讓孔龍留在這裡陪你,」我拍了他的手一下,「就這麼定了,一會兒我跟他說。」
濤哥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接著問我,跟著孫朝陽的那個大個子是不是叫湯勇?我點點頭說就是。濤哥嘆了一口氣,兄弟,這你可得注點兒意了,下午我請幾個政法幹部喝酒的時候,有一個朋友說認識這個湯勇,以前他跟湯勇一起上過夜大,在你們那邊。後來他考上大學分配到了我們這裡,就再也沒見著湯勇。我這朋友說,湯勇不但膽量大,魄力好,而且有文化,心機很厲害,甚至還研究過《資治通鑑》,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吹牛X的意思,反正我那個朋友說,這小子不是一般動物,心狠手辣,他只要想掂對誰,親娘老子也不管用。我笑笑說,這我都知道,可兄弟我也不是白給的呀,我分析過了,他的目標暫時還不是我,等他想掂對我了,我也想出對付他的辦法來了,別擔心。
說著話,五子他們就回來了,我問他們見著孫朝陽沒有?五子說,在門口等了一陣,什麼也沒等著,他就派了一個兄弟裝做客人上去溜達了一陣,裡面很平靜,好象沒有什麼外人,全是些喝茶聊天的,有幾桌喝酒的裡面也沒有孫朝陽。濤哥說,我說了你還不信,他早跑了。我笑了笑,哈哈,我說的也對吧?現在最害怕的不是我,是朝陽哥這個混蛋。春明突然拍了一下腦門,遠哥,剛才沒來得及告訴你,我怎麼發現在濤哥酒店喝酒的時候,那個走錯了門的夥計像是關凱呢?儘管我沒大見過他,可是我覺得真的很像他,不會是他吧?我沖濤哥一呲牙,聽見了吧,你讓我找的那夥計親自上門來了。濤哥一愣,真的?大意了,剛才我應該派人去攔住孫朝陽的,至少也應該把關凱抓回來,讓他把老疤給我交出來,不然我不放他走。我推了他一把,早幹什麼了?這工夫人家正躺在床上「覺覺」呢。
「遠哥,我看咱們還是別在這裡住了,回家,孫朝陽這個老混蛋急了眼什麼也幹得出來。」春明說。
「別擔心,我家裡有金高看著,再說孫朝陽我了解他,他不會衝擊家裡人的。」
「要不要給金哥打個電話?」孔龍說,「我最擔心的是二子,我怕他任性,自己跑出來。」
「沒事兒……」說著,我的心還是緊了一下,倒不是擔心孫朝陽,最擔心的是老錢家的那個傻逼。
濤哥說:「你還是往家裡打個電話吧,這樣也放心。」
我不是不想打這個電話,我擔心我爹三更半夜聽見我給金高打電話容易擔心。
正在猶豫,天順把大哥大遞給了我:「遠哥,不管怎麼樣,打個電話吧,讓大家睡個安穩覺。」
那就打吧,我撥通了金高的大哥大:「大金,小點兒聲說話……家裡怎麼樣了?」
金高好象沒睡,說話很精神:「沒事兒,老爺子睡覺了,二子在看電視,我把花子他們也叫過來了。」
我放心了:「你們輪換著睡一會兒,明天上午我就回去了。」
「先別掛電話,」金高噓了一聲,好象在勸大家別說話,「黃三被人打了,正在醫院裡躺著,那五來告訴我說,是被李俊海的人給打的,腦袋上砍了幾刀,好象一個耳朵也沒有了。我給李俊海打電話問他是怎麼回事兒,李俊海說,他讓松井去套黃三的話,不知道因為什麼兩個人就打起來了,正好被劉三看見了,上去就砍了黃三……我懷疑這裡面有問題,李俊海這麼辦是不是有他自己的想法?說不出來……反正我有這個感覺,李俊海表現得很不正常。還有,下午我回冷庫拿點兒貨回來孝敬老爺子,路上碰見建雲了,建雲竟然跟李俊海在一起,他們倆站在路邊聊了幾句就分手了,很神秘的樣子……李俊海跟建雲怎麼勾搭上了?以前他們倆關係不怎麼樣啊。建雲從外地回來,不去找你,為什麼單單去找了李俊海?這倆小子是不是有什麼貓膩?也許是我犯小人了,不過我真的有些懷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再就是,李俊海明明知道你派了那五去偵察黃三,這個當口他橫插一槓子是什麼意思?我弄不明白……」
