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我的條件你們能接受不？

  又見李恬話里話外的撇清，他們人連坐都還沒坐下，就快把話給堵死了。其中一個堂嬸兒趕忙笑著上前打圓場，「秀娥娘，妞妞她大姑她二姑，要不，有什麼話，咱們進屋說吧？」

  「成啊。」李恬笑應了一聲，一邊引著人進屋，一邊叫李靜給客人燒茶倒水，嘴裡還一邊客套，「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嬸子可別嫌棄！」

  

  得她遞的這一句話頭，梁氏那堂嬸兒趕忙接上道，「哎喲喲，妞妞她二姑，你這可是真謙虛了。你看看你們這裡，雞也有鴨也有，園子也有菜也有，啥啥都有。你這裡要還算啥都沒有，那我們那家，就只能算是山洞了。」

  梁氏的另一個堂嬸兒立馬接上話，「可不是麼。原先咱們沒見著的時候，就眼氣眼熱服氣得不能行，今兒一見啊，回到家我就要鑽地縫了。」

  不管倆人怎麼說，李恬只是笑。

  梁家人的來意，她略略猜到了。

  畢竟她之前幾件事的陣仗都大，賣點心這事兒呢，主要的顧客還是四里八鄉的村民們。遇著有人打趣套近乎的，難免要互通個有無。還遇到幾個梁家村人。

  而梁氏這事兒，只有兩個結果：要麼去，要麼留。眼下人家看樣子不是往去的路子上使勁兒的，那他們今兒的來意，只能是留了。

  等那倆婦人一唱一合的誇讚了一會子，這才笑道，「嬸子們快別誇了，再誇我也坐不住了。我這一坐不住，咱們可是難說正事兒了。」

  那倆婦人叫她說得笑了下，停了話頭，偏頭看了看梁氏的娘，當中一個面相略富態，看樣子也活道的婦人就先笑著開了口，「妞妞她大姑她二姑，今兒我們的來意，你們大概也猜到了，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說著，她看了眼自打進了屋就一直悶著頭的梁氏，重重嘆了一聲，和姐妹倆道，「你嫂子雖說是你嫂子，可也比你們大不了幾歲，早先在家的時候，也是嬌養著長大的。沒吃過苦沒作過難，到了你們家，你爹你娘你大哥，那又是少見的好人，哪捨得叫她受一點子委屈？這老話不都說了嘛，不經磨難老天真！她呀，就是日子過得太順了，一遇到事兒，就怕得不能行。生怕自己個頂不起來，這才往後縮了。」

  說著，她拿手輕拍了拍腿，輕嘆了一聲，「她回到家之後啊，我們也說她了。是她說，這邊的老爺子通情達理，你這個做小姑子的也體晾她這個當嫂子的難處，是一絲沒攔，我們這心裡頭才算是略略安定了些。」

  說著又抬眼看向李恬，歉意地又坦誠地笑，「妞妞她二姑，我們也不怕你笑話。這人啊臨到了事上，這心總是忍不住要偏。我們也知道秀娥不是個能扛事兒的性子，她這一輩子還長，再走個人家，興許要比死熬著要好些，這才把她留下了。」

  她說到這兒，再度忖度了一下李恬的神色，見她一直穩穩地坐著，半絲情緒不外露，心裡頗是摸不著底兒。可是再摸不著底兒，接下來的話她也得說。本來嘛，像農家裡這樣被請來做陪的婦人，職責就是替主家說那些不好出口的話。

  略微想了想接著道，「……可是呢，你嫂子雖說狠下心回家了，心裡一直記掛著妞妞，也是，那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呢，這世上有幾個當娘的不記掛親兒女？再有，先前她是怕狠了，才回去的。回去之後，又想到從前在這邊日子的種種好處，你們姊妹幾個，沒個像樣長輩替你們遮風擋雨的難處，自己個又後悔了。

  可是吧，先前你們幾個娃子已經爭幹起來，往家裡劃拉錢了。我們那頭明著是個沒臉，是要再張口說這個話，那不是更沒臉了？這就耽擱了。」

  說著，她苦笑一聲，「可是耽擱到這兒，你們這裡又是一日比一日高，我們也看著這事兒越往後拖著，你們這裡日子越好，到了那個時候，即便我們那頭不是大家想的那個圖著你們錢財的心思，也是了。」

  婦人總算把不太好出口的話給說完了，自己個也暗舒了口氣，語氣不自覺地跟著輕快起來，「所以，我們在家裡是商量了又商量，這才趁著麥收後，大家都得了閒，你們這裡應該也得閒了，過來說道說道。」

  這婦人先頭的話，李恬倒不詫異。甭管自家人做了什麼對不住旁人的事兒，做為近親街坊，在外人面前總是要維護一二的，這種心理她懂，也能理解。

  可是聽到這婦人後來說什麼搶個先機，省得大家往後說她們貪財的話，倒也有些想笑。

  這是打著自家人提前說破了的主意，好叫她沒話說麼？

  那你們可想岔了！而且繞圈子打機鋒，她也會啊。

  等婦人不說話了，專等著她說。

  李恬就笑道，「嬸子也不用愧疚，當初確實是我同意我大嫂走的，我爺爺那頭最開始雖然有些盼想，可他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老人家，也能理解我嫂子的心思。再有，我們這頭和你們那頭，對我嫂子的心都是一樣的，都盼著她將來好好的。而將來她好了，對妞妞也好！這事兒咱們就不用再說了！我現在就能代表我爺爺和我大哥還我大姐和家裡的幾個小的放句話，不管我嫂子將來怎麼樣，我們老李家這頭是即不會說一句旁的，更不會有一絲意見，我們有的只有祝福。」

