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接著坑

  二嘎子等人單方面給自己手裡的貨找到了「銷路」，打消心裡的顧慮，接下來的兩天，挖坑的進度可比頭天順利多了。遵循的都是何明幾個到村頭支攤、二嘎子截胡、何明等人灰頭土臉鎩羽而歸的套路。

  不過他們這些人，統共沒湊幾兩銀子，兩三遭下來，手裡就空了。

  這就到了二嘎子設想中的「強賣」環節了。

  這種潑皮無賴事兒，他從前幹過不少，只要讓他沾上，就沒有全身而退的。

  是以，二嘎子對他這一趟是信心滿滿。

  哪想到，他們這一大群信心滿滿的人才剛到了下河村村頭，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攔路的自然是何明大牛李守成等人，理由嘛，也在明面上擺著呢。我們到外頭收蛋你們攔著路不讓進，那我們村你們也甭想踏進一步！

  這幾天何明等人的避讓，不止讓二嘎子這一群人心裡爽氣，同時也產生了不小的變化。

  原先他們只是想拿鮮蛋這事兒拿捏李宋兩家，好壓得他們低頭。不過，等二嘎子把「強賣」的主意一扔出來，就有人想到了另外一條路：那就是在拿捏李宋兩家之餘，再到手的鮮蛋高價強賣給李宋兩家，自家多賺幾個利錢。

  

  可是要辦成這事兒，總得見著正主的面兒。

  如今叫何明幾個堵在外頭，他們當然不甘心。你推我搡鬧嚷嚷的要往裡面闖。

  可是今兒是下河村的主場，再加上自打他們來鬧場子之後，李宋兩家的皮蛋坊子就停了工，這麼些天，即沒收外村的鮮蛋，也沒收本村的。好好的來錢門路叫這些潑皮無賴給攪合了，下河村的街坊早氣得不能行，能讓他們再進村才怪！

  二嘎子那一幫人是要村子裡沖，何明大牛李守成李老三李東寶等人是帶著人往外推，雙方你來我往推搡了好長時候，終還是下河村的百姓占著主場的優勢占了上風。

  「嘎子，這要見不著人，咱這麼些蛋可就砸在手裡了！」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他這樣的年歲，原本就把錢看得緊，要不是大家起了哄都往外拿錢，他也不會跟風。先前二嘎子高價收蛋的時候，他心裡就打鼓，生怕自家的銀子打了水漂。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就今兒下河村這些人一絲不相讓的架式，這漢子心裡就有非常不妙的預感。

  其實不止是他，在場的，除了幾個遊手好閒，見天任事不管，只管吃喝玩樂，沒親手賺銀子，也不覺得這銀子打了水漂多心疼的，大多數人心裡都跟著發沉。

  這些人來鬧李宋兩家，純是眼紅而已，雙方即沒有什麼大的矛盾，他們也沒有什麼站得住腳的緣由。

  原先的心思是，來鬧一場，能順利地得些好處，那叫不鬧白不鬧。如今也算鬧了好些天了，一絲好處沒得著，淨跟著喝涼風受累，挨街坊的白眼，還擔驚受怕的，有些人自然就萌生了退意。

  「要不，咱托個中間人，往他們兩家走一趟，只要他們能把咱們收的這些蛋給收了，咱們大家不白受損失，這事兒就算完。你們說咋樣？」

  這話一出，還真得到不少人的贊同，當下就有好幾個附和的。

  「就是，就是，街里街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太僵了臉面上也好不看！」

  「李宋兩家估摸著也巴不得坐下來談談呢，咱們往後退一步，人家指不定還領咱們的情，往後有什麼活計，還能沾些光……」

  「再說了，咱也不是無緣無故鬧他們對不對？他們那皮蛋生意就是靠著吸咱們平頭百姓人家的血，才做得這麼順溜這麼大，咱心裡不平，也是人之常情。往後他們要是辦什麼事兒能想著咱，咱們誰還和他們鬧啊？」