「別瞎尋思了,」我打斷他,「李俊海跟建雲關係一直就不錯,人家在路上打個招呼就不可以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建雲既然回來了,他第一個應該先去找你啊,為什麼先找李俊海?」
「你怎麼跟個孩子似的,連這個都計較?」我笑了,「也許沒來得及找我,先碰上李俊海了,好,睡吧。」
「別急,」金高把聲音又低了低,「他的人為什麼打了黃三?很值得懷疑啊。」
是啊,金高說得也有些道理,李俊海知道我派了那五去套黃三的話這件事情,可是他突然派松井去幹什麼?而且那麼巧,兩個人一打起來,劉三就出現了,搞得也太神秘了吧?難道我被「黑」這事兒真的與李俊海有關係?我的腦子又糊塗了,比李俊海「咬」我搶劫那次還糊塗……不會吧,他不會是個神仙吧,他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安排人去把我的錢搶走了呢?不會,還是想多了。
我把大哥大拿到眼前,慢悠悠地說:「傻逼,你不會比我聰明的,睡覺!」
掛了電話,我對濤哥抱歉地一笑:「羅嗦的時間太長了,讓你也跟著著急,你回去吧,一會兒我就睡。」
濤哥沉吟了半晌,抬頭對五子說:「你上去再跺馬蛋子兩腳,讓他滾蛋。」
五子瞪大眼睛說:「開什麼國際玩笑,你這麼大度?這就拉倒了?」
濤哥無奈地搖了搖頭:「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你哥哥我也不想得罪那麼多人了……唉。」
五子轉身就走:「那我就再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記住誰是老大!」
「就這樣吧,」濤哥起身打了一個哈欠,「蝴蝶,你跟大龍說說,我這就帶他走。」
「濤哥,」沒等我開口,孔龍就說話了,「謝謝你對我的賞識,可是我真的不能呆在這裡,我……」
「廢什麼話?」我打斷孔龍道,「我說話不算數嗎?你留下。」
「遠哥,你現在這種處境……」
「我什麼處境?」我突然感覺自己很受傷,厲聲道,「不該說的話不能說!還需要我教你規矩嗎?」
濤哥尷尬地抱了孔龍一把:「大龍,我不難為你,如果你不喜歡跟著我,你就回去。」
孔龍扭著身子,委屈地看著我:「遠哥,你決定了?」
我點點頭,長舒了一口氣:「兄弟,放心在這裡跟著濤哥,需要你的時候我會給濤哥打電話的。」
孔龍晃開濤哥,單腿跪在了我的面前:「遠哥,你多保重……有時間去看看我爸爸,我走了。」
「放心走吧,」我站起來把孔龍扶了起來,「老人那邊有我,好好跟著濤哥鍛鍊鍛鍊,回來就是一條好漢。」
「大龍,跟我抱一下,」春明扳過孔龍的身子,用力抱了抱他,「好好干,咱哥們兒在哪裡都有出息。」
「大龍,還有你順子哥。」天順也站起來,把春明和孔龍摟在一起抱住了。
濤哥已經走到了門口,他似乎不好意思回頭看。
我沖還站在一旁發呆的孔龍揮了一下手:「去吧,過幾天我回來看你。」
看著孔龍單薄的背影,我的心突然抽了一下,那種感覺讓我很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