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極品扎堆(一)
2024-06-11 19:47:59
作者: 某某寶
宋家的親戚雖少,但李家的親戚多,上禮幫襯的街坊們也多。是以宋家今兒的喜宴,足擺了小三十桌。
宋家東屋裡,老李頭和李恬姥爺坐了上位,宋大海的舅舅和他小姨父焦慶做為男方的長輩陪在次位,餘下的李守成和李老三並槐子、元寶爹等待坊坐陪。
西屋裡,是李恬大姨母二姨母坐了上位,宋大海舅母廖氏並小姨母小張氏陪在次位,餘下的是老三媳婦大牛媳婦並另兩個街坊媳婦坐陪。
至於李好並李恬三個舅母,則都安排在院中的主位上。
何明家的和小張氏張羅了一圈兒,看著各人都入席了,這才抬腳進了堂屋。
下河村的規矩和旁處不同,這一天,新娘子也是能上桌吃飯的。不過不在當院,而是把宴擺在新房的堂屋當門兒,至於坐陪的人,就要看主家安排了。
有安排送嫁的近親女眷相陪的,也有安排男方的近親嬸子嫂子們相陪的。
宋家只有宋明月和月牙姐妹兩個,餘下的和李恬也不太熟。何明家的幾個就商議,乾脆到了這一天,除了宋明月和月牙之外,再讓英子紅梅喜枝李靜燕子等沒出門子的女娃子們陪著她,即熱鬧又自在。
小張氏對這個安排極是贊同,她是真心為外甥子外甥女好,先前把明月接走是這個意思,眼下想讓她和家裡的兄弟姊妹們還有新進門的大嫂親近親近還是這個意思。
可惜宋明月不領情。何明家的這邊把堂屋的宴張羅好之後,過去叫她。她拉長了臉坐在院中向陽的一處凳子上,一動不動。哪怕是小張氏叫她,她也不怎麼理會。
小張氏怕當著這麼些人的面說她,再叫大家聽見了,叫街坊鄰里說她,更讓李恬家那邊的女眷心生不滿。就無奈地和何明家的使了眼色。
何明家的早料到她會彆扭,根本就不是沒她不可。一見這情形,乾脆招呼英子幾個進堂屋去。
英子也厭極了宋明月這個彆扭樣,聞言笑嘻嘻刻意扯著嗓子招呼這個,吆喝那個。紅梅喜枝燕子李靜這都是和李恬慣熟的小姑娘們,這個時候自是要替李恬摟台,於是,大家你拉我我拉你,嘻嘻笑著,看也不看宋明月一眼,結伴進了堂屋。
宋明月那臉立馬又拉長了幾分。
何明家的今兒領的是女眷這邊的統總,事多得很,也忙著呢,根本沒功夫搭理她。儘管看見了,也跟沒瞧見一樣,笑呵呵地去招呼其他的女眷,又張羅著讓上菜上酒,各個桌轉著,笑著讓人家吃好喝好,不時又和相熟的婦人們打趣幾句,聽見男人們那頭鬧得太過了,還要扯嗓子吆喝一聲。
小張氏倒是有心勸勸她,可是這大庭廣眾的,勸多了說多了,難免叫人看見聽見,何況她今兒也有任務在身,只得指了隨身的丫頭去陪著她。
英子隔簾看見她娘和小張氏都各自忙活去了,挑簾探頭朝外面瞄了一眼,見宋大海正攔著明月說著什麼,明月那臉還是拉得老長,忍不住回頭和月牙道,「月牙,你大姐咋這麼愛彆扭呢?」
小月牙有些替大姐羞,也有些氣,聞言就鬱郁地道,「她在家時就那樣!」
頓了下,又忙忙看向坐在上位的李恬道,「大嬸,你可別不高興,她對誰都那樣,可不是針對你的……」
李恬就笑了,抄起筷子夾了一塊蒸得粉潤軟爛,醬香濃郁的米粉蒸排骨放到她碗裡笑,「我這見面禮還沒給呢,你就改口了?」
月牙嘻嘻笑,「不是你早叫改口的?」
英子就回坐到椅子上,拍了李恬一下,「你這狗,就那麼等不及當人家的大嫂?」
坐在李恬身邊的李靜就不依了,「英子姐,今兒可是我二姐的大日子,你這嘴可得把點門兒!」
說得英子忍不住撇嘴揶揄,「哎喲喲,聽聽,聽聽,二姐二姐叫得順的,從前可沒見你嘴這麼甜!」
李靜就笑,「我叫不叫,她都是啊。」
要說,她和這位二姐從前嘛關係也算挺親密的,就是自打她病了之後,性子慢慢變了很多。
變得不怎么正經,也愛說愛笑起來,也比從前剛強了許多,當然點子更是五花八門的層出不窮。李靜沒來由的覺得中間好似隔了點什麼,這句二姐,過後還真是少叫了。
雖說眼下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還沒有完全消退,但是她嫁人了嘛,自己也大了。也該再把這個稱呼給撿起來了。
英子好笑地撇了她一眼,一副恩賜模樣,「成吧,好容易遇著個比狗長尾巴尖更好的日子,今兒就饒了她。」
說得李恬一笑,「說得好似你這狗不長尾巴尖,往後也遇不著這樣的好日子似的。你今兒不饒我,你等到了那天,看我饒不饒你?」
到了那會兒,她就是已婚婦女了,葷話技能多多少少應該能解鎖一些了,看她怎麼報仇!
