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懷璧其罪

  慕容昭默然。

  距離上次他們一家人見面，已經過去很久了。人們常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姐姐進入那深淵一樣的皇宮後更是連尋常的消息都傳不出來了。

  小時候，因為母親早早離世，府里就至有姐姐一個女眷，她想找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只能每日面對兩個不善言辭的男子。再到後來，自己因著一腔熱血隨父親前往邊疆駐守，姐姐更是連人都見不到了。

  自己走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現在自己回來了，姐姐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時光眨眼間就溜走一大截，但這麼長的日子裡，他們見面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原來在家時，她還能等到自己和父親從邊關回來見見面，說說話，吃頓年夜飯。現在就算將我們從邊關盼回來，見一面卻是難如登天。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說過自己對家人的思念，只是一次次的叮囑我們要平安歸來。

  也或許，她早就將思念宣之於口了，就藏在對父親和弟弟的一遍遍叮嚀里。

  時間過了良久，久到梅香同荷香兩人的悄悄話說完，久到董期期為他斟的茶已將涼透，慕容昭才動了動他已經僵硬的身軀。

  

  「是我愧對於姐姐，她孤身一人從慕容府走到後宮，人生中很多重要的時刻，我和父親都沒能在她身邊。

  現在我已經定居於京中卻仍舊不曾與她好好說說話，真是枉費了她從小對我的疼愛。」

  董期期寬慰他：「表姐不會怪你的，她理解你們所做的一切，不然也不會自願嫁入皇宮，為慕容氏一族謀取這麼多年的富貴與太平。」

  說到這裡，慕容昭的眉頭緊蹙，心更不好受。

  自己越是立下豐功偉績，汗馬功勞，有些人就越想將慕容氏一族斬草除根。到最後，就連那父親勞苦賣命一生，衷心一一世的人，都隱隱露出忌憚之意，以至於將他們慕容府唯一的寶貝「請」到宮中。讓她「榮華」一生。

  董期期將涼透的茶倒掉，又為他沏了一盞。

  「如今，表姐因為誕下了一位小皇子，所以表面日子還算好過，但我們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等到小皇子漸漸的長大，有些人就要夜不能寐了。表哥，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懂吧。」

  慕容昭點點頭。

  「怪我自己當年太過年幼無知，只曉得一味埋頭苦幹，實現自己的抱負。不懂這世上並不是人人都向父親一樣，以赤誠之心為這個國家。這皇城裡有的是，將我們視作攀高路上的絆腳石，富貴夢裡的眼中釘的人。更何況，手握兵權這麼多年本就讓真正的君主揣揣不安。」

  董期期原本還想著如何將這些話說出口，如何讓舅舅和表哥明白自己一腔真心付出的努力，最後換來的是刺人心得忌憚。

  沒想到，一向忠直的慕容昭儘是早早就明白了。

  那舅舅呢，他們既已經看透掌權者的陰謀，為何上一世還是義無反顧的......

  董期期的眼底有些發熱，鼻頭酸酸的，她怔怔地看著面前慕容昭剛毅的臉龐，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好。

  這個時候，反倒是最開始哽咽的慕容昭開了口。

  「但更讓我沒想到的是，被我和父親呵護在羽翼下的小丫頭，竟早早的就明白了這些道理。」慕容昭隔過矮矮的桌案，用他寬厚的手掌拍了拍董期期的頭，「這次，表哥是真的覺得我的期期長大了！」

  不輕不重的手勁落在頭頂，看著是在拍打，可實際上的觸感就像是在輕撫一樣。董期期眼底的淚更加收不住了，眨巴眨巴眼，淺淺的水漬就沾上了眼睫。

  慕容昭近距離一看，女孩總是嬌滴滴的，眼淚要落不落真是軟化了自己這顆堅硬的心。

  可一想到，自己今天來的目的，他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董期期的額頭，將她推遠一點，道：

  「行了，少在這裡裝可憐！別以為掉幾滴眼淚，我今天就能放過你。接著剛才沒說完的話說下去，你要去參加皇后的賞花宴，然後呢？」

  董期期被他猛地變臉整得有些疑惑，有些不敢相信，慕容昭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剛剛那麼煽情的一幕，不應該好好誇誇自己，然後將這件事揭過去嗎？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

  她氣鼓鼓地盯著慕容昭。

  慕容昭淡定地品著茶，甚至很悠閒。

  氣氛沒了剛剛的沉悶，變得輕快起來，牆頭的烏雀也嘰喳喳叫得歡快。

  董期期坐正，將頭頂被慕容昭揉亂的碎發捋順，生無可戀地開了口：

  「在宴會上，我一直與表姐和婧公主坐在殿上，因為我郡主的名頭，以及我同貴妃表姐的關係，也沒人說些什麼。再後來時間快至正午，皇后娘娘就來了，當然，她還帶來了一個人。」

  「誰？」

  「這個人是皇后本家的小輩，也就是她表哥蘇擎的獨子，蘇明淵。」

  「蘇明淵？」慕容昭有些意外，「戶部左侍郎的獨子蘇明淵？」

  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董期期道：「沒錯！是他。表哥跟他相識嗎？」

  慕容昭搖搖頭，道：「不算相識，只是還在邊關時聽說過他的名字。原來是戶部左侍郎的兒子，還是皇后一派的人。」

  慕容昭嘆息一聲，「可惜了，聽聞他是個武痴，曾立誓一生只為武學傾倒。沒想到回來後卻淪為了爭權者手中的工具。」

  「確實是可惜，也確實是武痴。不然，也不會因為崇拜你，在知道我是你表妹後，主動與我搭話。」董期期嘖嘖驚嘆。

  「！」

  「他同你搭話？他有什麼話要同你說的！崇拜我就來找我，與你一個未出閣的小丫頭說什麼話。」慕容昭嚴肅地盯著她。

  董期期覺得好笑，這位表兄真的是將靠近自己的所有男子都視為洪水猛獸。

  覺得好笑，董期期也沒忍著，小聲地笑了出來。

  她不笑還好，這麼一笑慕容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到底跟你說什麼了！」語氣裡帶著緊張，「董期期，你現在還沒及笄呢！不要太輕信一些男子說的話，別人家一上來套近乎就被人家騙了！」

  慕容昭氣結，躲掉一個朱贊章，現在又來一個蘇明淵，還是自己給昭來的！能不能守著自家的小表妹安安生生地到及笄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