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怪異

  儘管蔡老二和老李頭在西屋敘話的時間並不長，而且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副惋惜又痛心的樣子，而李恬除了覺得他刻意之外，一時也看不出他有什麼旁的心思，但她總感覺蔡老二這回過來，並不單純的只是弔唁。

  她的這種感覺，在李月蓉「下葬」的第五天得到了證實：蔡李兩家的親事還作數，叫李月蓮替妹妹代嫁！

  李恬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才剛從溪邊放鴨子回來，正趕著鴨子往鴨子裡趕。聽見這話，嚇了一跳，趕忙把手時的竹竿塞給李靜，快步朝大牛媳婦走過去，「大牛嬸子，這是啥時候的事兒啊？我爺爺同意了？」

  大牛媳婦一臉說不上來的神色，朝李家老宅那邊示意了一下子，「就才剛啊，我正要去菜地里挖蘿蔔，你二嬸兒出來和我說的。」說著，她又朝老宅那邊示意了下，「才剛你二嬸和我說之後就往你二爺爺三爺爺家去了，這事兒能不真麼？」

  「哦，對了！」大牛媳婦說著，猛地把手一拍，「說是婚期不變，明兒蔡家就再給你二姑補一份禮過來。」

  李恬這下子可真糊塗了。

  自打李月蓉喪後，一直再沒見著李高陽。而且李月蓉私奔這事兒，其實也不是李恬一個人猜。畢竟鄉莊人家，院挨著院，牆挨著牆的，大街上早早晚晚不斷人，多少雙眼睛看著，還沒真哪個人的心思，能瞞天過海，瞞得死死的，一絲風聲不往外露。

  就在李恬打髮長安去李高陽家後，也有不少人回過味兒來，話里話外的到李高陽家去打聽。那李高陽的爹娘和妹子大概也猜到了什麼，這些天，也和老李家人一樣，天天閉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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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李月蓉私奔這件事，在下河村差不多算是個公認的事實了。

  蔡家就算一時沒得著消息，以蔡老二的精明，應該也不會一絲不想吧？

  而蔡家若是得著消息，那對老李家怕是只有惱恨。又或著依著他們家早年的行事，還有報復和懲罰。

  可再娶李家一個閨女，又算哪門子報復和懲罰？

  難道說，蔡家是打著把李月蓮娶回來，磨搓一輩子的主意？

  可李恬又覺得這不像是蔡家的作派，太小家子氣了！

  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蔡家人到底想幹什麼，就問大牛媳婦，「這事兒是誰來說的？來的人又是咋說的？」

  大牛媳婦就道，「今兒半晌午，蔡家早先使的那個媒婆子來了，先前我還當是蔡家使她來，和爺爺嬤嬤討要先前給的禮金，也沒多想。哪知道……」

  說著，她嘆息著攤了攤，又道，「是這媒婆子說，蔡家滿意你三姑滿意得很，也是特別滿意你爺爺嬤嬤的為人，不捨得就這麼斷了這門親，所以蔡家人回到家商量了一下子，就想了這麼一個主意……」