李恬話音未落,三巧扭頭往地上呸了兩聲道,「欺負人可沒有這麼欺負人的,我娘正愁她嫁不出去呢,你再這麼一說,萬一砸在手裡咋辦?」
氣得英子一轉身給了她一巴掌,沒好氣兒笑罵道,「你這是拆台呢還是摟台呢?」
三巧哼了她一鼻子,「又拆又摟唄!」說著,朝李恬示意了一下子,說英子,「你也趕緊的嫁吧,就比人家小那幾個月,回頭人家都當娘了,你還在家裡蹲著呢!」
這老成話,說得英子又笑又氣舉拳又要捶她。大家也都忍不住笑起來。
何明家的抬腳進來,看見這情形,不由得笑道,「好吃好喝的擺了一桌子,不說好生吃飯,鬧騰啥呢?」
英子沒好氣,「這二閨女嘴又不把門了!」
何明家的知道這二丫頭自來愛說個男男女女的事兒,這會兒怕是又借著成親,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也沒好氣地說三巧,「你不吃飯就給我出去,甭這裡不管不顧的亂放屁!」
三巧只覺得冤枉,她就說了一句生娃又咋了嘛?成了親不都要生娃的?
只是見她娘繃著臉,也不敢多說,嘿嘿地朝何明家的賠了個笑,麻溜地坐下,抄起筷子開吃。
這屋裡都是相熟的小女娃們,還都是李恬的小跟班,何明家的也不怕她不自在,見各人都動了筷子,又忙著到外頭招呼支應去了。
要說這回的喜宴,高大壯真是用了心。
從採買食材開始,都是親力親為。豬排、肋條、蹄膀都是挑最新鮮最細嫩賣相品感俱都好的,雞鴨魚俱都是買的活蹦亂跳的,先養在家裡,是昨兒開始做菜的時候才開殺的。除了這些喜宴上的常見菜,還發動鐵柱鐵山小樹長樂等幾個娃子去山上挖了好些冬筍,又有買了好些下河村不常吃的火腿鹹肉等。
菜色合計得也酸甜鹹辣得益。有油汪汪的梅菜扣碗、酥蒸蹄膀、酸酸甜甜的糖醋裡脊、甜香甜香的撥絲番薯,又有鮮咸香爽口的海米鹹肉燒冬筍、蓮花造形的開水白菜,更有燒得爛爛的燒雞燒鴨並大盤子裝著的麻辣油潑魚片……
李恬從早上折騰到這會兒,早餓得前心貼後背了。一筷子入口,饞蟲被勾了出來,再也顧不得說話,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猛吃。
惹得英子忍不住笑她,「虧得是知根知底兒的,要不然吶,就你這吃相,也得嚇人一跳。」
月牙立馬停了筷子,含著一嘴的撥絲番薯,含糊不清地維護,「我大哥才不會呢。」
英子忍不住又揶揄起來,「你護得還怪快呢!」
話音方落,仍穿著一身大紅新郎服的宋大海,彎腰挑簾進來。
英子扭頭看見,趕忙道,「我們可沒欺負她!」
宋大海就笑了,朝桌上溜了一圈兒,眼睛在李恬身上落了落,和英子笑道,「我可不是專程來給她撐腰的,就是來看看你們吃得好不好。」
李恬點頭不迭,「好好好,你趕緊的忙你的去吧。」
宋大海一笑,又笑著和在場的人說了些諸如吃好喝好等語,挑簾出去了。
英子衝著宋大海的背影哼了一鼻子,拐回頭,抄起筷子又哼李恬,「得勒,這護得緊的,生怕你受委屈,我也甭沒眼色專往槍口上撞了,我還是開吃吧我!」
說著,夾了一筷子鹵過又炸,炸過又蒸,直蒸了皮肉分離,軟爛咸香的蹄膀塞到嘴裡,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贊,「你還真別說,大姐夫這手藝,還真是沒得挑。比早先我大哥成親那會兒請的廚子可強多了!」
