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 可憐狗剩【雙更合一】

  青蘭走進麵館，麵館里不少熟悉的客人紛紛跟她打招呼。

  坐在收銀台前的里正羅永福聽到有人喊青蘭，立馬抬頭熱情地招呼青蘭，「青蘭，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來來來，坐坐坐！」

  看羅永福要給她倒茶，青蘭看了一眼人擠人的鋪子，連忙擺手拒絕了。

  為了能夠招待更多的客人，之前只擺放了五張餐桌的大堂添加了兩張桌子，原本就不大的大堂顯得更加逼仄。

  這會還沒過飯點，張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門外還有不少人在排隊，青蘭坐下來的話就太影響麵館的生意了。

  青蘭這次來的目的，一來是看看麵館的生意如何，二來是將縣城飯館開業的時間告訴下里正和鎮上的人。

  她端著茶碗站在收銀台前，滿臉喜氣，「里正阿爺，你家麵館生意可真紅火！」

  里正立馬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托你的福，托你的福！沒有你上次幫忙改良了麻辣燙方子，我這生意也沒這麼紅火？你家還有豆瓣醬不？我這廚房剩不多了！」

  青蘭點頭，「有有，你要的話，我呆會回家就幫你帶一罐子來。」

  

  兩人客套完，青蘭就說起了今天來的正事，「里正阿爺，我家在縣城的飯館已經裝修好了，定在三月初一開業，你到時候有空救來幫忙捧個場！」

  里正連忙給青蘭道喜，一口應下了，「我肯定來，這個你放心！」

  麵館的不少客人也聽到了青蘭的話，都滿臉樂呵呵地恭喜青蘭，不少人表示到時候一定來捧場。

  「我也去！我還沒吃夠你做的麻辣燙，還想嘗嘗呢！」

  青蘭搖頭，「我們家將麻辣燙的房子賣給里正了，這次在縣城開飯館不會賣麻辣燙，準備賣點別的！」

  眾人一聽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可不管他們怎麼問，青蘭始終不肯開口到底賣什麼東西，只是一句話，「等開業那天大傢伙都來了就知曉了！」

  對青蘭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眾人表示很不滿意。

  「羅大廚，你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們吧！只要是你做的，我們肯定捧場！」

  就在青蘭被逼問得下不了台的時候，廚房裡的古氏聽到動靜從後院鑽了出來，一看青蘭這幅架勢，立馬拉著青蘭往後廚走，算是解了青蘭的圍。

  「青蘭，我這後廚有點忙不過來了，你來幫我搭把手！」

  等進了後廚，青蘭才發現方氏也在，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煮麻辣燙。

  方氏比之前消瘦不少，臉上瘦得一點肉沒有，兩個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面容憔悴，看來最近吃了不少苦。

  看到方氏，青蘭臉上的笑容立馬減了幾分，雖然不滿之前方氏偷偷將麻辣燙方子賣給丁氏的事，可看到方氏如今這幅模樣，覺得這人可憐又可悲，忍不住關心了一句，「二嫂，你瘦了好多，要注意身體啊！」

  讓她想不到的是，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話而已，方氏聽到竟然紅了眼眶，眼淚撲索撲索往下落，靠在灶台前泣不成聲。

  方氏這幅模樣把青蘭和古氏都嚇了一跳，兩個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最近一個月是方氏有史以來過得最煎熬的一個月。

  事情爆發後，她就被公公送回了娘家。回到娘家，她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日日以淚洗面，面對爹娘兄弟詢問的眼神，卻半個字都不敢說。

  倘若爹娘知曉因為她做了錯事羅家要將他休棄的話，肯定會二話不說壓著她去當廟裡當姑子的。

  萬幸的是自己男人還顧念著兩人之間的夫妻情，青蘭又幫忙改良了麻辣燙解決了自家的困境，不然的話後果不敢相信。

  她原本以為自己做出了那樣的錯事，青蘭肯定對她橫眉冷對，這些天她受到的冷眼比前面三十多年都多，不差奇青蘭這一個，也不多青蘭這一個。

  可青蘭進了廚房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關心她的身體。

  一句客套的問候，對如今的方氏來說無疑於寒冬臘月中的一壺熱茶，炎炎夏日裡在水井裡冰鎮過的酸梅湯，讓她感動得難以自已，同時心裡湧起更加洶湧的慚愧。

  在青蘭不解的眼光里，方氏紅著眼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青蘭的手，滿臉慚愧地說，「青蘭，嫂子錯了！嫂子這次是真的錯了！我當初不該鬼迷了心竅，貪心丁氏給的六十兩銀子，就將麻辣燙的方子給了她！嫂子，真的是錯了！我當初該好好跟著你學麻辣燙，錯了，錯了！」

