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無人敢惹

  羅青蘭跑回劉三根家的時候，阿爺家還是鬧哄哄的，好些人站在院子外指指點點。

  「你們是沒看到啊，院子裡一大灘的血！柳大娘攤上丁氏這麼一個兒媳婦，也是作孽！」

  「誰讓人家有兩個厲害的哥哥呢！一個哥哥在縣衙當衙役，一個在府城開店鋪，娘家這些年越來越富裕！唉，羅家娶了這麼個媳婦進門，和請了一個惡煞回家有什麼區別！」

  幾個人看到滿臉青腫的羅青蘭，下意識就閉上了嘴巴，只是看著青蘭的眼神也帶著同情。

  等羅青蘭進了院子，幾個人小聲在背後說。

  「青蘭也是個可憐的，聽說丁氏為了隔壁郭家十貫的彩禮錢，要把她嫁給郭大傻！」

  「郭家的那個老太婆精明又厲害，家裡那個傻子還會打人，青蘭這個小身板真的嫁過去，還不得被磋磨死。」

  羅青蘭進屋的時候，郎中已經給柳氏包紮好了，柳氏頭上包著一圈乾淨的紗布，臉色蒼白躺在床上，小姑羅小貝紅著眼眶坐在床邊。

  郎中一邊寫藥方子，一邊囑咐道，「這幾天傷口不能碰水，少吃葷腥，近些日令夫人可能會有眩暈、嘔吐等症狀，你們要多加注意。」

  

  羅三根站在旁邊，認真地點點頭。

  郎中話頭一轉，看向桌上沾血的布條，眼神裡帶著讚賞，「雖然令夫人傷口可怖，萬幸你們及時包紮，好好休養上一個月余，令夫人就會身體大好。」

  羅青蘭聽到，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剛剛柳氏倒在血泊里的場景確實把他嚇得夠嗆。

  羅三根也大大鬆了一口氣，對著郎中千恩萬謝，抬眼就看到了進屋的羅青蘭，看到羅青蘭臉上的手指印，眉頭一皺，又麻煩郎中給她看看。

  郎中看到青蘭臉上的傷痕，還有腫了一圈的手腕，微微嘆口氣。他常年住在村子裡，對於丁氏的那些事也一清二楚。

  等做完這些，羅三根滿臉感激地將郎中送出院子，回到堂屋，想到躺在床上的柳氏，對動手的丁氏恨得咬牙切齒。

  他知道丁氏這些年做事越來越囂張跋扈，但是卻沒想到竟然敢在他面前將自個媳婦，她婆婆給推到，轉頭還將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他怎麼都咽下這口氣，「丁氏目無尊長，當著我這個公爹的面都敢對婆婆動手，根本沒把我這個長輩看在眼裡。我現在就去請里正來主持公道。」

  一直跟在羅三根身後忙緊忙出的羅永水一把拉住他，「三叔，里正巴結丁氏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為你主持公道呢？！要不，你還是算了吧。」

  羅永水住在羅三根家隔壁，兩家人當了十幾年的鄰居，從來沒有紅過臉，關係一直很密切。羅永水聽到羅三根家出事了，立刻來問問羅三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羅三根眼角發紅，胸脯劇烈起伏，「我根本咽不下這口氣啊！」

  他坐在堂屋裡狠狠抽了一桿子旱菸，咬咬牙，吩咐拿藥回來的羅小寶找找照顧柳氏，就走出了院子。

  塗好藥的青蘭，看著這一幕，連忙跟了上去。

  她知道，阿爺羅三根性格耿直，現在又在氣頭上，生怕他會做出衝動的事情。

  想不到，阿爺出了院子，沒搭理村里人關心的問話，徑直往村頭走去。

  羅青蘭猜測，估計阿爺是去里正家了。

  里正家的屋子和羅大松一樣是青磚瓦房，外面用青磚砌了一層高高的圍牆，看上去格外闊氣。

  羅三根敲響院門的時候，青蘭躥出來，站在羅三根身邊，不顧羅三根驚訝的神色，和他一起進了院子。

  堂屋裡，白白胖胖一點也不像村里人的里正羅永福熱情地招呼了羅三根，還給兩人倒了杯茶。

  羅三根滿臉苦澀地將今天發生的事和里正說了一遍，「……那丁氏膽大妄為，將她婆婆推倒在地，反而推說是我媳婦是沒站穩，我希望里正能帶人押著那毒婦去祠堂審問一番。」

  羅家村也是個大村子，全村一百多戶人家，人口一共五百餘，全村都姓羅，在村子中央建了一個祠堂。平日裡祭祖，或者是村裡有人犯了族規，就會開祠堂，請來全村的老少爺們，在祠堂里審問犯錯的族人。

  開祠堂可以算的上是村里最嚴重的懲罰方式。

  里正聞言苦笑，「老弟，我知道今天這事，你受委屈了，但是那丁氏不是我著實惹不起啊。」

  羅三根瞪眼，「可你是一村之長啊！」

  里正主管村裡的課督賦稅，是村里最為威望的幾個人，村裡有人犯錯了一般也是請里正出面開祠堂。假如連里正都管不了，那估計村里確實沒人能管的了丁氏了。

  里正羅永福想到丁氏的二哥丁大牛，聲音里隱隱帶著一絲恐懼，「丁氏二哥丁大牛雖然是個衙役，但他和縣老爺關係不錯，和城北那些痞子也是稱兄稱弟，在縣城裡可以說是手眼通天。」

  「前些年，有個北方來的商販不知為何觸到他的霉頭，在客棧里被人砍了頭，現在都是懸案不曾告破。」

  里正羅永福對著羅三根拱手，「三根，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里正，惹不起丁家。你也為家裡人想想，這次你媳婦生命無礙，就忍忍吧。」

  他又轉頭望向身邊的青蘭，嘆了一口氣，「你攤上這樣一個娘，怪誰呢，都是命啊！」

  羅三根被羅永福的話嚇得心驚膽戰，一直從羅永福家走出來，一句話都沒說。

  羅青蘭也沉默了，通過原主的記憶，她知道自己的兩個舅舅是厲害的人物，但是不知道會這般厲害，甚至在縣城草菅人命，都能平安無事到如今。

  難不成她就真的只能認命，乖乖聽丁氏的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傻子嗎？

  她不認命！絕對不認命！

  她就不信，全村幾百個人，就沒有一個人能治得了丁氏。

  羅三根抹了一把臉，將臉上的沮喪和悲憤全部隱藏起來，「青蘭，阿爺說不會讓你嫁給傻子，就絕對不會讓你嫁給一個傻子。我呆會就借輛牛車，送你去縣城，你去你姐那躲一陣子。」

  羅青蘭卻想到了村裡的一個傳奇人物，眼睛一亮，對著羅三根說，「阿爺，我們去找族長太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