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分錢

  說起來，李恬這次的生意，最混亂的就是帳目了。

  頭兩天賣得少，李長亮還記著，賣了多少點心，進帳多少。等到了後來，生意好了，李恬這裡又推了幾樣新品，有讓人試吃，還有拿給宋大江讓他送到呂記品嘗的，還有小娃子們消耗的，這些事兒雜亂地攪合到一處，李長亮也記不清了。李恬也懶得詳記，只讓他記成本投入，再記個每天的進項。其實不記也成，反正最後能落下多少錢就是自己賺的，不過記一記，倒能看看，帳本上的贏利，和實際贏利差多少。對於那些額外的消耗心裡也好有個數。

  昨兒夜裡，她把帳目算了一遍兒。從五月十六到五月二十八這連頭帶尾共計十三天裡，頭三天算是打開銷路期，一共賣了二千八百文。中間有七天都是熱銷期，且品類也多，這幾天裡，每天都是三千五百多。這七天裡頭共賣了二十七吊零四百二十文。後頭三天，走親的人少了，但也比頭三天要強得多，折合下來，一天也有一千多文，共計是三千三百七十文。

  帳目上，再加上呂記的五兩三錢銀子，統共是三十八吊錢零八百九十文。

  這只是銷售額。按李恬預估的六成利潤來算，應該是二十三吊零三百三十四文。

  可是事實上，李恬手裡落下的，只有二十二吊掛零，這也不知道是她預估的利潤率有偏差，還是額外的損耗，反正眼下手裡就麼這些錢。

  李恬把這些話，詳詳細細地和大家說了道，「這回還按上次和幾個小丫頭她們挖野菜的時候一樣。我呢，湊了巧記了幾個方子，還想了幾個點子，我們家又出大力，我們得點大頭。我代表我們家占七成，何嬸子你們占一成，餘下那些散散碎碎幫忙的，占一成，大河你這個從頭幫到尾的占一成。」

  李長亮一聽沒自己的，頓時急了，「二姐我的呢？」

  李恬橫他一眼，「不是和你說了，你的我代表了。」

  

  李長亮頓時垮了臉，宋大河就呵呵地笑起來。

  李恬就笑，「你也甭笑，何嬸子他們的工錢是現付的，你的要麼你存放在我這裡，要麼呢讓你大哥代你領回去！」

  宋大河正笑著的臉猛地哭喪起來，「恬姐姐不待這樣的，你明明答應我了！」

  李恬就正色道，「我是答應給你工錢，可沒說，眼下你還沒操持生意的就給你。萬一你給亂花了，或者弄丟了呢，將來販山貨沒本錢又咋辦？」

  宋大河忙忙地道，「我不會的……」

  話沒說完，就被李恬一抬手打斷了，「打住，你就說，這錢是放在你大哥那裡，還是放在我這裡吧？」

  宋大河見她半絲不肯通融，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無奈地做了妥協，「還是放在你這裡吧。」

  李恬不是他們家人，明著欠著自己，等到自己用的時候，她肯定會給。要是拿給大哥，萬一到時候他不給，宋大河又打不過他。兩害相較取其輕吧。

  李恬一笑，把先把何明家的幾個婦人那一份先數出來。推到桌子中間，和李守成媳婦道，「嬸子你們三個的，我也分好了，我何嬸子和大牛嬸子占三成半，就嬸子你的就少了些，占三成。」

  李守成媳婦哪想得到她這麼大方，只給搭手做了幾天的點心，一下子要分給這麼些錢，總利的一成，可是二千二百文呢，她占三成，也有六百六十文了。快頂上人家做一個月的工了！

  忙笑道，「給這麼些錢我早高興得找不著北了，哪還有臉計較這個啊。」她心裡門清，占得少是因為頭幾天她沒來的緣故。

  說著話，就試著想回推。

  被大牛媳婦一把拉住道，「你這人一看就是沒經驗，上來就露怯了吧？你就沒看看我們倆，一絲都不帶不好意思的。」

  她說是的上回挖野菜分錢那會兒，因為心知推了李恬也不依，還如乾乾脆脆的收下呢。

  李守成媳婦叫她說笑了，道，「我今兒也算有經驗了，下次就學你們倆那厚臉皮。」

  大牛媳婦就指著自己的臉笑贊道，「這就對了。在她跟前兒，你不把那臉皮撐得厚厚，還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李恬把另外一成的總利堆到桌子中間兒，笑問她，「那還有紅梅春曉鐵柱鐵山幾個的，你好意思收不？」

  大牛媳婦忙往回推，「這個我還真不好意思！他們都幹了啥，能值這麼些錢？」

  何明家的也跟著推。

  這些錢幾個婦人是真不能收，硬著推了幾個來回，李恬推不過。只好把錢收回來和李長亮道，「那成，你去和外頭的那個娃子說，讓他們一人來我這裡領十文錢。十五歲以下的都有份兒，十五歲的以上的，就積到趕明兒他們成親，我一塊添補上。」

