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成長

  天邊的太陽就要下山了

  夕陽西下，紅彤彤的一輪，宛如朱紅寶玉一般。

  暮色漸漸圍攏，霞光變得昏沉，趙鴻宇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漸漸被拉長。

  「京尚，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趙鴻宇緩緩起身，時間仿佛過去了許久，身體發虛，他晃晃悠悠的向外面走去。

  「為什麼這麼問？」京尚詫異，似乎覺察出趙鴻宇有些不對勁。

  沒有再說什麼，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想通才行，別人是幫不上忙的。

  路走的踉蹌，趙鴻宇越過警戒線，擺脫了想要過來查看情況的後勤人員，最後來到一處行人稀少的公園。

  走著走著，路邊的燈亮了，天空下起朦朧細雨，道邊，陸陸續續有打傘的行人從他面前走過，看到他這身打扮，只當他是一名二次元cos愛好者。

  「老婆，你看，這個人好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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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年輕男女打著傘走過，男孩兒想討女孩兒歡心，便指著看上去落魄失魂的趙鴻宇說道。

  女孩兒負氣的撇著嘴，餘光掃了一眼，發出一個『哼』字。

  「老婆，你看這個人像不像是失戀了？」男孩兒見女孩兒有點感興趣，便更加賣力地說道：「我聽說，他們這些玩cosplay的，圈子亂的狠！」

  「別看他長的帥，但那有什麼用，還不是渣男一個？」

  「不像寶寶我，老婆，寶寶永遠只對你好～」男孩兒抱著女孩兒胳膊撒嬌道。

  女孩兒似乎特別吃男孩兒這一套，一臉受用的表情，看上去活脫脫的像個小公主。

  甜蜜，膩歪，而又樂此不疲。

  趙鴻宇眼神動了動，繼續向前走著。

  「老趙，你聽說了嗎？」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對旁邊的年邁的老趙說道：「老趙啊，前面那一段路被封了，那邊不能走了，要多繞一段路才能回去！那裡好像發生了火災，整棟大樓都在冒白煙呢！」

  「老王，你說什麼？那有沒有派消防車去啊，要是那邊人手不夠，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湊付用一用！」

  老趙有點耳背，年輕的時候曾是一名出色的消防員，如今年紀大了，早就退休了。

  老王笑著搖了搖頭：「老趙，你啊，老了～不行了～像這樣大的火勢，少說要出動四五十輛消防車，二百多名消防員的，你去不去，沒影響的！」

  老趙不服氣，跟老王爭辯道：

  「胡說八道！一天是消防員，一輩子都是消防員，哪裡有需要，哪裡就要上，老了又怎麼樣？」

  老趙問道：「你說不讓去，我就不去了？」

  老王嘆了口氣：「你已經老了！」

  老趙依舊嘴硬：「可我沒死，我還活著呢！」

  老王被氣笑了：「就算讓你去，有什麼用？」

  老趙語塞：「我……我……」

  「答不上來吧！」

  「我還是一名人民子弟兵！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哪怕是我死了埋進土裡，我也要回到屬於我的那片戰場！！」

  老趙脖子梗的通紅，嚇得老王連忙告饒，他怕再爭辯下去，老友的血壓上來。

  「哎，你這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是像以前一樣固執？」

  「好！好！好！你是，你一輩子都是，行了吧！」

  老王上前幫老趙拍著胸口順氣，相互攙扶著緩慢的向著遠處走去。

  風聲中，隱隱傳來，老趙泛著淚花地呢喃聲：

  「一天是，一輩子都是！」

  趙鴻宇眼神掙扎，這一次，他沒有繼續走，而是選擇路邊的長椅坐下。長椅早就已經濕漉漉的了，他絲毫沒有在意。

  這時，朦朧的細雨已經停了，似乎只是為了濕潤一下空氣，讓這世間顯得不會太乾燥。

  「大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趙鴻宇抬頭看去，見是一個身穿碎花裙，頭上帶著一個粉紅色發卡的可愛小女孩兒站在身前。