  聲聲附和，氣得二嘎子臉色鐵青，他就知道這些沒卵蛋的玩藝，見天眼裡光盯著那些小財！

  正要扯嗓子喝斥，突見進村的主道上，遠遠行來三輛驢子車，那車廂里裝著滿滿當當的竹簸籮，走得近了，還能看清裡面墊了好些軟草，軟草中間，隱隱藏著紅紅白白的雞蛋殼。

  二嘎子正要湊過去詢問，就見何明大牛李守成幾個，滿面堆笑的奔出來，迎著那三輛驢子車而去。

  何明一邊迎還一邊朝三人拱手笑：「哎喲喲，你們可來了，再不來呀，我們那坊子就得徹底停工了……」

  二嘎子等人不由得對了個眼兒，這是李宋兩家打外頭買的鮮蛋……

  大牛也跟著迎上第二輛車，一邊往裡讓一邊和那趕車的寒暄：「咋樣，你們這趟收得順不？路上順不？我們東家說，你們那頭要是是順，往後收鮮蛋的事兒就托給你們了。就是這事兒，得抓緊，碼頭那邊等著交貨呢……」

  一行說一行引著那三輛車過了攔路的閘口，一逕往南去了。

  二嘎子眼睛追逐著一行人，直到他們拐到村南的大道上，瞧不見身影了。這才回過頭，斜著才剛說要和李宋兩家認慫握手言和的幾個人，一聲冷笑：「瞧見沒，他們可捨不得丟了這輕鬆來錢的好生意！」

  頭一個打退鼓的漢子心說，人家不捨得丟，可也不一定非得買你的蛋啊。瞧瞧，人家不是打外頭又張羅到了新貨源麼？

  雞蛋這玩藝，哪個村哪個莊沒有？不外乎多跑些路罷了！

  心裡雖這麼想，卻也沒說出口。畢竟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萬一二嘎子有旁的法子，他還盼著能多沾一些錢財上的光呢。

  二嘎子卻是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又一冷笑：「你們可別忘了，他們兩家還等著給人交貨填窟窿！他們不用咱們買的鮮蛋，單憑外頭拉來的，能有多少？」

  才剛他注意聽，也注意看了。

  那三個漢子的口音根本不是下湯鎮這一帶的，而且那竹扁筐的樣式，和這邊的也不大一樣。

  這說明了啥？這說明李宋兩家實在沒法子，才到更遠的地方去托人收蛋。那些人運來的，指定要比周邊收來的貴！而且因為路途遠，估摸著數量也不多！這也更說明李宋兩家眼下心中急切！

  只要他們急了，自己這頭還愁占不到上風，摳不到銀子？

  他把這話，信心滿滿地和那些人說了，並道：「等著吧，待會兒人出來，咱拉著問問，就知道到底是啥情形了！」

  這些人雖然有心打退堂鼓，本質上還是想多撈些錢。一聽事情似乎又有了轉機，倒也不那麼急慌了。

  在二嘎子的指揮下，把拉鮮蛋的驢子車遠遠趕到官道口的位置，坐了下來，等著才剛入村的三個漢子回程。

  也就沒等一會子，遠遠就見三人趕著驢子車從下河村出來，車速比來時快了許多，遠遠看去，透著一股子輕快，顯見得才剛的鮮蛋都出手了。

  二嘎子立時晃著身子，走到官道口，遠遠相迎。等人走得近些了，忙端出一副笑臉朝為首的那個三十來歲的中年漢子拱手：「爺幾個留留步，咱問個事兒。」

  這三位賣鮮蛋的中年漢子，看面相也都是活道人。一聽這話，都吁了一聲，停了車。

  為首的那個，還笑著跳下車，還了一禮，朝二嘎子身後那幾輛裝鮮蛋的車上並他身後烏壓壓的人群瞄了一眼，略帶些不明就裡的謹慎問：「可是問賣鮮蛋的事兒？」

  二嘎子苦笑道：「可不是嘛！」說著，他編了一通，諸如先前都是他們給李宋兩家供貨，結果因為帳目上的一些事，兩家起了磨擦，李宋兩家以勢壓人，不肯再收他們的鮮蛋等等。

  然後遙遙朝下河村的村口方向示意了一下，憤怒又無奈道：「這不，今兒我們又來了，他們還是堵著路不讓進！我們這些人的家底子可都壓進去了，要是換不來錢，可真是沒活路了！」

  那中年漢子瞭然點了點，又不解地看著二嘎子，似乎不明白他說這些到底是想幹什麼。

  二嘎子裝模作樣抹了把臉道：「是這麼回事，我就是想問問，爺幾個今兒賣的鮮蛋什麼價兒？要是他家給的價兒高呢，我們就再想想法，要不託個人中間說合了一下，咱給人家賠個不是。畢竟肚子要緊對不？要是價實在太低，我們也不求他們了，自拉到縣城，能賣幾個是幾個，虧的就當餵狗了！」

