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濤哥
2024-06-12 05:00:03
作者: 於寧
濤哥的酒樓生意很不錯,我們去的時候沒有單間了,我不想在大廳里坐,對五子說,要不別在這裡了,咱們另找地方喝去。五子沒說話,直接帶我們去了濤哥的辦公室。辦公室里坐著幾個看上去像是保安的人見五子進來,一齊站起來打招呼,五子讓他們出去,對一個領頭模樣的人說,濤哥的一個戰友從外地來了,吩咐廚房整幾個好菜我在這裡陪陪這位大哥。那幾個人一走,五子就摸出了大哥大,沖我一笑:「遠哥,濤哥其實沒走遠,就在這裡『窩』著。」
「濤哥嗎?我是五子,楊遠來了,你不上來見見他?哦……那行,我等你。」掛了電話,五子沖我攤攤手,歉意地一笑,「濤哥很仔細,讓咱們先喝著,一會兒他再上來。」走到門口,把頭伸出去看了一下,關緊門,把我推到沙發上,小聲說,「濤哥神通廣大,沒事兒了,他現在怕的是那幫人狗急跳牆,冒充客人再來『摸』他呢……呵,正在觀察。他那脾氣我知道,呆不住,不信你看著表,不出十分鐘他就上來了。他也急呀,想讓你幫他抓人呢……」
「我怎麼幫他抓?」他們的事情我還真不願意攙和,「難道那幫人還有跑到我們那裡的?」
「怎麼沒有?」五子說,「我打聽過了,開槍的那個小子現在就跑到了你們那裡,在一個叫什麼凱的家裡。」
「關凱?」我一怔,「那可是孫朝陽的人,濤哥應該去找孫朝陽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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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腦子了吧?」五子不屑地哼了一聲,「目前孫朝陽混得跟泡屎似的,這種的事情怎麼可以去找他?」
「濤哥也太現實了點兒,」我敷衍道,「濤哥來了再說吧,我的能力也有限啊。」
上了幾個菜,我對五子說:「最好把經理叫上來,我問問他海鮮這塊兒怎麼樣,順便跟他對對帳。」
五子邊跟我碰杯邊說:「缺錢了?不至於吧?對帳這活兒不應該你干,老老實實喝你的酒吧。」
我想了想,他說的也是,再缺錢也不差這幾個:「呵呵,五子發展的不錯,說話都像個大款。」
五子幹了一杯,摸著嘴巴說:「別誤會,我是怕讓外人知道你來了濟南不好,人多嘴雜啊。」
我的心一涼,驀地有一種悲哀的感覺,別人也是這樣活的嗎?走到哪裡都被陰影包圍著……看著雨後窗外那片明鏡般的天空,心裡悲哀的感覺竟然變成了一股難言的酸楚,仿佛一棵青草孤單地在天空上的風中搖曳,陽光投在窗台上,把那裡照得一片燦爛。我舉起杯猛喝了一口酒,站起來沖窗外高唱了一聲「黨給我智慧給我膽,千難萬險只等閒」,聲音嘹亮極了,像是撞在天空的鏡面上反彈回來的樣子,又像是從很遠的雲層里飄出來的,把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我操,我的嗓音條件不錯呀,有機會一定去參加個卡拉OK大賽什麼的,沒準兒能獲個獎,成了歌星呢。
「哈哈哈哈!蝴蝶好雅興啊!」門被推開了,濤哥的胳膊上纏著繃帶,一步闖了進來。
「濤哥,跟哥們兒拿架子啊,」我走過去抱了抱他,「我都快要喝醉了你才來,不夠意思啊。」
「這叫什麼話?」濤哥怕我碰著他受傷的胳膊,往旁邊閃了閃,「五子沒告訴你?我差點兒見了閻王。」
「我知道了,哈哈,你比我強,外傷,」我坐回了座位,「我還是內傷呢……」
濤哥走回門口,沖外面低聲說:「看好了,誰也不許進來。」隨手把門別上,苦笑著走到我的對面坐下了,「老虎被貓欺負了,他媽的,要不人家古語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呢,我這不是把鞋濕了?這比濕鞋厲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在世上跑哪能不挨刀,人在世上混哪能不挨棍,人在世上闖哪能不挨槍,人在……」
「人在床上睡,哪能不喝醉,」濤哥的話匣子一打開我就受不了,連忙打岔,「喝酒喝酒。」
「喝不進去,我已經半個月不沾酒了……」濤哥摸了摸酒杯,「媽的,我喝!別讓你笑話我招待不周。」
「不想喝就別強迫自己,」我按住了他的手,「喝多了傷口發癢,這我知道。」
「那也得喝,命我都不想要了,還在乎傷口痒痒?」濤哥不由分說幹了一杯,「五子,添酒。」
