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說說話談談心（三）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零星的雞鳴，應該是近四更的時分了，李恬只覺得身子好似被幾百輛車碾過似的，又酸又痛，整個人如團爛泥似的，提不起半絲力氣，而那個仿佛永遠都不知疲倦的人，還在意猶未盡在她身上忙碌著。

  李恬氣得猛地用盡全力抬起手臂，「啪」的一聲，打開那作怪的手，聲音虛軟無力，「還讓不讓人睡了？我可告訴你，明兒你讓我起晚了，叫滿村的人看笑話，就算我能饒得了你，我大姐也饒不了你！」

  不對！他敢這麼胡天胡地的，讓她出醜，叫滿村人的一輩子記著這茬子事兒，她也饒不了他！

  真是的，平日裡看著那么正經的一個人，一遇著這種事，就跟火山爆發似的，虧得今兒家裡沒外人，要不然就才剛的動靜，她羞也羞死……

  一「了」字沒想完，李恬突地心中猛地一跳，羞惱憤恨一齊湧上心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坐起來，飛快把被子一圍，氣恨恨地瞪著宋大海，「你說，大江那小子昨兒為啥非得帶著大河他們幾個去小姨家？」

  宋大海當然是心疼媳婦的，才剛那不是他沒忍住麼，正想收手讓她好好歇一歇，突聽這話，微微怔了下，借著替她拿襖子蓋肩頭，穩了穩情緒，道，「不就是找小姨父有事兒說麼，帶能為啥？」

  「屁的有事兒！」李恬是越想越羞，越想越氣，忍不住提高音量喝道，「他和小姨父的行當八桿子打不著，他有啥事兒會去找小姨父說道？」

  話說，當時她就奇怪來著，可是那會兒她只顧著自己不自在，也抗拒自己多想這件還沒到跟前兒的事兒，一時下還真沒有想到。

  

  眼下再想想，宋大江沒準就是她猜的那個心思！

  李恬這叫一個氣啊。

  媽蛋！宋家老二弄這麼一出，就差明著告訴人，她那啥啥，滿院子都是聲音了……

  雖然才剛……也確實……有那麼點……

  可那不是因為家裡沒人麼！還有狗看家！

  想到這狗，李恬又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在被底飛起一腳，氣恨恨地數落，「就那麼饞？就那麼忍不住？還巴巴地去牽條狗來給你護法！」

  真是氣死她了！

  這要是沒人想到這茬子就算了，要是有人想到，她還要不要臉，見不見人了？！可關鍵是，這世人有幾個傻人？就算人家一時想不到，過後還能回不過味兒？

  她往後就淨等著人在背後嘀咕她吧！

  一想到將來滿村的人在背後嘀咕她的新婚夜，這種本該私密得不能再私密的私密事兒，李恬更是氣得無可無不可的，不行，她必須做點啥，要不然真的會氣炸！

  連貼身的小衣都顧不得穿，就那麼飛快把大襖子往身上一套，就連滾帶爬的抹黑去翻中衣翻褲子翻裙子。

  宋大海趕忙接住她的手，「外頭天寒地動的，你要幹啥去？」

  李恬一個轉頭趴到他胳膊上用力咬了一口，宋大海吃痛放開，她這才稍稍解氣地一邊翻衣裳一邊哼道，「去干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宋大海倒她這氣呼呼的模樣給逗笑了，「就算要干驚天動地的大事兒，也得等天亮啊！」

  李恬邊穿衣裳邊哼，「月黑風高殺人夜，知道不？我不趁著天黑了結了你，等明兒天一亮，人家回過味兒來，黃花菜都涼了！」

  宋大海知道她一向是那種不太喜歡有人太過探究她的隱私的人，這次是真生氣了。忙賠笑認錯，「好好好，是我錯了，你別生氣了。我要不弄條狗回來，真保不齊夜裡有來聽那個啥，到時候不更……」