何金山成親那會兒,原是打算請高大壯來著。可是高家早應了旁人家,何明家的沒得法子,只得改請旁人。結果那宴,雖看著像個樣子,卻不怎麼入味兒。
過後何明家的好遺憾,說,早知道高家這麼搶手,她就早些下手定了等等。
李恬深以為然。其實不止她們覺得這菜適口,滿院子吃宴的人,俱都是讚不絕口的誇讚。惹得本該坐桌當貴客的高大壯,倒不住各個桌轉悠,不時說些自謙的話。
今兒仍是個晴好的天氣,午後的日頭也有些熱度,宋家暖陽遍布的當院裡,一院子吃宴的人,說著笑著,男人們那邊不時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熱鬧,再襯著這滿院子的酒香肉香飯菜香,明明是很熱鬧的場面,李恬卻偏偏從中感受了一股子歲月靜好的安然。
也不知是吃了幾杯酒,還是午後犯困,她聽著隔簾傳來的歡笑聲,看著這滿院子的熱鬧,突然有一種熏熏然的恍惚。莫名地就想到了自己前世回到家鄉之後暫居的那個院落,仿佛這會兒,不是坐在宋家的堂屋裡,而是坐在自已開出來的那一片尚還瘦骨嶙峋的菜地邊上,和最親密的人相對而座,淺酌慢飲,悠然自得。
正當她納悶這種無比真實的錯覺究竟從何而來的時候,突地哪裡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嚎,「姓李的,你自己好酒好肉的吃著,大好的日子過著,大鋪排的場面擺著,幾世善人的好名聲賺著,你叫我們骨肉分離,不得相見,你不得好死……」
如同墜入夢中的李恬,還在分辨這聲音到底是從哪來的,就見英子扭頭往外瞄了一眼,扔了筷子就沖了出去。
李靜三巧燕子喜枝幾個也飛快躥了出去。
直到這會兒還有些沒回神的李恬,愣愣怔怔地看著幾人跑出去,又看著滿院子的人一涌圍過去,阻攔什麼人的去路,又愣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是有人來宋家鬧事兒!
趕忙一個箭步躥出來,就見梁氏母女倆相互攙扶著,哭得鼻子一把淚一把的被人堵在宋家門口。
這母女倆今兒也不知道是刻意賣慘還是怎麼樣,身上的衣裳打著粗布補丁,頭髮又髒又亂的散了滿頭,特別是梁氏,一年多不見,整個人消瘦憔悴,臉色蠟黃蠟黃的,好似從哪裡逃荒回過來似的。
見何明兩口子帶著街坊們攔她們,梁氏的娘一屁股坐在地上,踢彈著腿哭嚎起來,「你們打,我任你們打,反正我們是沒活路了。只要打不死,你們就得給我們個說法兒~」
梁氏也往她娘身邊一坐,倆腿一伸,拍著腿哭嚎起來,「我的妞妞啊,我的乖妞妞~娘日想夜想,眼都快哭瞎了呀,可是人家狠心絕情,就是不讓我帶你走!,妞妞啊妞妞啊,我一想到將來你大了,把這些狠心絕情搶走你的人當親人看,我這心就跟叫人跺成了一團爛泥似的疼啊……妞妞,妞妞,你出來看看娘,出來看看娘……」
自打李好嫁了後,只要見著李好一回,小妞妞就纏她纏得跟什麼似的。早先正和她大姑在坐宴吃好吃的,正吃得高興,突聽有人嚎叫,就嚇了一跳,這會兒正躲在李好懷裡,睜著大眼睛,困惑地看著這倆人。
突聽梁氏叫自己,她更是困惑不已,不由得皺著小眉頭看向李好。
李好雖然鬧不清楚,這母女倆為啥要這樣,但就她倆擺這個樣子,一準兒不是好事兒。忍不住去看李恬。而李恬不知道是因為才剛的恍然,還是怎麼著。雖然認出來人了,還是有些拐不過彎來。
和梁家人之間的事兒早了結了呀。這中間一年半的時間,都沒再見他們有什麼動靜,怎麼這會兒突然跑過來鬧?