瞧這架勢他是想連我也灌醉了,我可不能上你的當,我呵呵笑了兩聲:「濤哥,趁你沒喝醉,我得問你點事兒,」濤哥連連擺手,你說你說,我乾脆明說了,「濤哥,我這次來不是單純來玩兒的,是為了孫朝陽,我聽說他找過你?」
「找過,五子沒跟你說?」濤哥把我的酒杯往我跟前一推,「先幹了。五子,你跟蝴蝶說。」
「我都跟他說了,不就是孫朝陽來濟南拉人想跟蝴蝶玩兒野的嗎?都說了。」五子說。
「就這些?」我把酒一口乾了,瞪著濤哥說,「我可是急眼了啊,情報少了我賴著你。」
「搞得那麼緊張幹啥?」濤哥笑道,「孫朝陽現在混成個『腚眼』了,他還能有什麼高招?就這些,沒別的。」
我讓濤哥再說一遍孫朝陽來濟南的動向,濤哥邊喝酒邊又說了一遍,最後紅著眼睛說,蝴蝶,你就儘管放那塊心,情那塊好吧,在濟南他反不起來。本來我跟孫朝陽關係相當不錯,可是他也忒他媽掉底子了,有什麼事兒跟我明「撂」啊,他可倒好,淨找那些不夠碟子不夠碗的傻逼,你說我能向著他說話嘛,給我掉價。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沒有深度,我跟他這關係到此為止了,他根本不念舊情,我還搭理他幹什麼?實話跟你說吧,我這麼辦並不是要幫你砸他,我是看不下去了,你說他都快要死的人了,趕緊「臥」起來了此殘生得了,跑濟南來慌慌什麼嘛……你知道我以前勞改的兄弟都怎麼說我嗎?他們說,老濤啊,你也太顧及情面了,孫朝陽跑到你的地盤來拉人,你就那麼乾瞪眼?讓他滾蛋呀。「我操,我好意思嘛我?好了,你放心好了,既然你來了,我賣你個人情,這幾天我就給他『造』了攤子。」
「濤哥是個爽快人,」我陪他幹了一杯,「你就別操心了,在這兒鬧不好,我明白情況了就算是達到目的了,回去以後我就收拾他,我讓這個老傢伙從此來不了濟南窩囊你。哈哈,他目前的這種狀況根本沒法跟我玩兒。」
濤哥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開口說:「這樣,我再當一把和事老,饒了他吧,算是給我個面子。」
天順插話說:「濤哥,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幫蝴蝶的嘛,這會兒怎麼……」
濤哥乜了天順一眼,看著我說:「蝴蝶,大人說話我不喜歡孩子在旁邊插嘴。」
我拿起他的杯子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胡亂一笑:「濤哥見外了,這是我最好的兄弟,就跟你和五子一樣。」
五子也賠笑道:「是啊是啊,濤哥別上火,順子這夥計很不錯的。」
濤哥不說話了,蔫蔫地幹了一杯,轉話道:「孔龍這小子還跟著你嗎?挺想他的。」
我知道濤哥老是惦記著孔龍,可我真不想把孔龍讓給他……我沉默了一陣,嘆口氣,把心一橫:「濤哥,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乾脆這樣吧,我讓他來,可是你必須把他給我用好了,不能來不來先把他弄進去,這孩子的家庭跟咱們不一樣,他爸爸是個教師,他媽身體不好,整天住院,家裡就這麼一根獨苗,萬一出事兒了,我沒法跟他爸爸交代。」
濤哥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把手揮舞得像風車:「好好好,別說了別說了,趕緊打電話,讓他馬上來報到!」
這陣子可不行,我正用著他呢,我拉下了濤哥舞在半空的手:「聽我說,他現在抽不出身來……」
濤哥猛推了我一把:「你怎麼這麼羅嗦?哪有你這麼辦事兒的?剛才答應的好好的!打電話,打電話。」
「哈哈,記著啊濤哥,我這叫忍痛割愛啊……」被逼無奈,我只好拿出了大哥大,指示燈是黑的,我一皺眉頭,什麼時候關了機?這不耽誤事兒嘛……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邊撥孔龍的傳呼邊發牢騷,「我可真實在啊,自己剛培養出來的徒弟,沒等做點兒貢獻就被人家『滾』去了,真冤啊……好了,打了傳呼了,一會兒就回電話了。」
濤哥舉著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酒,站起來饒著房間走:「那小子可真猛,我混社會這麼多年,第一次碰上這麼機靈的兄弟,勇猛果斷啊……二話不說,照大腿就是一槍,跟我當年一個味兒!再看看我現在身邊這幫兄弟?沒遇到事兒還好,一遇到事兒全他媽傻了,好不容易反過勁來,我早被人家給打死了,操……這兄弟我要定了,」走到我的跟前,咧著大嘴笑道,「剛才你說什麼?怕我把他弄進去?我傻呀,這樣的兄弟我會讓他沖在第一線嗎?嘿嘿。」
