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人情

  「人都是自私的，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難。」董期期道，「吳氏母女未犯錯時，董老夫人為了讓她們代替自己去爭臉面，爭榮耀，自然對她們有好臉色。

  可現如今，董慕瑤闖了禍，連累的自己也丟臉，她怎麼可能再為吳氏出頭呢。」

  梅香的手不停，一邊聽董期期分析利弊，一邊將她的髮髻拆散，重梳。

  「那董慕瑤這次是真的沒救了？」梅香好奇地問。

  「那倒也不一定。畢竟父親還在老夫人身邊守著呢。」

  梅香點點頭贊同道：「啊，也對，老爺作為一家之主，肯定也不想董府因三小姐一人而成為京中的笑柄。」

  看著鏡中的自己，董期期揚起一抹笑，「為了這個家族，當然要有人受委屈了。既然不是董慕瑤，那就只剩『德高望重』的董老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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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據她上一世所得到的信息來看，吳氏看作救命稻草般的所謂「人情」，說不定在董老夫人心裡，卻是提都不願被一提起的事呢！

  梅香手巧，三兩下就將董期期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打理柔順，乖巧地披在肩後。頭上用了梔子花味的梳頭水，淡淡的花香瀰漫在屋內，將董期期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

  「梅香，將我書架上從左數第二列第五格的第一本書拿來，我到院子裡讀會兒。」

  梅香領命，將書取來放到銀杏樹下的石桌上。

  董期期愜意地坐在貴妃椅上看著書，品著茶，時不時再抬頭看看頭頂的銀杏葉，以及慢慢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落下的殘陽。

  接下來，就只看壽安堂的好戲如何登場了。

  好不快哉。

  一個府里兩種天地，這邊董期期在享受著靜謐的時光。另一邊的董老夫人卻是恨不得再暈過去。

  壽安院。

  「母親，您現在好些了嗎？」董順明坐在董老夫人的床榻前，低眉順眼地問安。

  床榻上，董老夫人半倚在床頭，神色懨懨地喝著丫鬟送到嘴邊的湯藥。

  聞言，沒好氣地說：「哼，我還不如去見你爹呢！」

  董老太爺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董順明面色訕訕道：「兒子不孝，這次是兒子管教無方，才讓她們釀成大禍。母親若有氣就罵兒子吧，兒子絕不喊冤，可彆氣壞了您的身子。」

  「哼！」董老夫人怒哼一聲，「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讓皇后娘娘親眼瞧見，我就是再氣還有什麼用！」

  「是，母親說的是。」董順明討好地順著董老夫人的話說。

  董老夫人又就著丫鬟的手喝了幾口湯藥，覺得心口發悶，委實咽不下了，皺著眉頭擺擺手讓她們都退下了。

  面露疲憊，董老夫人對還在自己面前的董順明道：「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吧，為娘的也有些累了。」

  董順明看看外面的天色，確實不早了，但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母親。」董順明坐在原位不動，神色晦暗不明。

  董老夫人原本強裝鎮定閉上的眼皮一顫，心底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董順明接著道：「兒子昨夜想了一宿，還是覺得這件事要您出面才行！」

  董老夫人的心瞬間慌亂，開口時音色略帶顫抖：「這話什麼意思？她們闖下的禍還要我擔著不成！為娘的已經這把老骨頭了，不圖你們將來多麼成器，為董氏光耀門楣。難道為自己犯的錯負責都做不到嗎！」

  她試圖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發展，但董順明顯然不能讓她如願，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竟直接就將表面這層箔紙捅破了。

  董順明坐在床榻前，手扶著一旁的木桌，因屋內也沒有外人了，於是直截了當將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

  「兒子知道接下來這麼說，可能會讓母親心裡不好受，但為了我們董氏的未來，為了董氏能在這個京城裡立足，兒子懇請母親，親自出面將瑤瑤的婚事定下來！」

  董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這件事自昨日到現在，外面說不定已經傳成什麼樣了！咱們家的是女孩子，自然被說的更吃虧。可我若現在登門主動說親，難保不會讓外人覺得我們董府是貪圖他們朱家的富貴才做出這樣的事，到時候在這京城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她順順自己的氣息，頗有些一錘定音的意思道：「倒不如再等等！這次的事怎麼說也是朱家那小子占了便宜，難道他們朱家不該為了自家的臉面主動來我府上提親，求娶瑤丫頭的嗎！」

  理是這麼個理，但董順明卻覺得太過冒險。知道這件事來龍去脈的董順明想，作為一個被吳氏設計陷害的冤大頭朱贊章，上過一次當，還會自願地跳進這個坑嗎？

  可能性太小了，朱家的人又不傻。

  於是他破罐子破摔將心裡所想提出來：「母親，早些年朱家不是還欠您一個人情嗎？您不如就用這個人情抵了吧，就說咱們家和朱府早就為瑤瑤和朱公子定好了親，因兩人年齡都還小，所以沒有對外宣揚。」

  提到那份「人情」，董老夫人的心『咯噔』一聲，還是沒能逃過這個！可要說起那份人情，她自己也心裡發虛。

  別說朱府欠著人情，就是朱府欠著黃金萬兩，那也要朱老太爺還在世才行。距離當初發生的那件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自己都快要不記得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當初的朱家承認欠著她的人情了，現在自己去同那些小輩提，人家能認嗎？

  自己早年間也是為了面子才說出那些透露著「朱府欠董府人情」的話來著，事後也是提心弔膽怕這件事被朱府人知道來拆穿自己。但時至今日，他們或許都有耳聞，但卻並沒有點破自己，讓自己難堪。

  現在倒好，讓自己一把老骨頭主動往坑裡跳，那不是找死嗎！

  董老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在燭火的照耀下顯得頹敗不已。

  董順明卻以為母親是在為自己違背的本心，挾恩圖報而不安。

  一瞬間心裡升起強烈的自我譴責快將他整個人淹沒，都怪自己，已近不惑之年，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教育不好，到頭來還要麻煩母親拉下老臉去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