  青蘭看著眼前哭得涕泗橫流的方氏，忍不住嘆氣，放軟了語氣安慰道，「沒事，沒事。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你好好在麵館里幫忙，好好煮麻辣燙，我相信里正阿爺會原諒你的！」

  一旁的古氏上前扶住哭得身體發軟的方氏，忍不住勸道，「弟妹，爹娘鬆口讓你回來，還讓你來廚房給我幫忙，其實就原諒你了。可你這事到底做得不行，爹娘心裡有怨氣也正常，你好好幹活，爹娘看在眼裡，時間久了就沒事了。」

  「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方氏聽到這話哭得更加洶湧，「對，一家人！一家人！我不該啊！我當初不該啊！」

  聽到從嫂嫂口中說出來的一家人，她想到之前的所做作為，一顆心好似被扔進油鍋里炸一般難受。

  青蘭看著眼前方氏這幅模樣，忍不住嘆氣。

  估計這一輩子方氏都無法原諒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唉，只怪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方氏在廚房裡哭了一會兒，一直哭到外面里正來催麻辣燙了才擦乾眼淚繼續煮麻辣燙。

  青蘭將飯館開業的時間告訴古氏後，古氏連聲恭喜，接著好似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滿臉驚喜地問青蘭，「你呆會是不是要回縣城？」

  青蘭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古氏樂得一拍手掌，「這就好！你等一會兒，你下午幫我捎帶一個人去縣城！」說著她就興沖沖走出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古氏牽著一個矮個子的小男娃從外頭走進來。

  小男娃黑瘦黑瘦，縮著脖子，駝著背，好似特別怕生，顯得更加瘦弱。

  古氏指了指旁邊的男孩，「這男孩是我們在鎮上街道上撿到的，聽他說，是他爹娘死了之後，叔叔奪了他家的家產，將他給賣了。買主看他年紀大，不想養他，就把他給扔了。他說在縣城還有一戶親戚，你下午就幫著送他去親戚家就行！」

  她看旁邊的男孩沒反應，拍拍他的肩膀，柔聲說，「狗食，喊姐姐！」

  叫狗食的男孩怯生生抬起頭，小聲喊了一句，「姐姐！」喊完又立馬低下頭，好似眼前的青蘭是洪水野獸一般。

  剛剛的一瞥讓青蘭發現眼前的男孩有一雙特別澄清的眼睛，好似一隻剛出生的小鹿一般。

  青蘭當時沒多想，覺得帶一個小男孩去縣城只是順手而為，問了一句「狗食知道他親戚住哪裡嗎？」，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就答應了這件事。

  她又和古氏寒暄了幾句，就往村里走去。

  前些天，她就讓人往村里給那些挑選好的小二帶了話，今天要去縣城。故而，青蘭還沒到羅家村，遠遠就看到了村頭站著了十幾個人，四個少年郎背著包裹，其他的則是他們送別的爹娘和親戚。

  羅三根鄰居家的羅小山一家人也在其中。

  看著青蘭駕著馬車越來越近，站在村口的人群氣氛越發低迷。

  爹娘和親戚都連聲叮囑身邊的孩子，「一定要聽羅家三爺的話！」「去了縣城不要亂跑！」「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