剛想再囑咐他幾句,大哥大就響了,我直接按了接聽鍵:「是孔龍嗎?」
那邊大口地喘了一陣氣,急促地說:「是我,遠哥,你關機幹什麼……咳!金哥開槍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炸了:「打了誰?!」
孔龍在電話那頭氣喘吁吁地說:「早晨我來你家,金哥讓我在家裡等著,他去了冷庫。回來以後就讓我走,說是讓我去找松井,通過松井打聽黃三最近幹了什麼,我不想走,我怕老爺子出什麼事兒,就跟二子在他那屋下棋磨蹭。金哥以為我走了,就搬著椅子跟老爺子在院子裡聊天……中午的時候嫂子來了,正在廚房裡炒菜,我就聽見胡同里響了一下槍聲,我丟下二子就沖了出去,金哥笑呵呵地從門外回來了,這次沒攆我走,讓我和他一起陪老爺子說話。老爺子問金哥,剛才外面是什麼聲音?金哥說,一個破汽車開得快了在胡同里放了一個屁。我估計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趁金哥上廁所的時候問他,金哥讓我趕緊給你打電話報告情況。他說,剛才有個人從門縫裡往裡看,金哥出去問他找誰,那個人撒腿就跑,金哥追到胡同里追不上,就開了一槍,好象沒打著……金哥說,看這個人的穿戴像是外地人,有可能是老錢家那個傻逼找的殺手,讓你在外面有點兒數……遠哥,剛才金哥說,你就不必回來了,家裡有他呢。」
「你在哪裡打的電話?」
「在胡同里,用金哥的大哥大。」
「讓你金哥出來接電話……注意別讓你大爺覺察出什麼來。」
「你還活著啊?」金高很快就接了電話,「你關著個機幹什麼?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你才死了呢,」我沒跟他羅嗦,「事情我知道了,你確定是老錢家那個傻逼乾的?」
金高說:「基本可以確定,那個被我打了一槍的傻逼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迷漢,那聲『哎喲』像是沂蒙山一帶的口音,我聽得很清楚,我估計是老錢家那個傻逼從當地找的混子,他不可能認識道兒上真正的殺手,他也雇不起那樣的人,我分析得絕對錯不了……」我問他,你那一槍打沒打著他,開槍的時候旁邊有沒有人看見?金高嘿嘿地笑,「讓人看見我那是『作死』?打沒打著他我不敢肯定,那小子翻牆進了櫻花小區,我沒敢過去看,那兒的人太多。」
「那好,暫時我還不想回去,我想在這裡『摸』了孫朝陽,你把家給我看好了,完事兒我就回家。」
「你『彪』了?就你跟天順兩個,怎麼『摸』人家孫朝陽?要不我讓孔龍去幫你?」
「我正是這麼想的,我就不跟他說了,你跟他說讓他馬上來濟南,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帶不帶『設備』?」
「不用帶,路上很麻煩的,這兒有。好了,回去好好陪著我爹,別讓他看出來。」
掛了電話,我呆楞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像是塞滿了木屑。濤哥隔著桌子把手在我的眼前擺了擺,呵,眼球還會轉,怎麼你暈了?這麼不抗折騰?不就是你夥計開槍打了一個民工嗎?坐下,繼續喝酒。我裝得無所謂的樣子沖他一晃酒杯,剛喝了一口就想吐,感覺心臟堵在嗓子眼那裡就要浮上來的樣子。濤哥乜我一眼,撇著嘴巴說,就這「抻頭」還混江湖呢,頂不住事兒啊。我強忍著噁心,把那杯酒喝了,點上煙噴了他一口:「你知道我攤上的是什麼事情?」濤哥見我不樂意了,扑打開眼前的煙霧,哼哼兩聲道:「蝴蝶,也就是你,換了任何人跟我這樣他都得付出代價……別不高興啊,濤哥是個粗人。五子,給你遠哥添酒!你他媽的瞪著倆眼光知道傻笑,再笑叉出你去。」
我根本沒在聽他說話,腦子一直閃現著我爹和我弟弟的身影,我看見他們坐在我家寬敞的院子裡跟金高聊天。我爹說,今天這天氣真好啊,天上連雲彩都沒有。金高說,是啊,天氣真好。我弟弟說,你答應給我講故事的,你倒是講啊。金高正在犯愁,劉梅從屋裡端著飯菜出來了,二子別鬧,我給你講,這次給你講個青蛙它爸爸吹牛的故事。
「蝴蝶,孫朝陽這面咱們暫時先放下了,該我求你辦事兒了,公平交易嘛。」沉默了一會兒,濤哥說。
「你說,是不是想讓我幫你把開槍打你的那個人抓回來?」我回過神來,哈哈一笑。