  小女孩年紀不大，看上去只有四五歲。

  「大哥哥，你看見我媽媽了嗎？」女孩兒拽著趙鴻宇黑袍，怯生生問道。

  趙鴻宇輕輕搖頭。

  「小雅的媽媽不見了，媽媽是不是不要小雅了？」小女孩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委屈巴巴的。

  「小雅明明那麼乖，為什麼不要小雅了！」

  小女孩強忍著不哭出來，笨拙的爬上高她許多的長椅，與趙鴻宇並排坐著。

  爸爸曾經說過，好孩子不會哭！

  嗯，小雅是好孩子！

  「你……多大了？」

  趙鴻宇問道。

  「小雅四歲了！」

  「那你……上幼兒園了嗎？」

  「嗯，小雅上了！幼兒園可好了，老師和小朋友們都誇我，小雅可乖了！」

  「既然小雅那麼乖，你媽媽怎麼會不要你？」

  小女孩想了半天，最後才說道：

  「可媽媽不見了，當初爸爸不見的時候，媽媽就說，爸爸不要我了！」

  「說不定是跟媽媽走散了，你媽媽正在找你呢？」

  「媽媽沒有不要小雅？」小女孩疑問道。

  「小雅這麼聽話，疼都來不及呢？」

  小女孩終於露出笑容，開心道：

  「那小雅就在這裡等媽媽，媽媽一定會來找小雅的！」

  沒多久，

  果然，遠處一道焦急的呼喊聲傳來：「小雅，小雅！！你在哪？？」

  「媽媽，小雅在這裡！」

  長椅上，小女孩激動的跳起來，趙鴻宇伸出一隻胳膊護住她，怕她激動的從長椅上摔下去。

  很快，一名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輕少婦從遠處趕來，一把將長椅上的小女孩抱起，在檢查小女孩安全無恙後，才長長舒了口氣。

  「真是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不客氣，小姑娘很可愛，挺乖的！」

  年輕少婦見趙鴻宇穿的古怪，腰間還掛著一把長刀，想來是玩cosplay的。看著趙鴻宇，不由得想起了他那犧牲的丈夫，當初跟趙鴻宇一樣年輕。在他臨走的時候，自己還挺著大肚子，而他渾身百分之八十重度燒傷，身處在彌留之際，還念著自己和未出生女兒的名字。

  年輕的女人坐在長椅上，一邊替小女孩梳頭，一邊陷入回憶：

  「小雅的父親，在小雅還沒出生前就沒了！」

  「所以我恨他，我騙小雅說：她爸爸不要她了！」

  不知為什麼，女人在第一眼看到趙鴻宇後，就忽然想對趙鴻宇傾訴，可能是壓抑太久了，也可能是覺得趙鴻宇，跟她死去的丈夫有幾分相似吧！

  女人留下眼淚，咬著牙齒道出原因：

  「我其實一直恨他，恨他沒有親眼看著孩子出生！恨他如此狠心拋下我們娘倆，他就這樣忍心一個人走了？」

  「他倒是灑脫了，就那樣走了，自認為做了天大的好事，別人都說他是英雄！」

  「可在我看來，他就是個混蛋，一個不要老婆孩子的混蛋……」

  女人眼淚簌簌流下：

  「你個混蛋……你回來啊！！」

  女人失聲大哭，可能趙鴻宇跟小雅爸爸長的真的很相似，不自覺的失了態。

  「媽媽不哭，爸爸會回來的！」

  小女孩替媽媽摸著眼淚，乖巧地說道。

  ……

  聽著小女孩的話，趙鴻宇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他在黑袍里一陣翻找，最後只找到了這一枚精美的胸章。