  那中年漢子又是瞭然點頭一笑：「原是這事兒啊。」說著，他比出兩根手指：「二文一枚！」

  這話一落，姜大就驚呼出聲：「這麼高？」

  李宋兩家原先收鮮蛋是兩枚一文，後來二嘎子為了搶貨源，提到一文一枚，現在李宋兩家居然又把價格提到二文一枚。這等於，他們手頭的蛋，若是賣出去，一下子就賺了一倍的利！

  「是啊。」那中年漢子邊上的一個略微年輕的漢子笑著接過話頭道：「先前我們也是不信，怕叫人給騙了，猶豫著要不要跑這一趟。沒成想，他們還真給這麼高的價兒，今兒還真是來對了！」

  說著，還怕這些人不信似的，大力拍了拍腰間掛著的錢袋子，激起一陣脆響。

  姜大等人頓時個個眼冒精光，至於才剛被堵在外頭，生恐銀子打了水漂的忐忑不安早被扔到腦後去了。

  二嘎子雖然也意外，這會兒，卻比那些人多了幾分謹慎。自己個思忖了一會兒，笑著和頭位中年漢子道：「哥，你看，我們眼下和他們兩家頂了頭，人家堵著路不讓我們進。我們這些蛋再不賣可真要砸在手裡了。要不這麼著，我這些貨，三文兩枚兌給三位哥哥，你們給我留一文利頭，自家留一文的利頭，你們看咋樣？」

  那中年漢子頗是驚訝地看著二嘎子等人，見他們神色不似作偽，又偏頭去看另外兩人。

  好一會兒，那個稍微年輕點的漢子試探著搭話：「你說的是真的？」

  「那可不咋地！」二嘎子一見有門兒，忙把胸脯一挺，一副說話算話的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樣！

  那年輕點的漢子略微猶豫了一下，看向領頭的中年漢子：「大奇哥，要不，咱……」

  話沒說完，另外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漢子就出了聲：「可是咱才剛賣了三車蛋，怕人家一時下收不了那麼多呀！」

  「哎呀，這還真是個事兒！」那年輕的漢子惋惜地砸了嘴。

  「收不收得了那麼多，你們再去問一下不就知道了？」眼瞅著雞蛋能變現，而且還能多賺些錢，姜大的腦子份外靈光起來，連忙朝那幾人嚷嚷。

  那三人聽見這話，不由得對了個眼兒，略微沉默了一刻，那個年輕點的漢子一抖韁繩調轉車頭：「那我去問問。」

  說罷，趕著車飛快地去了，過了約抹有一刻鐘的功夫，又飛快趕著車回來，不及走到近前兒，就朝著另外兩個人大聲道：「說是正趕著北邊客商要的貨，有多少收多少！」

  姜大臉上一喜，一個箭步躥到另外兩人面前，喜孜孜地搓著手：「那咱再在就交割？」

  為首的中年漢子，眼帶審視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二嘎子，似手有些不託底兒：「兄弟，你這裡頭沒坑吧？」

  「那咋可能呢！你要不放心，咱開筐驗貨！」姜大飛快代二嘎子答了一句，就跑到車子邊上，招呼人往下搬簍子，開蓋子。

  他們一邊開，中年漢子一邊看。連看了四五簍子，中年漢子才似乎信了，招呼另外兩人，過來清點數目。

  清點完畢，他倒也不含糊，立時照數付了銀子，拉上才剛買到手的貨，又往下河村而去。

  姜大看著幾乎轉眼間就到了手，且還足翻了一個倍數的銀子，欣喜異常，看著三人緩緩進村的背影，笑：「哎，嘎子哥，待會兒等他們出來，咱再套套近乎！只要把他們這條線給捏穩了，咱就算挨不著李宋兩家的邊兒，也少不了咱的銀子！」

  才剛因為銀子打退堂鼓的人，這會兒又因為銀子而重新鼓舞起來，紛紛附和。

  但也有人起疑：「李宋兩家這是傻了吧？咱們二文半兩枚的雞蛋不收，偏去收那四文錢兩枚的！有錢沒地燒了？！」

  「年輕，受不得氣唄！」有人卻不以為然。而且他的不以為然，還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在他們看來，李宋兩家人過得確實太順了，生意上幾乎算是沒遭受過一絲波折，就賺來大筆的家業，這樣的人當然受不了二嘎子等人的拿捏。

  寧肯去買高價兒，也不受你的氣！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會兒，有人就問二嘎子：「嘎子哥，咱明兒還去堵路收蛋？」