「五子你他媽可真多嘴啊,」濤哥推了五子的腦袋一把,「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羅嗦了,幫忙吧?」
「他叫什麼名字?」我決定幫他一把,說不定「辦」孫朝陽的時候,我還能用得上他呢。
濤哥點了一根煙,猛吸兩口,噴著滿嘴煙霧,咬牙切齒地說:「叫李自強,外號老疤,是個禿子。」
這個外號挺熟悉,常青也叫老疤呢,我笑道:「這外號好記,聽五子說,他在我們那裡躲著?」
濤哥恨恨地說:「對,在一個叫關凱的家裡,聽說這個關凱以前跟著你混,現在跟了孫朝陽了。」
我「刺撓」他道:「那你應該先找孫朝陽啊。」
濤哥操了一聲:「我那麼沒有腦子?孫朝陽現在正是招兵買馬的時候,我找他,他捨得給我辦事兒嗎?」
「這是兩嗎事兒,」我說,「孫朝陽找凱子跟他要人與他招兵買馬不搭邊兒,老疤又不是他的人,無非就是得罪了老疤,這樣反倒拉攏了你,他何樂而不為呢?」濤哥急了,說話都開始結巴:「你考慮問題也太簡單了吧?事情不是像你想像的這麼簡單……你,咳!你怎麼這樣?你想想,孫朝陽跟關凱要人,不管他採用什麼口氣,他總歸是要提他想要的是誰吧?關凱既然敢於把老疤藏在他那裡,就證明他跟老疤不是一般的關係,他會乖乖地把人交出來?不交那就等於跟孫朝陽翻臉了,翻臉以後,老疤、關凱就都成了孫朝陽的對立面,孫朝陽傻嗎?他會這麼辦?這事兒要是放在一年前,我敢保證孫朝陽連個屁都不放就把人給我抓來了,可是現在他能嗎?你……操,你個大彪子,玩兒我?」
看著他因為激動而變得語無倫次的樣子,我笑了:「哥哥哎,還說我沒有『抻頭』呢,看看你自己。」
濤哥摸了一把臉,轉向五子道:「我很難看嗎?不能吧……暈了,蝴蝶這小子真他媽能鬧。」
五子把臉別向我,舌頭吐得像個淫賊:「嘿嘿,濤哥老了,再這樣下去也成孫朝陽了。」
我正色道:「濤哥,什麼也別說了,這次回去我就給你辦這事兒,我的能力你放心,三天給你交人。」
濤哥高興了,沖五子大聲嚷嚷:「拿酒拿酒!去樓下拿我的人頭馬,別磨蹭,快!」
五子剛走到門口,門就被推開了,一個臉色陰沉的漢子沖濤哥說:「老濤,林隊來了,在下面等你。」
濤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他滾蛋,沒工夫伺候他們,就說我去北京找我戰友去了,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
那漢子為難地說:「他說他看見你了……我讓他走,他不走,說有要緊事兒跟你談。」
濤哥把眉頭皺得像一隻拳頭:「我操他那個奶奶的,吃腥嘴了這是……好,讓他等著,我馬上下去。」
「濤哥,有事兒你就忙你的去,我跟五子隨便喝點兒就回五子那裡,我發現我歌唱的不錯,得練練去。」
「不急,」濤哥沖站在門口的五子說,「該拿酒拿酒,我不喝你們喝,咱有的是那玩意兒。」
「那就多拿幾瓶唄,」我忽然想到了我爹,我還從來沒給我爹買過洋酒喝呢,「喝不了我帶走。」
「這就開始『滾』我了?」濤哥訕笑道,「怎麼跟那幫孫子一個吊樣?咬著根就不撒口?得,算我倒霉。」
「拿幾瓶?」五子的眼睛也亮了,「正好我那兒也沒這玩意兒了。」
濤哥站了起來:「拿六瓶吧,喝兩瓶,剩下的給蝴蝶帶走,我知道他是個孝子。我走了,下午不一定回來了,這幫人很難纏的,」抓起他的啤酒一口乾了,胡亂抹了兩把嘴巴,對五子說,「孔龍要是來了,你先幫我招呼著,晚上要是我沒回來就讓他先住你那裡,正好蝴蝶他們也不著急走,就都住在你那裡吧,好吃好喝給我伺候著,別掉價。」
我想站起來送送他,濤哥按下了我:「別那麼多禮道啦,咱哥們兒不興這個,我走了。」
看著濤哥的背影,天順忿忿地哼了一聲:「媽的,跟我拿架子,什麼玩意兒!」
我橫了他一眼:「別這麼說話,你熬到可以說這種話的時候還需要十年。」
五子拿上酒來,拎起一瓶剛要啟,我看了一下表,攔住了他:「四點多了,別喝了,去你那兒休息休息,呆會兒孔龍就好來了。」五子開玩笑說:「這麼過日子?是不是想攢下來都拿回家?」我笑了笑:「你這麼說也差不多,哈哈,走吧,給你留兩瓶,剩下的我帶回去。」五子怏怏地搖了搖頭:「行啊,那就走,我發現我快要變成你的小夥計了,你說什麼我就得聽什麼。」天順幫五子拿著酒,沖我笑道:「五子會算帳呢,名義上是給你省著,實際上他也想賺兩瓶呢。」
回到五子的歌廳,我打個哈欠說:「在那兒睡覺?困得要命,你和天順等著孔龍的電話,我先睡會兒。」
五子把我領到樓上的一個房間,指著一張大床說:「這是我睡覺的地方,你先湊合一會兒,晚上再給你們安排。」
