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第一批下崗職工

  徐婉婉以為周麗華跟她開玩笑，瞄了一眼于洋，樂呵呵地打趣她。

  「成啊，明兒你就來，先跟著于洋，怎麼樣？」

  周麗華瞪了一眼徐婉婉，搓了搓手，捧著水杯。

  「我是說真的，我要下崗了。」

  徐婉婉一愣。

  「為啥啊？開年不是才上班嗎？」

  在她的印象里工人下崗大潮應該還沒到啊，而且周麗華還是花了錢買到的正式工職位，怎麼可能輕易就下崗呢？

  

  周麗華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都是委屈。

  「領導就說是廠里政策調整，咱們這些新進廠的都要下崗，臨時工不管幹了多久的都直接辭退，我們這種進去沒多久的正式工可能會賠點錢，但是下崗這事是沒得商量了。」

  徐婉婉知道，經濟形勢就是在八十年代迎來最劇烈的裂變，最初的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這對好多人來說是挑戰也是機遇，有些人能抓住機遇華麗轉變，有些人被時代的洪流裹挾，淹沒在改革開放之中。

  就拿徐婉婉最近一直關注的南方特區來說，經濟發展非常迅速紅火，大量民營工廠、企業的建議，吸引了大批外來務工人員，創造了就業機會，發揮了人口紅利的優勢，沿海城市順勢成為創業者的天堂。

  反倒是他們所在的北方內陸城市，計劃經濟時代下的國營廠、國營企業職工面臨失業危機。

  未來幾年，會有全國性範圍的下崗潮，只是沒想到第一批下崗工人來得這麼快。

  周麗華說到這裡，眼眶都紅了，拉著徐婉婉小聲說。

  「婉婉，你說這事到哪裡說理去？我可是國營廠里的正式工，說下崗就下崗？領導也太不干人事了。」

  徐婉婉沒有說話，只是有些擔心地看著周麗華。

  她知道國營企業以工人為主，在上個年代，國營企業是成千上億萬的人追求的鐵飯碗，能夠成為國營正式工那就是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只是很多人不清楚，上年代的國營廠和目前的國營廠已經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以前的國營廠可以滿足一個人從生到死的基本需求，一些國營廠內有食堂、電影院、醫院、澡堂、宿舍、學校甚至還有娛樂場所，而且這些廠內消費都是可以報銷的，不用員工出錢，每個人工資待遇也不錯，比外面的工人要高得多。

  員工對工廠的歸屬感和對工廠的認同度都很高，每個人都兢兢業業，知道自己是在為國家做貢獻，都會把工廠當做自己的家，同事工友之間也是親如兄弟，所有人擰成一股繩往前奔，可以說以前國營廠里的正式員工是非常有幸福感的。

  現在的國營廠也只有看得清形勢的人知道，很多廠都已經快成空殼了。

  徐婉婉想了想，還是開口勸了勸周麗華。

  「沒事兒，她們賠你錢至少你當時花錢進那個廠的錢沒白費，以後跟著我干，賺的錢不比你在廠里拿得少。」

  周麗華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於大哥都跟我說了，你生意做得大挺好的，可我爸媽……」

  「你不知道，我爸媽可把我嫌死了，都說是我沒本事沒把領導哄好，這才讓我下崗，你說這事我能控制嗎？而且我們車間主任長得肥頭大耳，我才不要去巴結。」

  周麗華想起車間主任那個樣子，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徐婉婉被逗笑了，拉著她的手小聲說。

  「下崗這事就像你說的還真不是你去巴結領導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個趨勢，你不用這麼傷心，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面臨下崗。」

  周麗華一愣，不敢相信。

  「咋會呢？我們這麼多人下崗還不夠，還要有人下崗？」

  徐婉婉微微一笑，點點頭，見周麗華還想開口問，徐婉婉果斷打斷她。

  「好了，正好我開新店那邊缺人，你能幫我那正好。」

  雖然對周麗華突然被下崗有些驚訝，可徐婉婉也知道這是必然的，紅日食品廠要是沒有她的合同撐著估計開年也得一批人下崗。

  到了八十年代，南市的一些國營廠算算也都生存幾十年了，最初大搞建設的時候，領導為了提升政績擴大產能，供給嚴重大於需求。

  就拿周木林所在的電視機廠來說。

  目前電視機廠生產電視機的生產量遠遠超過銷售量，廠里的生產能力閒置了三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二，產能過剩，市場競爭加劇，員工根本無活可干，而且他們廠的技術設備並沒有因為時代而優化，導致質量問題越來越多，收益也不斷下降。

  收益下降，但各類支出卻沒有下降，國營廠福利好，甚至員工退休後的養老費用都是由廠里出，還有維持國營廠日常基本生活的費用，福利和工資還只能加不能減，入不敷出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家大力扶持的民營企業、外國企業會不斷占領市場，新興企業相比國營企業負擔少，而且不用考慮人情，只考慮賺錢，僱傭廉價勞動力，而且競爭激烈的情況下，能為公司帶來收益就留下，不行就走人，這些企業當然會威脅到國營企業的生存。

  不久的將來還會有金融危機，國營企業連年虧損，債台高築，自然會瀕臨破產、改制，通過各種方式將國有企業轉化到民營企業，企業集團成立，工廠隨之改革破產，上千萬的國企職工就會被迫下崗。

  周麗華下崗這事也說明了，國企下崗潮已經逐漸開始。

  跟徐婉婉說定，周麗華心裡瞬間有了安慰，比起那些下崗之後去哪上班賺錢的人來說她已經好多了，臉上有了笑容，又有了聊八卦的心思。

  「也不知道李蘭芳下崗以後，她婆家還會不會留她。」

  徐婉婉聽到李蘭芳這個名字沒什麼反應，她不知道她婆家會不會留她，反正李蘭芳的結局不好就是了。

  李蘭芳這邊得到下崗通知後，回到關家才剛說了這事，關母立刻甩了臉子過來，語氣里也滿是嫌棄。

  「那你可要快點找工作，總不能讓我們關家還養個閒人吧！」

  李蘭芳有苦說不出，她在這個家做牛做馬怎麼就是閒人了？

  第二天一早，李蘭芳準備回一趟娘家，靠誰都不如靠父母，只有找他們幫忙看能不能再找個工作了，剛出門才發現手套沒帶，冷風呼呼刮過來，她轉身準備進屋拿手套。

  「依媽看，你跟她離婚算了，媽現在看到她就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