  這樣來錢的好生意，誰也不捨得丟啊。

  二嘎子這會兒，還是個謹慎，總覺得這事兒，似乎有一丟丟的不對頭。沒立時表態，只道：「先等那幾個人出來看看再說。」

  也沒讓他等太久，約摸兩三刻鐘的功夫，才剛賣貨的那三個人就又趕車出來了。

  不及車子到近前，打頭的漢子就遠遠地衝著二嘎子笑：「兄弟，今兒託了你福，咱這一趟多賺了不少錢！」

  二嘎子還是有些不太信，和那中年漢子客套了幾句，就詳細問起他們賣貨的情形來。

  諸如李宋兩家問沒問這貨是打哪來的？他們是怎麼說的，李宋兩家又是怎麼反應的等等。

  那漢子似乎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詳詳細細地和他解說了一遍，道：「那家男人也還好，男子漢大丈夫嘛，沒點氣量，能做成什麼大事？就是那家的小嫂子有些不忿，是她家男人說，北邊客商的貨要緊，再有，這又不是從你們手裡買來的，也不算叫你們壓了一頭，那小嫂子這才沒再說啥了。」

  這算是間接坐實姜大等人才剛的猜測：就是因為和二嘎子他們頂了頭，才不肯買他們的貨。

  不針對貨，而是針對人。

  只要有錢賺，姜大才不管人家針對啥呢，忙忙朝那中年漢子賠笑道：「那往後，我們這頭要收了蛋，還托你們賣？」

  一邊說一邊拿手捅著二嘎子的腰眼兒，示意他說話。

  中年漢子朗笑一聲：「這是給我們送錢的事兒，那有啥不行的？」

  直到這會兒二嘎子才回神，緊緊盯著那漢子的臉，緩緩地問：「才剛聽這哥的話頭，我們兩家的事兒，你是……」

  他話沒完，中年漢子就朗笑著擺手：「咱只管有錢賺錢，旁的咱可不管……」

  要說這話也沒毛病，就是二嘎子心裡頭還是覺得有些不踏實。

  直到那三個漢子趕著車走了，他還沒拿定主意。

  姜大那一幫子等著賺大錢的人都急了，不住地催他：「嘎子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咱明兒還堵不堵路，收不收蛋了？」

  要不堵不收蛋，之前十來天的工等於白做了，要是接著堵接著收吧……

  二嘎子想到那中年漢子臨走時的話，後天他們還要再來一趟，猛地把手一拍：「堵！收！」

  頭回給人挖坑的李恬心說，不怕你收，就怕你不收！只有你接著收，我這坑才能越挖越大。

  即然是奔著坑人去的，二嘎子收，她這邊當然也收，還收得無比順暢。同時，也不住外散布一些李宋兩家交付不了貨物的壓力。甚至為了體現這話的真實性，還把鮮蛋的價格又往上調了一調。

  當然，也不忘適時的痛罵二嘎子等人一番，她不罵不哭訴還好，一罵一哭訴，反倒給二嘎子等人添了些精神上的動力，收蛋收得愈發賣力了。

  剛開始，他們只是在自已本村或者附近的村子收。可是雞產蛋也需要時間，收過一次，最起碼隔上個七八天，才能收第二次。若是沒錢可賺也就算了，眼下明明有錢可賺，這中間五六天的空檔期就顯得格外難熬。

  於是就有人打頭開始往外村收，反正李宋兩家似乎被這些人搞怕了，不再走村串街的收蛋，他們只要收來，轉手就能多賺一半兒，差不多算是抬抬腳動動手就能來錢的大好事兒，誰肯錯過？又哪兒找去？

  至於原來的本錢不夠，拿家底子往裡湊啊！自家的還不夠，拿街坊鄰里親戚的往裡湊！

  就這麼著，不過短短半月功夫，以下河村為中心點，方園十里八鄉，甚至更遠的村子裡，到處都是收蛋的人。甚至還有人為了收蛋而大打出手。

  那火熱的場面，讓初來下湯鎮的人，一度還以為，下河村的雞蛋有什麼了不得的特殊功效呢。

  然而就在收蛋活動進行得如火如荼的當口，李宋兩家突然對外宣稱說，碼頭的那一批貨物做夠了，臨近年關，不再接收新訂單，也不再收鮮蛋了！

  這消息跟長了風似的，不過一個來時辰，就傳遍了四里八村。

  二嘎子他爹頭一個聽到風聲，驚得手裡的水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八瓣，不可置信地看著來人：「前兒不還收得好好呢，咋突然就不收了呢？」