天順也想睡,我對他說,你再堅持堅持,不然孔龍來了找不著地方。
五子說,沒事兒,都睡吧,我給你們守著電話,孔龍來了我去接他。
我的電話哪能隨便讓別人接?我打個哈哈道:「你不懂,孔龍這小子很小心的,不認識的人接我的電話,他會嚇出尿來的,哪裡還敢讓別人去接他?他還以為我被人綁架了,接著要去綁架他呢,不行,就得讓天順接。」
「咳,這不胡攪蠻纏嘛,」五子說,「你要是不放心我接電話,我不接就是了,喊起天順來,讓他接。」
「我還是別睡了,」天順明白我是什麼意思,拿過我的大哥大拉著五子就走,「走,咱倆再喝點兒去。」
「少喝酒啊,」我躺在床上叮囑道,「說不定晚上又來事兒了,喝成彪子可沒人管你。」
「放心吧,我自己多大的酒量自己有數,保險醉了三個五子也醉不了我,睡你的吧。」
天順和五子一出門我就睡了過去。很奇怪,最近我老是做夢,在這個遙遠的異鄉竟然連夢都沒有了,醒來的時候只記得我被自己的鼾聲震醒過好幾次,每次不等翻身就又沉沉睡去。我是因為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吵醒了的,這種戰鼓似的音樂打從響起來就沒有停止過,音樂里夾雜著男女的尖聲喊叫,讓人想起了屠宰場的聲音。翻身下床,我打開窗戶往外看了看,月光如水,天空瓦藍瓦藍的,像是初春的早晨。我抬腕看了看表,還不到九點。坐回床剛抽完一根煙,天順就進來了:「遠哥,孔龍來電話了,在火車站等著,是跟春明一起來的,我自己去接他,還是咱倆一起?」
春明怎麼也來了?我皺了皺眉頭,家裡正缺人,他來幹什麼?我穿上衣服,拔腳就走:「我跟你一起去。」
五子在樓下搖搖晃晃地站著,見我下來,聳著肩膀嘿嘿地笑:「我可見識順子的破酒量了,白瞎,他醉了……」
我瞥了天順一眼:「你醉了?」
天順捏了我的胳膊一把:「裝的,剛才我拿茶水糊弄他呢,他以為我真醉了。」
五子倚到門上,還在晃:「嘿嘿嘿嘿,再叫你吹,打不過你我喝死你……你以為我就沒辦法治你了?」
「五,五子,」天順一個趔趄闖了出去,「有本事等我回來繼續喝……不喝挺了你,我是你爺爺。」
「什麼?你是我爺爺?」五子算不過帳來了,「不喝挺了我,我應該是你爺爺吧?不對,誰是誰的爺爺?」
「哈哈,整個倆酒彪子,」我沖五子伸出了手,「把車給我用一下,孔龍來了。」
「孔龍來了?」五子站直了身子,正色道,「我得去接他,濤哥親自吩咐的,我必須親自去。」
我扳著他的肩膀說:「行,你去,但是我開車,我怕把命丟在你手裡。」
五子搖晃著車鑰匙打了一個酒嗝:「瞧不起我是不?我還不是跟你吹,我每天都這樣開車,從來……」
我一把奪過車鑰匙,拉著天順就上了他停在門口的麵包車。
五子在後面喊:「快點回來啊,我給孔龍準備接風宴去……」
車一開進火車站廣場,天順就看見了站在一個報廳旁邊的孔龍,伸出頭去喊了一聲:「大龍!」
孔龍應了一聲,拉起蹲在地上看報紙的春明就往這邊跑,車還沒停穩,兩個人就竄了上來。
我邊調頭邊問春明:「你怎麼來了?」
孔龍插話說:「我在路上碰到的明哥,他正找你,我一說,他就跟著我來了。」
「遠哥,你來了濟南也不跟我打聲招呼?」春明不滿地說,「忘了你以前是怎麼跟我說的了?走到哪兒讓我跟到哪兒,這可倒好,我到處找你見不著你的影子,你說我擔心不擔心?電話你關機,問金哥,金哥吆喝著他不知道,我還以為出什麼事兒了呢,」見我繃著臉不說話,春明喘口氣說,「遠哥,別怪我多事,我來這裡找你是跟你匯報情況的。」
「你說。」我把車開得飛快。
「我找過我以前的那幫兄弟了,沒有一個人知道,光聽說有人在銀行門口被人搶了十萬塊錢……」
「就來告訴我這個?」
「不是,還有,」春明被我問得很不自在,「中午我請那幫兄弟吃飯的時候碰見一個人。」
「誰?」聽他的口氣,這個人應該很重要。
春明的語氣變得沉悶起來:「是湯勇,他跟小迪在一起,看那意思是跟孫朝陽聯繫上了。」
湯勇?這個名字很熟悉,好象聽胡四說起過,似乎也是道兒上混的人。
天順啊了一聲:「湯勇回來了?他不是判了無期嗎?這才幾年?」
春明說:「我聽我那幫兄弟說,後來他改成了十五年,大西北那邊減刑快,刑期過半就可以出來了。」
天順算了算:「也不對啊,刑期哪裡過半了?」
春明茫然地搖了搖頭:「這個我不清楚,也許是假釋……或者是保外就醫?不知道,反正他出來了。」
我有些好奇:「湯勇是誰?你們怎麼都一驚一乍的?」
