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非池中物
2024-06-11 20:03:56
作者: 杏花微雨
不光他們二人變胖了,連葉思都圓潤不少。
學堂里,孩子們學習熱情高,伙食也好,數日過後便又多收了幾個孩子,葉楷也趁勢給介紹了個夫子當老師,每月給二兩束脩銀子。
聽說那位夫子叫段文辛,是從京城的大書院回來養老的,人學問不錯,品行也好。
葉思抽空去旁聽了一節課,見對方一身修長的淡灰色長衫,年紀雖大了些,但卻慈祥面善,儀表堂堂,有文人風骨。
學堂的事情放心了,張氏也已經能夠跟醫館獨自聯繫,還跟幾個產婆子來往熱絡,說話行事很是得體。
這一日她正在街上閒逛,想再買些精緻的首飾回去。
最近她手裡的銀子比之前更多,買東西可以去當地最好的鋪子,若是看中了什麼,也可不看價錢了。
剛從一家首飾鋪子出來,便看到一輛黃包車停在了她的面前,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葉小姐,哎呀我正要去找你呢,哈哈。」
她回頭一看,居然是白彪。
幾日不見,對方就像數月沒看見她似的,熱情的過分,硬是將她拉到了車上,然後去一個茶館坐下了。
白彪人長得粗狂,說話也敞亮豪爽,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不好惹的人,熟識他的幾個朋友,則覺得他性格大大咧咧,只有那種江湖上有些名聲的人才能看在眼裡。
誰知道他每回看見葉思,都像見到密友似的,這回更是在小廝上了茶後,讓人家額外買了份點心回來,推到葉思面前的桌上。
吃著剛出爐的桂花蜂蜜點心,葉思看著面前這個面帶些許綠林氣質的男子,覺得有些好笑,隨口問道:「白大哥,這麼急找我,可是有什麼事嗎?」
白彪點點頭,看著她的 眼睛笑道:「當然,葉小姐忘了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了?」
葉思一想,眼底現出猶豫不定的神色。
白彪耐心等了她一會,才道:「葉小姐,以你的聰明才智,本就不該被困在這樣一個小地方,若是去京城闖一闖,那可是另一番天地了。」
雖然葉思年紀小,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小女子所沒有的穎悟透徹,舉止神色更是端莊優雅,雖然一身普通衣裙,卻渾身都透著一股子高貴的氣質。
其實她心裡,也是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的。
只是礙於家裡人多,爹娘又不捨得離開故土,她一時才沒有下決策。
「讓我再想想吧。」
最後,面對白彪殷切的神色,也只能如此說。
白彪知道她重情義,也理解她的決策,便點點頭,道:「無妨,葉小姐若是想好了,儘管跟我說。」
他的朋友遍布天下,早就想去京城了,若是葉思一起過去,他有把握能在那邊闖出一番天地來。
葉思回去的路上,顯得有些心思深重。
看時辰還早,她給姜老頭提了兩隻烤鴨子,和一攤子杏花酒過去。
遠遠的聞到香味的姜老頭從屋裡跑出來,見果然是葉思,那張皺紋深深的臉上現出滿意的微笑,高聲道:「我算著日子,你是該來了,哈哈。」
「徒弟自然是要按時來孝敬師傅的,喏,我這次打的可是酒館裡最貴的佳釀,師傅你可別貪杯,若是喝醉了可沒人管你呀。」
隨著相處的時日多,葉思在姜老頭這裡也沒了那麼多顧忌,不時跟他開兩句玩笑,只要她來,這屋子裡就總是笑聲不斷。
姜老頭正拿著一隻烤鴨,想去找盤子將那鴨子撕開享受,聽見這話,趕緊放下,油乎乎的手也來不及洗,便打開罈子,猛地吸了一口杏花釀的味道。
「嗯,果然夠淳厚,果然香味怡人,哎呀呀我老頭子今天可要敞開吃喝了。」
他絲毫不顧葉思不讓他喝醉了的叮囑,很快就找來酒碗和盤子,擺開要吃飯的架勢。
當然,他沒往給葉思也拿了一幅碗筷,還順手撕下一根鴨腿,遞到她的手上。
小徒弟聰明懂事,長得也愈發好看起來,姜老頭心裡高興,吃著那酒菜也更香了。
葉思看著他鬍子很快就粘上了油,想到對方孤身一人難免寂寞,心裡不免有些傷心。
為了壓下心中泛上來的酸楚,她擠出笑容,將最近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都細細說給他聽。
當說到她已經將家裡的事都安排好,學堂也請了專業的夫子去教學後,姜老頭吃鴨子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葉思沒發現他的異常,見他碗底喝乾了,才起身替他倒了半碗,然後將罈子蓋子扣好。
「師傅,酒館老闆說了,這杏花釀後勁足,你今日只能喝這半碗。」
葉思說完,直接提起罈子,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姜老頭的美酒被拿走,卻並沒有生氣,也沒繼續喝那半碗酒,而是咧了咧嘴,胡亂點了幾下頭。
「丫頭啊,你是不是……要離開這了?」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認真看向葉思的眼睛。
對方剛來的時候,他還沒有這種感覺,但是隨著她一句句的話,他心裡就越發不安起來。
「啊?沒啊……師傅你怎麼這麼問?」
葉思有些晃神,這才發現老頭神色有些不對勁,似乎多了一絲傷感。
姜老頭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幽幽道:「師傅知道,你並非池中物,日日在這個小地方打轉,是蛟龍困於沙灘,鳳凰落進雞窩裡了,你是該去大地方活著,只是老頭子心裡捨不得……」
說到最後,姜老頭聲音有些濃重,眼神也渾濁了些,看來竟有些醉意了。
葉思皺了皺眉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跟對方說的那番話,竟有離別前囑託他什麼事的意思。
不知不覺間,她居然有了安排後事的想法,這個念頭一起,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
「看來那酒館老闆沒騙我,這酒就是後勁大。」
她不想讓對方再喝了,索性起身,將那半碗酒也倒進罈子里。
同時,她腦中升起一個想法,那想法似乎是一直藏在她心底的,只是自己之前刻意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