  說話的那婦人就得微僵了臉，不由得看向梁氏的娘。

  梁我的娘也懵了，感情她今兒特意請了族親裡頭最能說會道的堂弟媳出面，也沒能說服人家。不但沒說服人家，還叫人不顯山不露水的把話頭給踢了回來。

  眼見這事兒就要往她期望的反方向落錘定音了。

  立時急了，心一橫，舍了臉，忙忙地朝李恬道，「妞妞她二姑，我實話和你說了吧。我們梁家人辦的這事兒就算面兒上說得再漂亮，也脫不過奸猾這倆字。我先前是想得好好的，想叫閨女再嫁，好歹這一輩子別吃大苦頭。可是事兒辦了後，我才知道，這是招人閒話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兒。你大嫂自打回家，村裡頭的人就沒一天不議論的。那話我雖然是沒親耳聽到，也傳到我耳朵里不少。我這是叫人戳得又臊又愧，你嫂子在人前也抬不起頭。別說往後嫁人，就在娘家也難活！」

  說著，她誠摯滿滿地看著李恬，目露哀求，「妞妞她二姑，人人都說你大度又心善，今兒好歹給嬸子個機會，讓嬸子把這個錯彌補一下子，要不然，落得這麼個名聲，你大嫂這一輩子可算是全完了！」

  說著竟捂了臉，低聲抽泣起來。

  梁氏的娘已年過五十，用這種語氣神態和她說話，李恬著實有些承受不住，不由得微微偏了偏頭。

  梁氏的大嫂見狀趕忙加了一把火，「妞妞她二姑，你就給你嫂子一條活路吧。真箇要是和妞妞她姥娘說的那樣，將來你嫂子的前程沒著落，這一輩子也是可憐的緊，妞妞現在還小，她不知道。等到大了，懂事兒，能不心疼她娘？咱們但凡有法子，也不好叫娃子將來受這個煎熬，你說是不是？」

  梁氏的弟媳也趕忙道，「再說了，你嫂子這些天，想妞妞想得不行，天天在家哭呢。她是真後悔，你就通融通融吧！」

  她話音剛落，梁氏的娘猛地放下手，呼地站起來，繞過桌子一邊朝李恬姐妹走，一邊道，「你們心裡要是還有氣兒啊，嬸子給你們跪，只求你們消消氣……」

  李好和李恬坐在桌子東邊，就靠著堂門口，一見梁氏的娘果真作勢要跪，嚇了一跳，趕忙跳起來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兒，又忙去看李恬。

  李恬就重重嘆了一聲，她承受不住不代表會因此服軟啊。而且你這是不逼迫麼？你想逼我就範，我能給你好聽的話麼？

  站起身子，跟著李好一起拉梁氏的娘。

  梁氏的娘卻死墜著身子不肯站。

  李恬就只好道，「嬸子，不是我不答應，是我明知道，我性子不好。眼下家裡呢，我大姐三丫頭四丫頭還有二小子三小子，他們再受不過，我們終是親姊妹，我說啥了錯話，辦了啥錯事兒，他們也不跟我一般計較。可是我大嫂……」

  梁氏的娘一見她鬆動，忙忙地道，「你嫂子雖是我生的，可即嫁到你們家就是你們家的人。一家人可不說兩家話！」

  李恬笑扶著她的胳膊把她按到凳子上，「嬸子這話也別先說得太早了。」說著，她轉到桌子東側，在李好身邊坐下，這才朝眾人笑道，「我這個人的毛病可不止一星半點兒，我們聽我說完，再下結論吧。」

  說著，她偏頭朝院外看了下，拐回頭正色和梁家眾人道，「我嫂子要回來也可以，不過有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我們家，我沒出門子的時候，我當家！到時候，我大姐若還在家，那是我大姐當家。等到我大姐也出了門子，就是三丫頭當家！要是三丫頭也出了門子，就是長亮小子當家！」

  說著，她眼睛微微眯起，看著梁家眾人，加重語氣道，「這件事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當然了……」她話頭一轉，語氣跟著和緩起來，「……我大嫂雖然不當家，但是該我們有的她也有，我們沒的她當然也沒。活兒大家一塊幹活，飯大家一塊吃，總不會刻意委屈了她，這一點我也能和你們保證！」

  最後，她看著梁家眾人笑，「嬸子要是覺得我說的這些，你們都能接受，那我就大嫂就回來吧！」

  梁家眾人一齊變了臉，他們能接受個鬼！他們本來就是奔著梁氏回來能當家來的！

  李恬冷眼掃過梁家眾人的神色，暗自哼笑一聲，就知道你們不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