「可能你不太熟悉他,你沒進去之前他在勞教所,你進去以後他出來了,」春明說,「出來以後發展很迅速,跟你當年的速度差不多,先是把周天明砸沉了,後來又開始折騰莊子傑,莊子傑跟他過了幾次招,基本沒有招架之力,正在似沉非沉的時候,孫朝陽找他了,孫朝陽起初想拉攏他,結果他誰的也不聽,跟孫朝陽殺得那叫一個殘……孫朝陽畢竟是孫朝陽,學了諸葛亮聯合孫權打曹操的那一招,聯合了鳳三一起對抗湯勇,那時候鳳三也很厲害,兩個人把湯勇基本壓住了。大概是在84年底的時候,對,是84年底,那時候我剛上高中……不知道什麼原因,孫朝陽竟然在金城飯店大擺宴席,舉行他跟湯勇的結拜儀式,當時那個轟動啊,街上混的幾乎都去了,飯店外面全是警察,生怕出什麼事情。再後來鳳三就完蛋了,老老實實幹他的建築去了……85年春天好象是,湯勇跟他手下的一個兄弟為了爭一個女人鬧翻了。他那個兄弟你應該認識,叫荊劍飛,以前跟大有哥挺不錯的。後來荊劍飛死了,據說是被湯勇殺死在床上……這事兒說什麼的都有,有說兇手就是湯勇的,有說不是,是湯勇的手下,反正湯勇是因為殺人罪被判的刑。四哥可能知道這事兒,他跟四哥在看守所呆過很長時間。因為刑期長,他一判刑就去了新疆,後來越獄……」
我想起來了,胡四曾經對我說過湯勇越獄的事情。記得胡四在監獄的時候,一臉崇敬地告訴我,他一個外號叫蒼蠅的夥計從大西北越獄了,那個猛啊……胡四繪聲繪色地說,因為蒼蠅表現得好,在新疆監獄幹上了自由犯,可以隨便出入監區。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蒼蠅用爬犁拉著他提前準備好的十幾個南瓜闖進了茫茫戈壁灘。經過九九八十一難,他闖出了戈壁,踏上了流竄各地的火車……我問他,抓回來了沒有?胡四說,抓個抓?我那夥計什麼把戲我知道,只要一出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樣,神仙也找不著他。我不相信,問他,逃跑要是那麼簡單,新疆監獄得跑多少人啊。胡四就拉著我去見後來被人殺了的那個叫「職業殺手」的,你問他,他剛從新疆那邊回來的。一問,可不,這是真的。我不禁肅然起敬,這個叫蒼蠅的是條漢子,我問胡四蒼蠅的名字叫什麼?胡四說,叫湯勇。過了沒有多少天,胡四垂頭喪氣地對我說,蒼蠅完蛋了,在上海被警察抓住了,又他媽回去了……當時我還好一陣替他難過,覺得他這樣的好漢不應該被抓回去,應該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情再說。關於他跟孫朝陽是結拜兄弟的這件事情,我還真的不知道呢……心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難道孫朝陽真的命不該絕,又添了新羽翼?這麼多年了,孫朝陽跟他的關係還能保持到現在嗎?想了一陣,我的心裡驀然輕鬆了一下,當年他們的結拜絕對是互相利用,絕對不會與我和李俊海的結拜那樣,一點兒雜念都沒有,所以,這次湯勇出來,最大的可能是敷衍孫朝陽一下,繼續走自己的路。
在五子的歌廳門口把車停下,我站在車邊簡單把濤哥想留孔龍的意思告訴了他。
孔龍沒等我說完就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堅決不行!即便是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能跑這麼老遠來給人當保鏢!」
我的心裡很煩,厲聲呵斥他:「耍什么小孩子脾氣?我都答應人家了,你讓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孔龍倒退著,茫然地看著我:「遠哥,我真的不想離開你……你討厭我了嗎?我哪裡錯了我改還不行嗎?」
沒法跟他解釋了,慢慢來吧,我拉過了他:「今天濤哥不一定過來,先吃飯,聽我慢慢跟你解釋。」
我不得不佩服五子的精力,我們一行四人上樓的時候,聽見他不知在哪個房間跟人大聲地划拳,我讓天順循著聲音去找他的時候,竟然聽見他捏著嗓子在學女人唱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國,清晨我放飛一群白鴿……」
