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汗流浹背了吧，小老弟？

  夜裡10點整，駐人辦一片寂靜。

  顏夕跳下心愛的小沙發，趿拉著小熊拖鞋，向二樓走去。

  

  鎮宅符紙失效，因此這棟建築中盤踞著不少鬼。但由於顏夕在，它們只能化作一團沒頭沒腳的煙霧，縮在隱秘的角落中。

  顏夕如今雖然沒有法力，但鬼神威壓還在，就像一枚行走的鎮鬼符。

  冰箱裡有沙棠準備的草莓蛋糕、2個葡萄柚和一袋蔬菜味浪味仙，顏夕抱出它們，哼著跑調的小曲，走向201室。

  夜色寂寥，窗外傳來貓頭鷹悽厲的叫聲，樹影搖晃，透進窗來。

  201室的門緊鎖著，鎖孔里透出冰冷的空氣。

  顏夕興沖沖地貼眼上去看，期待能看到些恐怖的東西，但裡面只有一片黑暗。

  有點失望。

  顏夕摸出鑰匙，打開了門鎖。

  屋裡沒有燈，但顏夕能清楚地看到黑暗中的一切。

  幾隻小鬼在屋裡飄蕩，看到顏夕進門，立刻縮成刺蝟，藏到桌子下去了。

  房間約20平，有乾淨的獨立衛浴。沒有床，只在地上鋪一張床墊，上面堆放著凌亂的被子。

  就在這堆被子後面，坐著一個瘦削的少年。

  他靠在牆上，頭髮長而凌亂，遮住臉龐。9隻木環穿透了他的雙手、雙肩、腰椎、雙腿、雙腳，木環上拴著鐵鏈，固定在背後的牆上，將他如籠中鳥一樣囚禁起來。

  顏夕嚼蛋糕的嘴停了下來。

  少年聽到開門聲，緩緩抬起頭。

  他竟然是天生異瞳，雙眼一黑一白，一暗一亮。

  顏夕對這種相貌有印象——「鬼神瞳」。

  鬼神瞳在人間極為罕見，千年出不了一人。相傳黑瞳能看到鬼，白瞳能看到神。

  但放在人間，則是三米之內六親不認、十米之內人畜不分的高度近視眼患者。

  「拿走，我不想吃。」少年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麻木與絕望。

  顏夕咬了一口小蛋糕。

  「我吃著，你看著，不強求。」

  少年聽到她的聲音，半驚半疑地抬起頭，眯起眼睛。

  「你是誰？」

  顏夕走近，直到貼到他的臉上，好奇地盯著他的眼睛。

  她的臉倒映在少年眼眸中，少年的臉也是頭一次這樣清晰可見。

  他看樣子不超過18歲，男生女相，自帶清冷濾鏡與破碎感。

  他的身體瘦弱，但明顯有鍛鍊過的痕跡，想必在被關在這裡之前，也有八塊腹肌這類美好的東西。

  「顏夕。」

  「顏夕是誰？」

  「你管。」

  少年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淒涼而絕望的笑。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吧？在我身上你們得不到什麼。殺了我，大家都可以解脫。」

  顏夕沒理會他的話，只是試探地伸手，撫摸著牆上的鐵鏈。

  靠近一看，鐵鏈上的紅光竟在緩緩流動，如同血管中殷紅的血。

  「索命鉤上的鎖鏈，哭喪棒磨成的木環，看來救你的人，對你不錯嘛。」顏夕摩挲著鐵鏈與木環，喃喃自語。

  少年周身一震，如同被她的話深深打擊到了。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我在這裡的3年，是怎麼過的嗎？我連一條看家的狗都不如！」

  少年忽然激動地撲向顏夕，卻被後者一手按住，只能鯉魚般不住掙扎。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少年激動萬分，脖子上青筋暴起，滿臉漲紅。

  顏夕瞧了瞧手上的草莓蛋糕，反手一把塞進他的嘴裡！

  奶油蹭了少年一臉，他滿眼震驚，幾乎忘記了呼吸。

  「你……！」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顏夕掏出一個葡萄柚，塞到少年手中。

  「你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關於你的一切。」

  顏夕雙眼湛湛，如同能穿透他的靈魂。

  「你叫楚航，B市風水世家繼承人。你從小身體孱弱，一直靠著續命的陣法生存。3年前，楚家被天道集團暗算，舉家傾覆，駐人辦救了你，將你藏在這裡，用索命鉤與哭喪棒做成的法器汲取陰陽之力，滋養你的肉身與靈魂。」

  顏夕說著，瞥了他一眼，正看到楚航要將口裡的蛋糕吐出來。

  「咽下去！」顏夕厲聲命令。

  楚航怔了一下，下意識地乖乖照做了。

  這個女人好有壓迫感！

  「沙棠這個騙子！他向我保證，不會告訴其他人！」

  「這孩子怎麼這麼笨呢？」顏夕恨鐵不成鋼地敲他的腦袋。

  她本以為可以與風水世家的人無障礙交流，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你全家都死絕了，只剩一個堂姐；你8歲時喜歡保姆的女兒，還把她的照片壓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親一親；12歲時半夜看鬼片不敢上廁所，結果尿了一床……」

  「別別別別說了！」楚航的耳朵當場紅了。陳年糗事被揭露出來，他的腳趾已經在地上摳出了三室一廳。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難道，你能看到我的命數？」

  風水世家的孩子還是有點東西的，立刻猜到了重點。

  「未經掐算，就能看穿人的命數，你……您是，鬼神？」

  楚航說這兩個字時，聲音都在顫抖。

  他左眼能觀鬼，右眼能看神。但他並不知道鬼神是什麼樣子的。

  直到3年前，第一次見到沙棠和辰心的師父。

  那個人全身散發著五彩斑斕的黑，和面前的顏夕幾乎一模一樣。

  原來，這就是鬼神啊！

  「汗流浹背了吧，小老弟？」

  顏夕拍狗頭一樣，拍著楚航的腦袋。他頭髮亂糟糟，毛茸茸的，有沐浴露的味道，的確像一隻炸了毛的薩摩耶。

  楚航的身子一僵。

  他從小就被教導過，侮鬼辱神，死路一條。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尊真正的鬼神！

  他剛才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楚航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他該怎麼辦？

  ……

  好漢不吃眼前虧，該滑跪時就滑跪！

  楚航當機立斷，身子一抖，整個人扎進顏夕懷裡！

  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便大叫一聲：

  「姐姐！」

  顏夕差點一葡萄柚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親姐。」楚航立刻端正地坐在地上，單方面鄭重宣布。「任何人都不能破壞我們姐弟間的情誼。」

  「我砸你個情誼！」顏夕舉起葡萄柚，瞄準他的腦袋。

  她可不想來人間一遭，收個拖油瓶弟弟！

  「姐姐，別打我，我法力微末，擋不下你的一柚。」楚航抬起狗狗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破碎感瞬間拉到極致。

  可顏夕並不想買他的帳。「我管你什麼……法力？你還有法力？」

  「嗯嗯。」楚航狗狗點頭。

  顏夕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