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解決（二）

  李陳氏那裡占著個嬤嬤長輩，老劉家人不好明著嗆她，可是李青雲那裡，本就是出了五服的叔叔，和個平常的街坊差不多了，老劉家人也不用顧忌這個。

  等李恬姥爺和老李頭又敘了一會子閒話，李恬大舅母再三堅持，要讓李恬和李陳氏當面賠不是，都被老李頭推了之後，大家就拎著老李頭硬塞回來一籃子雞蛋和大公雞，出了老李家。

  到了院外，把雞蛋和雞塞給不放心跟來的三丫頭李靜，這才在李恬姥爺的帶領下，往街中李青雲家去了。

  

  見著李青雲的面兒，李恬大舅母雙手合在身前，笑也不笑，徑直道，「恬姐兒她堂叔，聽人說我這個外甥女惹著你了，我們帶著她來給你賠個不是。你說吧，是要打還是要殺，是要跪還要磕頭！」

  這話頭硬的哪是賠禮啊，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李恬七爺爺自視一肚子學問，可不是鄰家那些大字不識的老頭們能比的。平輩的街坊，還想讓人家高看他一眼呢，何況李恬大舅母是個客，又是個晚輩，敢把這話甩到他臉上，氣得吹鬍子瞪眼，「你們就是這麼和人賠禮的？」

  李恬大舅母就哼笑一聲，「那也得看看這該給賠禮的人，說了啥做了啥！」

  李恬七嬤嬤還真不知道兒子說了啥，只逮著頭一件事強辯，「喲，聽你們這話的意思，親人們幫襯她生意，還幫襯錯啦？」

  李恬二舅母上前一步道，「看來我這嬸子還不知道你家兒子辦了啥事兒呢？」說著，她把從王氏那裡聽來的話，原原本本地和七嬤嬤說了一遍兒道，「原先我可不知道，這是才剛從恬姐兒他爺爺那裡出來，這才知道了。」

  李恬三舅母就故作納罕地接過話頭道，「我就說嘛，我那親家叔嬸都是和氣明理又大度的人，咋會沒事沒非的，和娃子們置這麼大的氣，原是有人從中搗鬼！」

  李恬七嬤嬤就跟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兒似的，仰天哈了一聲，「就她那樣，還和氣明理兒大度？」

  李恬三個舅母就相視一笑，不接腔。要知道這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牆，這話早早晚晚得傳到李陳氏耳朵里，你們願意對掐，那就對掐唄！旁人還落得個清淨呢。

  李恬姥爺等三個兒媳婦打過了頭戰，這才懇切地和李恬七爺爺道，「恬姐兒她七爺爺，論理說，恬姐兒他們幾個娃子是你們家的，這沒爹沒娘的，上頭沒個能支事頂事的人，就夠可憐的了。我們老劉家人雖然能照應，到底離得遠，不如你們近便。這也算是我厚著臉皮的托請，往後啊，還請多多照應照應這幾個娃子。」

  李恬姥爺到底不想太辦他們的難堪，只想著隱隱把李恬幾個背後還有姥娘家撐腰這事兒給說到了，讓他們往後再做什麼，先掂量掂量。

  哪知道他話一落，就見七爺爺家的大兒子李清風瘸著一條，一拐一拐的出來，沒好氣地瞪眼罵李恬姥爺，「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到我們家來托請？」

  李恬大舅立馬惱了，幾步躥過去，一把揪著他衣領，跟拎著小雞仔似的，拎起來，沙包大的拳頭舉到他眼前兒，惡狠狠地道，「我爹是為著你們那臉皮，沒好意思和你們硬聲，你還敢和我嗆聲，不想活了是不是？」

  李恬二舅三舅也捋了袖子，氣勢洶洶地道，「大哥跟他廢話那麼多幹啥？要不他家人戳嘰，恬姐兒那頭今兒能生這麼一大場氣？就他們幹的這事兒，砸了他們家，那都是輕的！」

  李恬三個舅舅個頭算是不高不矮，可是常年幹著力氣活，身板都壯，一發怒來，也是殺氣騰騰的三條漢子。

  李恬七嬤嬤就有些慌神。

  李恬七爺爺不高興地拉了臉，「你們跑到別人家喊打喊殺，這就是你們的賠禮？」

  他大兒子李清風揮舞著雙手，掙扎著往下墜身子，一邊墜一邊大喊，「我可是有功名在身，你敢打我，就不怕律法？」

  李恬大舅舅嗤了一聲，鬆開手，把他扔到地上，「還秀才功名呢，你這樣的，再過兩年，保住保不住還兩說呢！」

  說著轉頭看向李恬七爺爺，話頭很不客氣，「恬姐兒七爺爺，你倒是光里迷不往外迷。我們一動你就瞧見了，你兒子說我爹那話，你沒聽見？且先不論先前的事兒誰對誰錯，就說眼下，要不是你這兒子罵我爹，我們這些當兒子的，能和你們瞪眼？」