當他唱到「你是兒女們心中永遠的歌」這句的時候,嘎地一聲停止了,麥克風裡傳出一個驢鳴般的聲音:「遠方的客人來了嗎?他真的來了嗎?嘔!老天,他真的來了!」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桌椅碰撞聲,五子狗熊似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遠哥,龍哥呢?哪位是龍哥?」孔龍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動物,看我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遠哥,這夥計不是找我的吧?」我把他往前面一推:「不是找你的才怪。」五子看看我再看看孔龍:「不對吧?不是龍哥是龍弟吧?喂,夥計,你是孔龍嗎?」孔龍點了點頭:「大哥,我是孔龍。」五子猛地拍了腦門一下:「虧大發了我!咳……」
我沖他歪了一下腦袋,剛想轉身往樓上走,五子跑到我前面擋住了我:「別上去了,我給孔兄弟擺了一桌。」
這小子可真好客,行啊,那就去排場排場:「在哪裡擺的?」
五子拉著我就走:「還能在哪裡?濤哥喊來的人不去濤哥哪裡他會不高興的。」
我問:「濤哥回來了沒有?」
五子說:「沒有消息,估計沒回來,回來的話就給我打電話了,別管他。」
因為五子提前跟濤哥飯店聯繫過,所以我們這次進了走廊最裡頭的一個單間,剛坐下就開始上菜,很豐盛。我習慣性地走到窗邊往外看去,外面燈火通明,濟南的夜色有一種喧鬧的華麗。燈火映照著天空,讓天空看上去泛著一種幽深的黑色,星星也沒有什麼光彩,跟貼在一塊黑布上的雀斑差不多。探頭往下看去,下面是一個低矮的平台,上面堆著一些類似石棉瓦的東西,再往下看好象是個廢棄的倉庫,院子裡堆滿了黑糊糊的塊狀物,看樣子像是一些板材。我伸手拉上了窗簾,坐回來指著五子對孔龍和春明說:「這位是我在濟南最好的朋友,你們喊他五哥就可以了。」
五子很江湖地沖孔龍和春明一抱拳:「二位兄弟不必客氣,有道是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孔龍和春明似乎很不適用這套禮節,站起來別彆扭扭地抱了抱拳頭:「五哥好。」
五子好象還沒醒酒,一屁股坐下,沖孔龍亮出了黃牙:「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相間,三生幸啊!」
這下子孔龍更拘謹了,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沖五子擺了擺手:「別整那套文言文了,來個祝酒詞吧。」
「還他媽祝什麼酒詞?」五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開始吧,我先干為敬啦。」
「哈哈,這個好,痛快!」我端起酒杯沖大家一晃,「全體幹了。」
「遠哥,我不會喝酒……」孔龍端著酒杯看著我囁嚅道,「頂多一杯,多了就出洋相。」
「那就幹了這杯,我沒有勸人喝酒的毛病,」五子抬抬手,示意孔龍幹了,「今天你是主角,你不喝大家沒法進行。」看著孔龍面帶愁容地喝了這杯酒,五子哈哈笑了,「這就對了嘛,濤哥說……對了,給濤哥打個電話,讓他回來陪兄弟,我這不是喧賓奪主嘛,」說著掏出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邊聽電話邊對春明說,「這位兄弟也別磨蹭,第一杯必須幹了……喂,濤哥嗎?我五子啊,孔龍來了,哈!小伙子真精神,我先替你在這裡照應著,你什麼時候回來?哦,楊遠也在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兄弟……可不是嘛,都很精幹,要不人家遠哥就混得起來嘛,一水兒的精壯漢子,哈哈,好,我等你,快點回來啊,他們太能喝了,你不回來我怕讓他們把我喝死……不跟楊遠通話了?好,掛了。」
我給天順使了個眼色,讓他跟五子拼酒,低聲問春明:「湯勇什麼年紀?」
春明說:「比你大,好象比胡四也大幾歲,大約在三十左右吧。」
呵,這可正是個難纏的年齡,我問:「你聽說過他以前的一些典故嗎?」
春明說,別的我不太清楚,只記得跟我一起混的兄弟都很懼怕他,他不但心狠手辣,腦子也相當厲害,一點兒不比孫朝陽差。孫朝陽跟他拜了把兄弟以後,儘管孫朝陽是老大,可是全得看他的臉色行事。據說有一次他們倆不知道因為什麼翻臉了,孫朝陽把他所有的兄弟都召集起來要血洗湯勇開的一個旅館,剛開完了「誓師大會」,湯勇就單槍匹馬地闖進了「會場」,大家都愣了。湯勇沒事兒一樣走到孫朝陽的跟前,跟他說了幾句什麼,孫朝陽當場喊了一聲兄弟,招呼大家散了,並對大家說,以後我跟湯勇就是生死兄弟,再也不會發生兄弟反目的事情了。果然,從那以後,孫朝陽跟湯勇就再也沒有發生衝突,直到湯勇被抓進了監獄。孫朝陽在剛開始的時候去看過幾次湯勇,後來也許是因為路途遙遠,再也沒去看他。聽說湯勇從新疆越獄以後,曾經跟孫朝陽聯繫過,孫朝陽不敢見他,怕惹麻煩。