  他還指著藉機大賺一筆，好給兒子娶個周周正正的小媳婦呢。

  「這可不知道。興許是人家貨物做夠了，不再需要了唄！」來人是二嘎子家的近鄰，雖說明面兒上沒指責他們什麼，但打心底里不恥他們這行徑，表面上雖是一派關切，可是心底里那股子興災樂禍勁兒，卻是怎麼掩都掩不下去：「老牛叔，你家這些日子積存了不少蛋吧？」

  二嘎子他爹懵懵地站著，他家何止積存了不少。

  因為這些日子二嘎子他們賣蛋賣得順，李宋兩家那邊好似也叫碼頭那宗貨壓得不輕，鮮蛋的價兒一路抬高，眼下他們收的鮮蛋已從原來的二文一枚，漲到四文一枚了，據大家說，李宋兩家的貨物缺口大，這價兒還得往上漲。

  他們爺倆都不是肯吃苦下力的主兒，嫌田裡地里來錢慢，天天空想著怎麼發大財，如今突然遇著這樣能輕鬆來錢的大好事兒，哪肯錯過？就連家裡的親戚，見他們賺了錢，也都紅了眼一窩瘋地去收鮮蛋。

  一開始，他們也是兩三天，就借著那三個陳姓中年漢子的手出一次貨，可是第三回的時候，說是他們家裡有事絆住了，等到他們來到下河村時已是入夜，二嘎子他們沒見著人，自然也沒借著他們的手出貨。不過，二嘎子他爹那會兒是不怕的，不但不怕，反而因為大家都說蛋價兒還得往上漲，還存有一種惜售心理。

  本來想著，再過兩天，他手頭的蛋積得差不多了，和那個三個姓陳的，好生說道說道，壓著他們讓讓價兒，自家好多得些利錢，哪想到……

  要知道，他自家手裡的，加上七八姑八大姨的親戚手裡手，足有上萬枚鮮蛋。這些可都是他們起早貪黑跑到王家莊西邊六七十里開外的地方，足忙活了七八天才收來的。

  因為鮮蛋搶手，他們收得價兒也高，差多勻到兩文錢一枚了。這可是白花花的幾十兩銀子啊，除去少少兩三兩是從李宋兩家手裡賺來的，餘下的可都是從親戚近鄰家裡東拼西湊借來的……

  這日子好好的，突然頂上這麼一大筆債務，二嘎子他爹就覺得這腦瓜子一陣陣的發沉發暈，身子跟打擺子晃了幾晃，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同樣被驚得癱坐在地上的，還有姜大媳婦。

  他家更離譜，原先不過是下河村過路的行商，一句詫異之言，傳來傳去，倒真傳成了下河村這邊的雞蛋對某種病症有奇效，還有人說，李宋兩家說是收鮮蛋做皮蛋，其實是暗裡把這些有奇效的蛋當成寶貝往外頭髮賣，一顆都能賣好些銀子呢。甚至還有人有鼻子有眼的傳，哪個村哪個地界的鮮蛋有這種奇效，到了最後竟然還有人現身說法。

  鄉莊人家，對於不明就裡的事兒，一向愛誇大，這種話，多數人也就是聽聽而已，並不當真。偏姜大媳婦覺得這話在理，要不然，眼下鮮蛋的價兒都高過皮蛋一個倍數有餘了，李宋兩家要沒所圖，幹啥高買低賣，出力不討好做那賠本的買賣？

  因為自覺堪透了李宋兩家的「秘密」，姜大媳婦把自家的親戚劃拉了一圈子，借了足十五兩銀子，可勁著兒囤了一批據說有「奇效」的蛋，單等著李宋兩家繃不住，再提價收購的時候，好大賺一筆。

  誰想到等來等去，等來了這個消息！

  姜大媳婦被這消息驚得一下子閉過氣去，好半晌醒來，嗷地一聲爬著就往外沖：「不可能，不可能……」

  當然，這些人中，也有驚怒之餘進而發狠的：「他家哄著咱們收了這麼些蛋，他們說不收就不收了？他們要不把這蛋收下，把咱們的錢吐出，咱們和他們沒完！」

  宋大河也有這樣的擔憂。

  李恬哼笑：「他們憑啥和咱們沒完？我一沒讓他們替咱們收蛋，二沒直接從他們手中買蛋，三沒有承諾過半句……要鬧讓他們找陳氏三兄弟鬧去，只要他們找得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