  大牛媳婦說著這話，也是一臉的不信兼可笑。就算滿意李月蓉的長相，可是老李頭和李陳氏，特別是李陳氏的為人，有啥值當滿意的？

  正這時，何明家的和何嬤嬤並英子幾個抬腳進來。

  一眼瞧見李恬姐妹幾個並大牛媳婦的臉色，何明家的就問，「那邊的事兒，你們知道了？」

  李恬點點頭。

  何嬤嬤就煩躁地皺眉嘆息，「也不知道你爺爺嬤嬤心裡頭咋想的，這種麻纏事兒，咋著也不能應啊。」這要一應，將來也不知道中間會鬧出多少事兒呢。

  何明家的更是擔憂不已，「我早說過，他們家人不好相處。這也不知道暗底里打的什麼主意！」

  李恬也是因為何明家的之前說過蔡家人如何的話，所以才在上回蔡老二過來的時候，格外的擔憂。這會兒……

  她皺眉思量一會兒，問大牛媳婦，「蔡家使的那個媒婆子現在走了沒？」

  大牛媳婦道，「才剛走了一會兒了。」

  李恬抬腳往外走，「那我去問問我爺爺。」

  李月蓉到底怎麼了，老李頭心裡肯定門清兒。若是真箇死了，蔡家扯的那個明面上的理由，也不算完全說不過去。——她看不上李月蓉和李陳氏行事，人家蔡家不一定也看不上。

  可李月蓉若真是她猜的那樣，和人私奔了。那蔡家又求娶李月蓮，指定就存著打擊報復的心思。

  這種情形下，老李頭不該再應蔡家的親。而且李月蓉作的孽，也不該李月蓮替她受過！

  李恬一路思索著，去了老宅。

  進了院子搭眼一瞧，院中靜悄悄的沒一個人。堂屋東西，棉門帘低低垂著，窗戶緊閉，粗粗一瞧，好似是一座無人的荒宅似的，只有李月蓮正抄著掃帚跟個沒人似的在掃院子。

  看見她進來，李月蓮朝堂屋西間看了眼，朝她柔聲道，「你爺爺這會兒精神頭不好，才剛睡下了！」

  李恬聽得出來，老李頭這是躲著自己。待要晚點再來跑一趟，又怕他一直躲著。再者說，才剛大牛媳婦已經說了，明兒蔡家就又會補一份說是聘禮也好，旁的禮也好。總歸這份禮一旦補上，李月蓮嫁蔡家老三這件事，就算板上釘釘子了。

  站在原地略微猶豫了一下，朝李月蓮走過去，笑道，「二姑，才剛我聽說……」

  一言未完，就被李月蓮含笑打斷了，「是啊，你聽說得沒錯兒。」頓了下，又半是調侃笑，「你從前不是一直擔心我嫁不出去來著，這會兒總算不用擔心了。」

  李恬當然聽出她是在遮掩，一時反倒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對李月蓮親事的關注，其實是一種投桃報李的心理。可是人家當事人若不需要她投這個挑報這個李，李恬也沒繼續強行關注或者說強行插手的理由。

  只是正因為李月蓮遮掩，她對這件事的真相就愈發好奇了。

  也知道再追問下去，她一準還是個不說。

  就想了想，朝李月蓮笑道，「那成，即二姑這麼說，我也就把心放到肚子裡了。」

  說著話，她抬腳從老宅出來。立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終還是不甘心，一抬腳又往三爺爺家去了。

  才剛大牛媳婦說了，孫氏已往這兩家去過了，想來三爺爺那裡一準兒能探出來點啥。

  哪想到，李恬又想錯了。

  她腳才剛踏進院子，頂頭從堂屋出來的三爺爺就大力朝她擺手，「回你家去，不該你操的心甭操！」

  李鄭氏的神色雖然比三爺爺緩和一些，卻也是接話道，「蔡家老三雖說生得不咋地，可人家蔡家的家底豐厚，家裡的為人也算不錯，配你二姑也不算差！」

  李恬就無奈地笑了，「三嬤嬤，這可不像你。」

  就算李月蓉真的死了，這也是姐姐嫁妹夫的事兒。這件事若沒內情，自來行事都在正道上的李鄭氏，不可能改口說出這樣的話。

  李鄭氏心裡嘆息著，看了板著臉的老頭子一眼，和她笑道，「這有什麼不像的。我也是為著你二姑好唄！」

  一個「好」字說得如有千斤重。

  李恬聽是聽出來了，可是這老夫妻倆看樣子是打定主意不肯說了。她也沒法子，只好抬腳又出來。

  路過二嬤嬤家，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拐了進去。

  和在三爺爺家的遭遇一樣，也是沒等她開口，二爺爺就唬著臉訓了她一通，二嬤嬤嘴唇動了幾動，看樣子是想和她說點啥，卻叫二爺爺狠瞪了幾眼，最終也沒出口。

  從二爺爺家出來，李恬愈發迷惑了，又想到一向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給自己報信的老三媳婦今兒也一反常態的躲著她，愈發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可到底是什麼呢？

  李恬一時也想不明白，又實在沒處打聽，只好鬱郁回了家。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聽她說了這一圈子的遭遇，眉頭都緊緊皺起來。

  「你爺爺家，這是到底要幹啥？」

  李恬猜不出老李頭到底要幹啥，或者說，是蔡家到底要幹啥，反正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李月蓮代嫁這背後，有一件，她並不知道且比李月蓉私奔更了不得的大事。

  而且在這件大事上，李家是理虧的。要不然，老李頭也不可能拼著叫街坊們戳脊梁骨，和李月蓮下半輩子不順暢，還要和蔡家結親。他可不是那種一味只看錢的人！

  抬頭看看天色還不晚，正想著要不要讓大牛或者何金山趕著車帶她往鎮上去一趟，李家這邊探不出消息，蔡家那邊說不定能探出來點啥。

  就見宋大海抬腳過院來，站在院門口朝院裡道，「我正要去鎮上再買幾把鐵鍬，嬸子你們有誰需要捎什麼東西沒有？」

  大牛媳婦眼睛忽悠一下斜向李恬。

  李恬就無奈地笑了下，自上回，倆人說果子樹說到一會兒，他抬腳走了後，李恬一直覺怪怪的，這些天倒是避免和他正面接觸。

  可是她又格外好奇這件事的背後隱著什麼大事。

  略微想了想，道，「正好我大姐正要給各人做棉衣，家裡的棉花不夠，我正好趁今兒沒事，也去鎮上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