  青蘭坐在馬車上，看著有些人紅了眼眶，笑著安慰，「嬸嬸，你別哭啊！半個月，我會讓他們回村里一趟，到時候你別嫌煩就好！」

  這一句話讓現場的氣氛鬆快了許多。

  青蘭回家裡抱了一小罐豆瓣醬上馬車，帶著五個背著行囊的少年郎往村外走的時候，站在村口的人群里還是發出了幾聲小聲的啜泣聲。

  馬車上的幾個人也忍不住心情低落，微微紅了眼眶。

  青蘭倒是不擔心，少年人都是這樣，第一次離開父母和家庭的時候會傷感，等看到繁華的縣城就沒心情去傷感了。

  果然，等馬車漸漸到了鎮上，坐在馬車上性格比較活潑的少年已經開始小聲說笑起來，說馬車，說鎮上的新奇玩意。

  倒是羅小山一直很乖巧和青蘭坐在馬車外，眼角一直在偷看鎮上的情景，卻不曾開口說過話。

  青蘭因此多看了羅小山一眼，心裡覺得這個孩子沉穩。

  到了鎮上後，青蘭將馬車上豆瓣醬送到麵館里，又將狗食接到了馬車上。

  一看到陌生的小孩子上來，馬車上的幾個少年郎立馬圍在了狗食旁邊，忍不住想和小孩子搭話。

  狗食明顯不喜歡被人圍著，將頭埋在膝蓋里，小心縮在一個角落裡，瘦弱的身體微微發抖。

  青蘭小聲解釋，「我受人之託要帶著狗食去縣城的親戚家，他不喜歡生人，你們被打擾他！」

  她是這些少年郎以後的主顧，少年郎當然聽青蘭的話，立馬給狗食空出了一個偌大的空間。

  青蘭這才滿意點點頭，重新駕著馬車往縣城走。

  躲在角落裡的狗食看著重新合上車簾，眼睛裡划過一絲亮光。

  狗食的親戚家位置正好和羅家飯館隔了一個縣城，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

  從小溪鎮去縣城經過的是南門，經過城南才會到飯館。

  青蘭就打算先將狗食給送到親戚家，她對縣城的道路不熟悉，一邊打探一邊往前走，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狗食家的親戚家，可等她看清面前鋪子上掛著的八仙樓三個大字後，她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這八仙樓可是全縣城生意最好，檔次最高的酒樓，說是日賺千金也不少。

  假如這八仙樓就是狗食親戚家的話，那他怎麼會淪落到被人賣掉呢？

  青蘭的馬車剛停，馬車上的狗食就急匆匆從半人高的馬車上跳了下去，青蘭想阻攔都來不及。

  狗食一跳下馬車，就直接往八仙樓里沖。

  青蘭有點不放心，叮囑羅小山，「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看看！」也急匆匆跟著進了八仙樓。

  八仙樓果然不愧是寧安縣城最好的酒樓，高達三層，一走進去就看到了兩根高大的木頭柱子，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收銀台上還擺了幾盆蘭花。

  可還不等青蘭多花時間觀察，幾個滿臉橫肉穿著一身褐短好似護衛一樣的人就拎著小雞仔一樣將狗食給拎出來了。

  青蘭立馬喝道，「你們在幹嘛？鬆開！」

  她作勢上前要奪。

  那幾個護衛估計也是不想和青蘭在酒樓里吵，直接將狗食扔到了青蘭懷裡，還做了一個請出去的姿勢。

  青蘭看著懷裡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痛苦的狗食，忍不住瞪眼前的人，「他只是一個孩子，你們作甚要這般打他！」

  那幾個護衛譏誚地看著眼前的青蘭，以為青蘭和狗食是一夥的，「你管好你自己的孩兒吧，別跟個瘋狗一樣逮著人就咬！這次只是打一頓，下次可就把他的牙都給敲了！」

  聽到這話，青蘭一愣，下意識看向懷裡的狗食。

  可狗食閉著眼睛，一聲不吭，可眼淚卻不斷往下流，滿臉絕望。

  只是一個小小的孩子，怎麼會露出這般絕望的神色呢！

  青蘭總覺得裡面估計是什麼隱情，忍不住說，「我是帶著這個孩子來投奔親戚的。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你們酒樓有人認識他嗎？他的名字叫狗食！」

  飯館的護衛只以為青蘭是找藉口，拿著棍子就要趕青蘭和狗食出去，「沒有！沒有！出去，出去！不要驚擾到我們酒樓的貴客！」

  也有人嗤笑一聲，「找親戚會直接找到我們廚房裡，跟條瘋狗一樣將我家大廚的手指頭給咬傷嗎？這兔崽子是用了死力氣，我家大廚的手指頭都快被他給咬斷了！」

  「你們再不走，小心我們報官了！」

  青蘭帶著一個孩子，自然是對付不了眼前三四個色人高馬大的護衛，只能抱著懷裡的狗食出了酒樓。

  她低頭問狗食，「狗食，你是不是記錯你親戚家的地址了？你再想想！帶著你去找你親戚！」

  誰知她懷裡的狗食卻猛地睜開一雙紅通通好似染血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徹骨的絕望，「沒有了！沒有親戚！我沒有親戚！沒有了！什麼都沒了！」

  說著，他站在酒樓前竟然嚎啕大哭起來，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