  話說，宋大海在下河村住的時候，也跟著大小娃子們湊過這樣的熱鬧呢，有一回那家人沒防備，他們聽得還挺真切。娃子們的嘴又不把門，半懂不懂的往外說，到時候，她不更氣？

  李恬冷哼，「你甭跟我花言巧語的，反正我今兒就要了結了你！」

  宋大海被她再度逗笑了，「就那麼不解氣？」

  李恬狠狠系了下裙帶，「錯！我這是禍水東引！」

  見宋大海不明白，她就得意地哼，「我現在了結了你，明兒一早大家就只顧著議論，新婚夜謀殺親夫了，誰還顧得上細究你們之前辦的事兒！」

  說著，她腿一邁，就要下炕。

  宋大海攔腰把她抱住，順勢在她臉上啃了一口，笑，「可是我才剛娶了媳婦，還沒活夠呢。」

  李恬一巴掌把他的嘴給拍了回去，順勢往某處瞄了一眼，「要不剪之？」反正現在她是已婚人士了，這話可以光明正大的說了！

  宋大海愣怔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抱著她前附後仰地笑了起來，末了湊到她耳朵低笑，「我們才剛……嗯……你捨得？」

  他聲音低低沉沉的，一個「嗯」字意味深長，曖昧無比。激得李恬臉皮一陣陣的發熱，掙扎著從他懷裡坐直身子，沒好氣地喝道，「宋大海你要再敢這麼無恥地無時無刻說葷話兒，信不信我真一刀結果了你！」

  「好了好了！」宋大海趕忙軟聲哄道，「彆氣了，往後我不說了。」只做成了吧？！

  見她還氣得胸口起伏個不停，就又軟聲哄道，「再說了，你再想想，我才剛說的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是倒也是。原主和她本人小時候，也見識過這種無孔不入的聽牆根的行徑。

  可是……李恬還是氣不消地瞪著他，「那你就不會克制些？」

  宋大海帶著絲絲委屈咕噥，「這種事，哪克製得了？」他暗盼了好久了好不好？

  媽蛋！

  李恬氣得一巴掌又拍過去，「又來了是不是？」

  「好了好了。」宋大海再度好脾氣地安撫了小媳婦幾下，小聲道，「以後，我……嗯，小聲些……還有才剛你……」

  「呸！」李恬臉一紅，又拍了他一巴掌，「我怎麼了我？」再敢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真掐死你！

  宋大海趕忙改口，「沒你的事兒，都是我的錯！」

  李恬的氣兒這才剛微微順了些。

  可是宋大海卻愁上了，今兒確實因為老二和幾個小的不在家，才能……嗯……這麼暢快……要是往後呢？

  要不要早點把南山下的宅子蓋起來，他和小媳婦搬過去，清清淨淨地……呃……那啥。

  不過，這會兒李恬正在氣頭上，這話他可不敢說。

  真要說了，他敢保證，這小媳婦真會衝到廚房拿把刀……剁之……

  被想像的場面嚇了個哆嗦的宋大海，趕忙收回心神，見天空的墨色似乎沒那麼濃重了，就趕緊把李恬往被窩裡一塞，「彆氣了，趕緊睡吧，今兒沒說完的事兒，咱們明兒再說。」

  李恬這會兒一驚一氣的，哪睡得著？雖然他看不到，聞言還是氣哼哼地斜了他一眼，「還有啥沒說完的事兒？」

  在宋大海的計劃中，和小媳婦談心，不止是回憶過往，更重要的是規劃將來。雖然這件事等往後穩一穩再說也可，但他就是想和她在一起生活的頭一天說說。

  見她這會兒一時下也睡不著，想了想就把枕頭往炕頭一靠，自己個依在炕著，把李恬連人帶被子攬在懷裡，略微地穩了穩情緒，正色道，「……我是想著，你看樣子也不太愛往外頭去闖蕩，我呢，往後就依你的意思為準……」