  李長亮應了一聲，挑簾出去了。

  何明家的就笑嗔道，「你也是，那錢燒手？非得可著勁兒灑出去才算完。」

  李恬笑道，「錢是不燒手，可是該給人的錢不給，確實燒手！」

  外頭的小娃子們還當今兒吃了好些點心，已經最大的大福利了，沒想到還有錢拿。一聽李長亮的話，正在場子裡玩的小娃子們鬧嚷嚷的一湧進了院子，嘰嘰喳喳地朝李恬伸手要錢。

  凡是這五家的娃子，有一個算一個，李恬一人給了十文。抬眼又看見長樂遠遠站在院門口，招手叫他過來，給了他十文，讓他給燕子帶了十文。又把自家做多的薩其馬塞給他兩包，讓他拿去給燕子和老三媳婦嘗嘗。

  長樂握著二十文和兩包點心，歡喜地笑了一會兒，撒腿往家跑去。

  等小娃子們都散了，何明家的幾個也回了家，李恬又叫悅姐兒和月牙過來，一人又塞給十文，悄聲和她們道，「才剛那十文是你們的工錢，這是十文是我自己獎賞你們的，這些天，你們也跟著受累了。」頓了下又和兩人笑說，「原本我要給三十文呢，怕你們弄丟了，餘下的我先幫你們保管著，等啥時候想用了，再來和我說。」

  悅姐兒和月牙喜出望外，歡喜地相互看了一眼，朝李恬重重點頭。

  李長亮就又忍不住了，大家都得了錢，他這個從頭到尾出力的卻沒有。——雖說也有，可是錢都在二姐口袋裡，他也沒摸著啊。嘴一張正要說話，李恬就衝著他擺手，「別不滿了，我記著呢。」

  說著，給倆人一人數了一百文錢，塞給他們，並道，「這一百文是給你們花的，也是考驗你們的。看看你們得了財能守多久。」

  李長亮先是歡喜，後又撇嘴，二姐這是小看誰呢。

  李恬懶得理他，就又看向三丫頭李靜。

  李靜不等她說話，就立馬擺手，「你甭給我分，我不要！」

  李長亮撇了他三姐一眼，傻！

  李靜哼他，「你才傻呢，家裡的錢不都是咱們的？要花多少她不給？結果呢，你們一個個都叫她那小錢收買了！我就不要！我等著花大錢呢！」

  李恬李好就笑了起來。李長亮品了品，三姐說的還真對！幽怨地看向李恬，「二姐你……」不帶這麼忽悠人的。

  李恬虎了臉伸出手，「我什麼我，你要不想要，趕緊給我拿過來！」

  她話音一落，宋大河先護著錢往外跑了兩步。惹得李長亮沒好氣笑罵一句，「瞧你那出息。」

  說著，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錢，還是有些小不樂意再還回去。

  李恬就道，「你手裡有現錢，想買糖買糖，想買肉買肉，你三姐手裡沒有，饞嘴了就得找我要。我要不給，她啥啥都吃不到嘴裡。」

  李長亮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兒。

  李靜就又哼笑道，「我饞嘴了我幹啥要自己去買？我跟在那個饞嘴的後頭撿現成吃不就得了！」

  這個饞嘴的就是二姐！她確實比三姐饞嘴，自打做生意賣了錢，天天想著吃好吃的。

  李長亮又覺得被二姐坑了。

  李好就笑了，走過來打斷幾人的逗嘴道，「快別說了，你們倆再說，就把亮小子說傻了！」

  說著，又和李長亮道，「你三姐不要錢，那是她大了，懂事了，想著給家裡省呢。」

  李靜一邊往廚房走，一邊笑，「大姐你可別往我臉上貼金。我可不是懂事，我圖著大錢呢！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李恬就笑李好，「替人摟台摟了一鼻子灰，滋味兒不錯吧？」

  李好舉起手笑罵道，「一個一個的，還越說越來勁了！眼瞧著就午錯了，還不趕緊的做飯！」

  已是六月初了，午時的日頭光線白花花的籠著大地，暑天的氣息越來越濃，雞娃鴨子又長大了一個月，轉眼就能放養了。菜地里一片油綠，李恬種在棗子園裡的西瓜和甜瓜也開始拖秧子，有幾棵長得好的，已盛開出黃色的小花，兩棵葡萄蔫了十來天，返挺過來後，就是一陣的瘋長，如今已掛了零星的稀疏黃豆般大小的果子。

  錢又賺得多了些，離她期望中的怡然自得的農家生活，算是猛地前進了一大步。

  李恬愜意地站在外頭立了一會兒，這才抬腳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