我明白了,心一下子亮堂起來,這兩個傢伙也不是鐵板一塊,看來我前面分析得很有道理。
既然這樣,我斷定湯勇不會因為孫朝陽這個即將過氣的「大哥」而輕易得罪我,很可能他是在裝裝樣子。
隨便喝了一會兒,我問五子:「你說的那個整天跟孫朝陽在濟南出溜的大個子叫什麼名字?」
五子想了想:「你不是說叫小迪嗎?不是他?操,我還真不知道他叫什麼呢。」
我說:「也說不定就是小迪,你說說他長了個什麼模樣?」
五子隨口就來:「個子得有一米八以上,紅臉堂,小眯縫眼,腮幫子上有一條陳年的刀疤,走路搖搖晃晃的。」
我瞅了春明一眼,春明點了點頭:「湯勇。」
「五子,孫朝陽每次來濟南都跟他在一起嗎?」我繼續問。
「一開始不是,孫朝陽跟幾個年輕人來,後來就變成他們兩個了,那個大個子挺唬人的,老是不說話。」
「是他跟在孫朝陽的後面,還是孫朝陽跟在他的後面?」
「我操,你也忒仔細了,連誰是老大你都分析呀,哈,當然是孫朝陽在前面了,那夥計像個跟班的。」
我有數了,湯勇是個肚子裡有牙的主兒,暫時把鋒芒藏起來,不動聲色,他肯定不會甘心屈居於孫朝陽之下的,無非是想藉助孫朝陽的這點兒餘威扎扎架子,等摸清了底細,他還不知道能幹出點兒什麼來呢。這種人我見過,因為他們過慣了那種一呼百應的生活,任何人都不可能壓他一頭。我估計他能夠提前出來,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越獄那不可能,要是那樣他是不敢在熟悉的地方露頭的,最大的可能是他採取了類似李俊海那樣的措施,保外就醫。假釋也沒有可能,因為我知道,即使你表現得再好,想要假釋也必須在刑期過半以後……他急於出來,一定不會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他絕對想要東山再起。那麼他跟著孫朝陽來濟南的目的就十分清楚了,他是想在孫朝陽最艱難的時候,時刻陪伴著他,取得孫朝陽的絕對信任,甚至想要幫孫朝陽剷除一切仇人,這樣做也是為了他自己,他在為自己掃清將來東山再起的障礙。根據五子的說法,他應該是剛出來沒有多長時間,不然依胡四的精明,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事兒。
考慮了很長時間,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連他一遭收拾了,不然將來我最大的敵人就是他。
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他控制住,讓他永遠沒有能力跟我反抗。怎麼收拾他呢?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湯勇剛開始這步棋走得十分巧妙,他不找胡四,也不找他以前的兄弟,單單找了孫朝陽,這證明他覬覦孫朝陽的一些東西,這樣做一來打消了孫朝陽對他的懷疑,二來使自己在江湖上樹立了一個不忘舊情的仗義形象。等他摸清了現狀以後,他就會露出猙獰的面目,跟我當年一樣,沿著稱霸江湖的路勇猛地走下去……我看到了他走過的路,擠走了孫朝陽,然後對我、周天明、莊子傑、鳳三大開殺戒,他不會一開始就叫陣的,他一定會在大家都不知不覺中各個擊破,甚至他會在我們這些人當中製造矛盾,讓我們自相慘殺,然後他坐收漁翁之利。呵呵,那我就等著你出手吧。
肚子裡一泡尿老是在憋著,我起身拍拍五子:「你們先喝著,我上趟廁所去,不許趁我不在灌我兄弟啊。」
五子的酒量的確不容小看,這陣子說話竟然特別流利:「拉你的屎,撒你的尿去吧,心事多了容易折壽。」
提著褲子就奔了不遠處的洗手間,剛解開褲帶,就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很急促,我的心不由得一緊。
我猛一回頭,門口撲進來四五個滿臉殺氣的人,手全插在懷裡,不好,是找我來的!
來不及多想,我跳上敞開的窗戶就跳了下去。
在平台上滾了一下,剛躲到黑影里,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上面喊:「就是他,蝴蝶!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