不止李恬想不透,在場的街坊也都很納悶。
不過納悶歸納悶,這邊正辦著喜事兒,也不能任著她們潑鬧!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就皺眉去拉這母女倆,一邊拉一邊勸道,「秀娥、秀娥她娘,有啥話起來進院好好說。這正辦著喜事兒呢,可沒有你們這樣鬧的!」
梁氏的娘掙扎著身子不肯起,大力揮開倆人的手,「我不進!誰知道進了你們的門,還有沒有命出來!有啥話就在外頭說!」
梁氏跟著叫,「但凡要有法子,誰會在挑這樣的時候過來鬧?我們是實在沒法子沒活路了!」
正懵懵的李恬,突聽這話,頓時被激出了點點鬥志,忍不住撥開眾人,往前踏了幾步,定定看著梁氏,「你即要這麼說,我就要問問你了。你和我們家現在是什麼關係,你有活路沒活路,又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大喜的日子,你跑過來鬧,又想鬧出點啥?」
見梁氏一張嘴就要嚎,李恬猛地提高音量喝道,「我沒功夫聽你哭啊嚎啊叫的,想幹啥你就明說!再敢多嚎一句,信不信我叫人拿大棍子打你們出去!」
她這一聲含著真怒的脆喝,清脆響亮,不止喝得梁氏母女倆愣了愣,就連在場的很少見她真正動怒的親人街坊也不由得跟著愣了一愣。
還有人忙裡偷閒,朝天上瞄了一眼。不是說潑辣的閨女出嫁,不刮就下嘛?老天爺這回咋沒給點像樣的反應?
那邊梁氏到底和她打交道多些,知道她這會兒是真怒了,回過神來,也不嚎了,「騰」地一下氣勢勢地從地上跳起來,朝著李恬跳了腳的大喊,「好,你讓我明說那我就明說!我們今兒來就是來帶妞妞走的!」
再度被點名的小妞妞,忍不住又困惑地仰起小腦袋看了李好一眼。
梁氏提這個要求,李恬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兩家之間的牽扯,只有這麼一個小妞妞了。
可是那會兒她苦得難得跟什麼似的,肩上的擔子有若千斤重,她都沒放小妞妞走,眼下,最難的日子她熬過來了,兄弟姊妹各有了明晰的前程,小妞妞更不會受一絲委屈了,就更不可能讓梁家人帶她走!
她現在還是最初的想法,不為爭血脈,也不是多捨不得小妞妞,而是她明知道,就梁氏這樣一個自來沒把小妞妞當回事的做娘的,一旦讓小妞妞跟著她,將來指不定吃多少苦頭。
說她操那些沒用的心也好,聖母也罷,她但凡有法子,就是看不得一個尚還不能自保的孩子受苦,進而把一輩子都給耽擱了!
頓也沒頓斜了梁氏一眼,「我再說一遍,妞妞是李家的兒孫,我李家的血脈,我們李家要留,誰能帶她走?」
梁氏的娘「嗷」的一聲跳起來,衝著李恬跳腳大嚷,「你說了不算!你們李家可不止你一個人呢!你們有人許了我們,讓我們帶她走的!」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均都是一怔,不約而看向老李頭。
李恬卻是因這話心中一動,眼睛微微眯起,定定看著梁氏的娘,「那個人可是我那隔了房頭的堂親嬤嬤?」
梁氏的娘呸地啐了她一口,「什麼隔了房頭的堂親嬤嬤?那是你親嬤嬤,你正經的長輩!我們說話你不聽,人家說話,你就得低頭認!」
在場的有些人,初聽李恬那個拗口的「隔了房頭的堂親嬤嬤」的稱呼,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待到聽到梁氏的娘說什麼「親嬤嬤」一下子就明了,又一齊去看老李頭。
老李頭臉色氣得鐵青一片,幽幽地盯著梁氏母女倆,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打著顫。
李恬其實不算意外,畢竟就李陳氏那個性子,當能真咽下之前的那口氣,讓她順順噹噹熱熱鬧鬧的成親麼?怕是不能夠!她出么蛾子是正常的,不出反而不正常了。
唯獨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串連上了梁家!