  李恬姥爺見這一家人個個都不是通情達理的，也懶待和他們說了，背著雙手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老大走吧，反正咱們姿態有了，話也說到了，往後誰要敢再故意使壞，咱們也就甭客氣了！」

  話音落，人到了院外。李恬大舅橫了那爺幾個一眼，大家從李恬七爺爺出來。

  人一走，倒在地上的李清風就抖擻起來，朝外頭大啐了一口，罵道，「你們不客氣能把我怎麼著，你們等著，等我寫了貼子遞到縣太爺跟前兒，治你們的罪！」

  李恬大舅舅幾個只是嗤笑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回了家。

  這會兒何明大牛媳婦李守成家的幾個都到了李家，大家見了面，自然又少不了一番說笑寒暄。熱熱鬧鬧說了好一會子話，時候也不早了，李恬姥爺幾個就要打道回府。

  臨去時李恬姥爺還和幾人說，反正已見過面了，她這裡活多又忙，麥後這親不去也罷。被外甥女一上來就灌了一壺迷魂湯的三舅母也跟著勸。

  李恬李好當然不同意，都說，麥收後正該走的就這一門親，哪能不走？

  末了，李好還指著李恬和幾人笑道，「她早盤算著到了姥娘家怎麼和人顯擺這些天做的那些點心呢，你們不讓去，她可和誰顯擺去？」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了，然後李恬大舅母特意問了准日子，和姐弟幾個笑道，「那成，到了那天，給你殺雞！」

  李恬大舅這才趕著車走了。

  目送他們走遠，大牛媳婦就瞅著李恬笑，「突然鬧了這麼一大場，你還有勁興頭沒有了？」

  李恬一捋袖子笑，「我幹啥沒勁，反正受氣也不是我！」

  然後笑著招呼大家回了院子，開始上手幫著大家做點心。

  何家有何金山這個准姑爺要去准岳家，就緊著何家先做。大牛家排第二，李守成家排第三。

  大牛媳婦一聽她的安排就笑，「這一回總算沒把我們家排在最後，要不然，她還得找來不依你。」

  這話說的是麥收時候的事兒。李恬和李守成家都有荒地，先割了這兩家的麥子。緊接著大家又去割何明家的。其實這是何明吃虧的事兒，因為按他的盤算，麥子最好能再等兩天，最後這幾天也是頂頂關鍵的，正是麥子上筋的時候。早割了，單個的麥粒子不顯，可統總算起來，一畝總要少收那麼一兩升。莊戶人家哪家不願意多收糧？

  可是他又怕麥收季遇著下雨，再叫誰家的糧食泡了水，到時候再落埋怨，這才趁著天好，忍疼先割自家的了。

  而大牛的老娘卻覺得，幾家合夥打糧，就把她家的放在最後，這是故意冷落欺負她家，不依地找到何明。

  何明一聽這話反倒笑了，就和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又道，「嬸子你要願意吃這個虧啊，那就先割你們家的！」

  大牛的老娘肯吃這個虧才怪，一聽何明的話，一句不說，跟被鬼追著似的抬腳就走了。

  惹得何明家的和何嬤嬤這婆媳倆，又是氣又是笑的。

  這會兒聽大牛媳婦提起，大家還是個又氣又笑，說笑了一會子，李恬這才笑看向月牙，問她，「月牙，你家的東西咋沒送來，今年不走親麼？」

  月牙笑道，「我和我大哥說了，才剛他趕著驢子車往鎮上去了，說是讓你先做這幾個嬸子家的，把我們家的放在最後。」

  「成。」反正這麼些人呢，總得分個前前後後的。李恬一口應下，然後招呼大家進廚房活忙。

  賣了這麼些天點心，不止李好成了熟手，何明家的這幾個幫忙的，也熟得不能再熟了，而且之前給呂家趕工那會兒，得活上百十斤的面，兩下里一比照，不管是何明家的七斤，還是大牛媳婦那裡的三斤，李守成家的三斤面，那都是小活一樁。

  忙活到第二中午，就連李恬家和宋家走親的點心也都做出來了。

  等大家歇了一會子，圍著廚房門口等著吃點心的小娃子們也散了。李恬這才把幾個婦人，並宋大河和李長亮叫到堂屋裡，把錢袋子拿出來，開始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