  李恬聽到這兒，忍不住無語地斜了他一眼，「幹嘛那麼委屈自己個？」

  宋大海低頭往她臉上啃了一口，笑，「這可不算委屈。」他就是樂意看見小媳婦啥啥都舒心順心。

  他這份心意，李恬隱隱有覺察，微微笑了下，也沒再多糾纏，接著問道，「那往後呢？」

  宋大海笑了笑，把她的身子再度往上抱了抱道，「……後往我是想著，等咱們手裡的這兩個山頭穩了，再往後頭擴上兩座。前些天，我抽空子去轉了，你們家那座後頭有座山頭都頗是平緩，這邊的山後頭，只有頭一座不太好收拾，把它隔過去之後，也有兩座和咱們眼下手裡的差不多的。那山坳子我也略略轉了轉，平整一條連接幾座山頭的行車大道，也不算一件難事。」

  「對了，就在咱們兩家山頭後頭那裡，還有一處足有七八畝的山坳子。你要嫌才剛我說的那個山前宅子掬狹，咱就等各項都妥當了，把那一塊地方平整一下，把大宅子蓋在那邊兒，邊上還有南山下流下的溪水，到時候，再在莊子邊上開條小渠……」

  到了那個時候，四周果樹環繞，又有溪水潺潺，青磚大院裡，有他有小媳婦還有一群娃子，宋大海只單想想就覺得混身舒暢，幹勁滿滿。

  這兩種方案，前者容易實施，但後者卻更讓人心生嚮往。

  李恬聽得心裡也是一陣激動。若真按他說的那樣，到了春上，杏花如雲，桃花如霞，梨花如雪，又有鵝黃嫩綠的柳樹點綴其中，再往樹下扔上兩個石滾子，擺上幾塊大青石，再散養一些雞鴨，出得門來，恬然安寧的農家景致，讓人踏實而內心寧靜。又有成片的花海，讓人能暫時抽離生活，附庸一迴風雅。

  確實是一件事讓人此生無撼的事！

  不過，李恬還是微微皺起眉，半抬起身子看向宋大海，「這麼著好是好，可是我怕街坊們有意見。」

  原先只一家買一座山頭，動靜不算太大，而且大家一開始也可能沒回過味來，沒有阻攔。要是再往大里整治，她怕大家會覺得侵犯了他們應得的利益。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到時候不免有矛盾。

  這是宋大海對自家最終極的規劃。山前的小院雖然容易實施，但是地方太小。將來弟妹們大了，還要住在一處的話，顯然不夠。不過這事兒還早著呢，眼下先不說也可。

  至於在許留鎮時宋大江的盤算，他也覺得沒到說的時候，畢竟眼下只是規劃而已，他們也沒那個錢。

  就轉問李恬，「那你將來有什麼樣的想法？」

  正這時，外頭又傳來一陣雞鳴聲，比方才的陣式更大，李恬叫他這一扯，惱意消散了不少，困意湧上，也不想把自己的底一下子全兜了，聞言就蔫蔫地擺了擺手，「我沒啥想法，睡了，天不早了。」

  頭還沒挨著枕頭，就被宋大海一把撈回到懷裡，「你有，你肯定有！」

  他說了這麼多，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勾小媳婦也說點麼？交心嘛，單他一個人說，那算什麼交心？

  李恬抗拒，「沒有沒有！」

  宋大海堅持，「你有你就有！」就她這種凡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說對將來沒一點想法，甭說他不信，是個人都不信！

  他就是想知道知道小媳婦的內心。她要不說，就好似還和他隔著一層。

  李恬暴躁，你還讓不讓人睡了？

  見宋大海箍著她的腰不肯鬆手，只好妥協道，「成成成，我有。不過我的盤算和你家不沾邊兒，你可甭打這個主意！」

  宋大海就是為了深入地了解她，才不會打什麼財產的主意，好笑地拽了下她的鼻子，催她快說。

  李恬就只好說了官道那兩邊灘地的事兒。

  宋大海一副果然不出我料的神色，笑，「那地方也只有你敢想了。」幾千畝呢，而且還是沒用的沙灘地！

  說完這話，順嘴就想說一句，「要那這樣的話，我再說一個地方，你指定還得惦記！」他指的是許留鎮周邊的灘地。

  但是一來是不到時候，二來是天色實在不早了，這小媳婦都困蔫了。也把滿心的諸如那沙灘地將來怎麼取水，怎麼施肥等話給強行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