梁氏的娘把始作甬者一亮明,不用李恬親自解釋,在場的街坊就七嘴八舌地把李恬家過繼的事兒簡簡和她說了道,「你們來鬧也不先打聽打聽?他們早就是兩家人了。那頭的那位可說不著恬姐兒家的事兒!」
一個街坊也氣憤地接話道,「可是,要是家家的堂親長輩,都能做旁人家的主。咱們這各家各人的日子,還有消停的時候麼?」
梁氏和她娘還真沒打聽,聽見這話不覺得怔了一怔,可是在場的人,都在說這個話,想來也是真的。
梁氏的娘怔了一刻,猛地跳將起來,「那我不管,反正沒有小妞妞,我這閨女是沒活路了!」頓了下又挺胸可著嗓子喊,「你們要不給我們小妞妞,就拿一百兩銀子出來!」
李恬原先還納悶,梁氏母女倆為啥又拿著這件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來鬧。等梁氏的娘把這話一亮,心裡頓時透亮了。她就說,這人做事,總得有個目的。梁氏母女倆今兒的目的如果不是小妞妞,那必定另有所圖。
果然讓她猜對了。
圍觀的街坊們心裡自然也透亮了,頓時氣憤地指責起梁氏母女倆來。
梁氏的娘可不管,挺著胸脯,瞪大了眼,大有一副你們不給銀子,這事兒就不算拉倒的架式!
高婆婆和小高氏母女倆今兒也來了,只不過今兒客多,她們也乖覺地沒給眾人添麻煩,人到禮到之後,就自尋了一塊兒觀禮說話看熱鬧。
聽見這話,她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問梁氏的娘,「你口口聲聲說你閨女沒活了,她咋沒活路了?」
梁氏的娘一把扯過梁氏,理直氣壯地朝大家嚷,「瞧見我這閨女沒,在家天天想夜夜想,眼瞅著就瘦得活不成了,那可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你們咋這麼狠心……」
沒等她嚎哭完,高婆婆又眼裡帶著笑意,好奇地看著她問,「你閨女不是嫁到龐何寨子過得不如意,才磨搓成這個樣子的麼?這和恬姐兒有啥關係,你們要找人包賠也好,填補也罷,可找不到她頭上!」
梁氏的娘一聽這話,頓時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地似,一下子跳將起來,指著高婆婆,惡狠狠地大喊,「你個滿嘴噴糞的老婆子甭在這裡胡狗唚!你家閨女才嫁到龐何寨子呢!」
高婆婆做這行當也有好些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倒也不惱,只淡淡一笑道,「我是沒有閨女嫁到龐和寨子,不過也巧,我大閨女嫁的是龐何寨子西邊的荻家莊。也更巧,我那大閨女的大姑子嫁的是龐何寨子!咋著,你打量,那地界離咱們這裡遠,沒人知道你們的底細,就敢明著訛人?」
高婆婆說著一哼,「我明著告訴你,你閨女嫁的這戶人家的事兒,我差不離都知道啊。你要不信,我當眾給你掰扯掰扯?」
梁氏的娘氣得身子抖,惡狠狠地瞪著高婆婆跳了幾跳腳,也沒喊出一個字來。足噎了好大一會兒,她可著嗓子喊,「我不管,我閨女嫁她大哥兩三年,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啥啥也沒落著,可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們今兒要不拿銀子出來,你們就等著給我們娘倆收屍吧!」
說著,就一彎腰一勾頭,往宋家門口的大柳樹上直衝過去。
那柳樹邊上站著好幾個大男人,李恬也不怕她一下子撞死了,就是這事兒讓她覺得心煩。
朝著宋大江那邊一擺手,「老二,帶幾個人拖了,扔回他們自家去,要死要活,隨她們!」
沒錯,李恬最初確實因為沒有付梁氏「青春損失費」而略帶歉疚。但她也明白,這個口子不能開。眼下嘛,她心裡即不歉疚,也更知道這個口子更不能開!
