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寄人籬下

  面對霍夫人近乎自言自語的詢問，方瑩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她紅唇微張，已到嘴邊的那句「您何苦要這麼極端」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正所謂，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她和霍夫人從一出生體驗的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霍夫人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後來經歷了丈夫失蹤在了海上，一個女人獨自扛起了諾大的霍家與霍氏集團，所承受的壓力，不是尋常人能體會的。

  

  而她，則是在年幼時便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是如何投井自殺的，一瞬間的長大，過早成熟的心性讓她不得不快速成長起來，後面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接回了那個猶如龍潭虎穴般的方家，每天過著寄人籬下，生不如死的日子，期間，她還不得不壓制住心底對仇人天天在眼前走來走去的殺意。

  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方瑩瑩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句勸慰的話。

  斟酌了一會兒後，方瑩瑩茶褐色的眸子注視著霍夫人那雙一點一點渾濁的眸子，緩緩出聲說道：「其實，這個世界或許也沒有您想像的那般不堪？」

  「身體上的問題，我們可以慢慢來，並不是沒有痊癒的希望。」

  「還是說，您不相信我的醫術？」

  聽完方瑩瑩的這番話後，霍夫人搖搖頭回答道：「瑩瑩，媽並不是相信你的醫術，媽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對於我自己而言，太屈辱，也太難熬了，橫豎我遲早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麼關係呢？」

  想她驕傲了大半輩子，老年卻還要受這種苦楚，落差大到讓霍夫人自己都覺得羞恥。

  對於霍夫人心裡想的什麼，方瑩瑩從霍夫人的這句回答上已經猜到了。

  「媽，您這樣想太過於消極了。」方瑩瑩不贊成的說道。

  聞言，霍夫人苦澀的笑了笑，沒有回答。

  見狀，方瑩瑩腦海中飛速旋轉，很快，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旋即，她笑著對霍夫人說道：「這樣吧，您在堅持堅持，明天一早，我帶您去個地方，等回來後，您在好好考慮一下可以嗎？」

  雖然霍夫人不清楚方瑩瑩口中所說的那個地方是哪兒，但霍夫人此時並不想繼續討論那些讓自己更加煩躁的事情，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好，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說完，方瑩瑩將帽子和口罩重新戴好，又整理了一下後，這才起身離開了臥室。

  等方瑩瑩離開後，霍夫人臉上掛著的那抹淺笑，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方瑩瑩是想勸她繼續活下去，可她自己生的意志已經沒有了，這樣的她，又該如何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沒有人會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所有人都在瞞著她一個秘密。

  她會死。

  是了，她會死，她不久之後就會死。

  這個秘密，一開始她本來是不知道的，也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她才會每天那麼認真的將方瑩瑩特意熬製的藥膳粥給喝的乾乾淨淨，想著這樣一來，自己的身體就能很快好起來，卻不想，上次她無意間聽到了霍青崖和宋青打電話時說的那番話。

  霍青崖在電話中對宋青說：「媽的身體情況，你們沒有告訴她對嗎？」

  「我知道她撐不了多久了，我們只是想讓她在最後的這段時光里過得開心一些，我媽是個很念舊的人，秉承著老一輩的思想要落葉生根，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帶她回老宅這邊。」

  「鬼醫那邊我已經找她聊過了，她說媽現在的情況可以溫養一下事實，或許會有奇蹟發生。」

  ......

  那天，霍青崖和宋青聊了很久，所說的每一句話，不止宋青記在了心裡，霍夫人更是記在了心裡。

  原本當天她就已經喪失了活下去的希望與勇氣，但礙於那段時間自己和周管家之間的那些桃色新聞還沒得到妥善的解決，她便強心將自己心裡的那些念頭給摁了下去。

  後來又經過孫野坑了周管家和他那個叫周悅的侄女，她又不得不對自己說在堅持一下，就一下。

  直到事情發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霍夫人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她乘著周管家和霍月明他們全部離開後，回到房間，停了自己平日裡吃的所有藥，一點一點的讓那些被壓制的疼痛再次席捲自己整個軀體，那一刻，她感覺自己似乎又活過來了，而不是活在他們所有人的欺騙中。

  她並沒有做任何極端的舉動，只是將傭人們送上來的那些藥和藥膳全部倒進了馬桶當中而已。

  對於這些，已經離開霍夫人臥室的方瑩瑩並不知情。

  她剛到樓下，就碰上了匆忙趕回來的男人。

  「媽的情況怎麼樣？好些了嗎？」

  男人緊張的詢問聲在方瑩瑩的耳畔響起。

  方瑩瑩沉默了片刻後，茶褐色的眸子對上男人那雙漆黑幽深的黑眸，平靜的出聲說道：「霍青崖，或許我該建議你們可以準備霍夫人的身後事了。」

  短短的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落在了霍青崖的身上。

  他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小姑娘，薄唇輕啟，像個小孩子似的詢問道：「白天不是還好好地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他不是很理解，為什麼白天人都還是好好地，突然就要讓他準備自己母親的後事了。

  對此，方瑩瑩並沒有打算瞞著霍青崖，而是語氣平靜的將霍夫人在房間裡對她說的那些話，重複了一邊告訴了霍青崖。

  方瑩瑩：「霍青崖，或許，我們不應該繼續這樣困著媽了，她那般驕傲的一個人，要讓她承受這種對她而言，近乎屈辱的活著，我們是不是也有些太過自私了？」

  她是個醫生，她並不是一個喜歡讓家屬放棄治療的存在，她只是單純的想遵從病人自己的想法而已。

  就霍夫人目前的身體情況來看，身體想要痊癒，無異於是天方夜譚，繼續下去，也不過只是無用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