  胸章溫潤如玉，光滑閃亮其背面雕刻的字跡依然清澈可辯。

  吾等於黑夜中起誓：

  守天地之玄宇，護人族之昌盛，捍榮耀於戰場，不畏險阻之艱難，縱有萬難而不辭，雖百死亦無悔！

  守護者，趙鴻宇！

  對啊，我是守護者！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值得守護的東西，我怎麼能這樣頹廢？

  我是守護者，一天是，一輩子都是！就像那名老消防員一樣，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戰場！

  他們擔心我，所以不讓我去，可他們不知道，我也擔心他們，我也不想讓他們去！

  但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不是嗎？！

  或許他們忘了，我也是名守護者！

  我也是在國旗面前宣過誓，誓死守護國家，守護家人的守護者！

  所以啊，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從那個噩夢開始，這一路走來，我何曾怕過？我自己不是也收穫良多嗎？斬鬼刀，刀靈京尚，功法，司命總局，還有那些朋友。

  臨州市分部的環境其實也不錯，王浩隊長雖然有時吊兒郎當，但他在大事的處理上還是挺靠譜的。

  柳茹雲性格灑脫，雖然入職儀式上跟她打了一架，但那不也加深了感情，彼此了解了嗎？

  張小胖是個憨憨的傢伙，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可那傢伙心細著呢！

  劉富錦這個人我承認，腦子和顏值這一塊比我強，跟他站在一起我總覺得是塊背景板。

  李得水倒是沒什麼存在感，每一次都抱著他的那把劍靜靜的站在最後面，仿佛這樣能夠將所有人納入到自己的保護視線，嗯，也是個自大的傢伙！

  說起來，他們對我還是很不錯的，既沒有給自己臉色，也沒有故意刁難自己。

  勉強算是朋友吧！

  還有表姐阮紅櫻，她就這麼拋棄我？忍心讓我一個人待在外面？

  她就不怕有一天，我也會恨她？!

  紅櫻姐啊！她可是把我從小照顧到大的人，她說，她還沒看見我娶到老婆呢！

  ……

  萬千思緒湧上心頭，趙鴻宇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你想通了？」京尚聲音平淡。

  「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趙鴻宇點頭，接著又問：「對了，京尚，你告訴我，如果那真是邪神祭祀儀式，他們還會回來嗎？」

  「我只能說，可能性很低……」京尚沉聲說道。

  趙鴻宇緩緩起身，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那個在夢中苦苦掙扎，最後敢於直面恐懼，無所畏懼的自己了。

  說是為了我好？說是讓我留下充當坐標？以為我是小孩子可以糊弄嗎？

  他們就是怕我也死在裡面！

  可他們不知道，我很強的！

  我不比他們差，他們自以為自己是英雄，可在我看來，他們就是混蛋！

  「我要把他們找回來！」

  「一個不落的找回來！」

  趙鴻宇看著那對母女起身離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與那位母親也很像。

  「我不像你丈夫，你丈夫是一個偉大的人，而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啊，其實像你！」趙鴻宇呢喃道。

  「大哥哥，謝謝你幫小雅找到了媽媽！」小女孩在母親懷裡，衝著趙鴻宇揮手。

  趙鴻宇也笑了，笑著對漸漸遠去的母女說道：「不是我幫你找到了媽媽，是你自己找到的！」

  「是小雅自己找到的媽媽！」趙鴻宇又對小女孩喊了一遍。

  「你決定了！」京尚的聲音再次想起。

  趙鴻宇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可不想等到十年二十年以後，再回憶起今天，腸子都悔青了！」

  「我不想恨他們，也不想恨自己！」

  「我要……不留遺憾！！」

  「哈哈哈，你小子，真是有意思！」京尚的笑聲傳來：「雖然有些愚蠢，但是，我喜歡！！」

  「男兒當世，就應該敢作敢當！！」

  趙鴻宇也不廢話，將腰間的斬鬼刀握緊：

  「京尚，我想再借一次你的力量！」

  「我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