宋大江初聽「老二」這倆字,還莫名她是在叫誰呢?難不成是李長亮?可這種事兒哪是李長亮一個毛頭小子辦得了的?
待見大家都朝他看去,這才恍然,原來是支使自己個兒的。一邊暗笑,這大嫂進入角色倒快,喜宴還沒吃完呢,就開始發號施令了。一邊麻溜地應了一聲,招呼何金山三牛幾個,一涌朝梁氏母女倆圍了過去,又叫人拿繩子什麼的。
梁氏的娘又驚又怒,可著勁揮舞著胳膊大喊,「拿繩子幹啥,你們要敢害了我老婆子,就不怕縣老爺叫你們償命?!」
宋大江樂了,怕成這樣,還是不想死嘛。笑呵呵地看著梁氏的娘,「我們哪敢謀害人命。這是怕你們一不小心傷到哪裡,到時候誣賴我們家,那我們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嬸子、這位嫂子,是你們自己個上車,還是我們請你們上去?」
這母女倆儘管來鬧的時候,就打定主意不要臉面了。可是再不要臉面,要讓人綁著回村兒,也覺得羞恥。又見李恬寸步不讓,一院子人,沒一個替她們說話的。幫又沒人幫,理又不占理,情知再鬧也討不到什麼好上。梁氏的娘恨恨地橫了宋大江一眼,把雙手拍得震天響,「不用你請,我沒那命!」
說著扯了梁氏轉身要走。
宋大江緊走幾步,大張雙臂笑攔住倆人,「那可不成。你們要半路出個什麼岔子,還是我們老宋家的禍根!要走,就得我們送你們走!」
老李頭這會也回過神來了,聞言立時往前踏了一步,「我陪著去。」
李恬三爺爺也煩惱地站了出來,「我也去吧。」多個人總多個說話兒的。
這種事兒,單指著宋大江幾個年輕的毛頭小子,確實不成。由老李頭和三爺爺出面,也合適,李恬也沒推。
那邊三牛早在聽宋大江說要送人的時候,就去套了車,一見這倆老子走過來,趕緊把車子趕到院外。
李恬家的兩位堂爺爺今兒自然也來了,出了這種事,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理,也說要去。
何明怕幾個老人家去,萬一梁家人動起粗,傷著這幾個老人家。
於是和大牛商量了一下子,他也和李恬二爺爺三爺爺家的堂叔跟著去,讓大牛留在家裡招呼。
反正喜宴吃了大半兒了,這禮數差不多也算全了。
商量定,大家趕著三輛車,拉著坐上了車,又嚎叫不止,嚷著什麼不得好死的梁氏母女倆,就匆匆往梁家莊去了。
看著車子走遠,大牛嘆了一聲,又重新揚起笑臉招呼大家,「都坐都坐,就是從前的舊秧子,沒啥大事兒,咱們接著熱鬧!」
宋大海和李老三等人也趕忙笑著附和。
雖說才剛鬧了一場,街坊們也是滿心的感嘆想議論想說道,可這會兒正是辦喜事的時候,場面冷清了可不太好看。也就從善如流的把才剛的事兒扔下不提,三三兩兩的,你拉我我拉你的,笑著入座,接著吃宴。
也就片刻功夫,院中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
李恬就微舒了口氣,正想轉身回院子,就見院門口人影一閃,許久不見的郭安彎著腰賠著笑,進了院子。他身後還跟著眼見得消瘦也憔悴不少的吳氏。吳氏身後還有一個穿著一身銀紅緞子,身量窈窕,微微低著頭,看上去嬌嬌怯怯的女孩兒。
李恬瞬間想到了香草之前的話,難不成郭家真有旁的想法,也和梁氏母女倆一樣,專程趁著她成親的當口過來踢場子的?
要說以吳氏從前的行徑,還有這種可能!
李恬下意識把兩隻袖子一捋,就擺出了個迎戰的姿態!所謂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即然極品要扎堆,那就放開手扎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