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救命」的來了

  李陳氏這邊動靜鬧得大，李恬這頭在家裡也聽見了，都涌在院門口往東邊張望。直到李陳氏被何嬤嬤李鄭氏幾個給拉回了家，大家才又回了院子。

  李好愁得眉頭都打了結，「早知道有這場氣，咱也不操持這破生意了。」

  李恬就哼笑道，「那人這一輩子長著呢，起著壞心思的人多著呢，要依著大姐這話，咱們乾脆啥也不干，扎著脖子等死了。」頓了下又笑，「再說了，不是有位偉人說過嘛，與人斗其樂無窮！怕什麼？」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幾個心裡也有些沉重，聽到她這話，反倒笑了，「哪位偉人說的，我們咋不知道？」

  李守成媳婦就笑著接話，「怕是恬姐兒自己個杜撰的吧？」

  大牛媳婦就故意啐了李恬一口，「往自己個臉上貼金，這臉皮也夠厚的啊！」

  李恬趕緊雙手合十連連討饒，「我哪有那本事啊，真不是我說的……」是她無比崇敬的那位老人家說的！

  正說著，李鄭氏何嬤嬤和李恬二嬤嬤這仨老太太結伴進了院子。

  一進院，李鄭氏就嘆，「恬姐兒啊，這事兒可是有些難辦啊。」

  李恬心知李陳氏那個不依不饒的性子，甭管硬頂還是軟頂，只要惹毛了她的，都有一場氣。

  不過這兩者的區別在於，硬頂她不怎麼占理，軟頂可寰轉的餘地就大了。

  按李老二和李青雲說的，她要白白送給人差不多一吊半的錢！她是虧了他們，還是欠了他們，要把自己好不容易賺來的錢拱手送給人？

  要是現在一有人發難她就認慫，將來呢？

  說起來，李恬活到這麼大，除了在明知道鬥不過的命運和老天爺面前，還沒在旁人面前很乾脆地認過慫呢。當然，這也和她之前沒有接觸過特別不講道理的人，甚至黑惡勢力什麼的有關。不然拳頭也早教會了她這一點！但是從前即然沒吃過這個虧，眼下當然不想這麼快就舉白旗。

  即然不想認慫，就得做好人家繼續出招的準備。

  李恬很有這個心理準備，立馬頓兒也不打地接話道，「沒事三嬤嬤，你說要咋辦吧。我女子漢大豆腐的，能屈能伸！」

  一句話說得仨老太太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李鄭氏就又嘆。雖說她人這會兒來是來了，卻沒想好這事兒該怎麼辦。其實要是依著她的意思，才剛李陳氏不依不饒的時候，就想接話：那乾脆就叫恬姐帶著幾個娃子過來給你磕頭賠不是算了！

  可是這話一說，又怕激得李陳氏惱羞成怒，當眾和幾個娃子相對磕起頭來，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想了一會兒，還是沒主意。就問何嬤嬤和李恬二嬤嬤，「你們倆有啥好主意沒有？」

  二嬤嬤就苦笑道，「我該想的都想了。恬姐兒幾個給她磕頭，給她送點心，可是大嫂那性子你還能不知道？她只要惱性上來，哪怕是誠心誠意的磕頭，她也得鬧。誠心誠意的送東西過去，她也得砸……」說著，她苦笑著看了李恬一眼，「這要是放在旁的娃子身上，受了也就受了，可是放在恬姐身上，我怕……」

  這也不該人家受啊！

  李鄭氏就哼笑，「我這會兒才算知道大哥才剛為啥喊要去衙門的話了。」純是李陳氏這人一鬧起來，除了打她一頓，只單言語上，可攔不住她。

  老李頭這也是沒了法子，只能拿這話壓不聽話的兒子們。

  見倆老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也沒啥好法子。李恬就一捋袖子道，「二嬤嬤三嬤嬤你們也別為難了，我這就去給她賠不是就是了！」說著就往外走。

  三嬤嬤李鄭氏一把拉住她，「你還是別加勁了，你去了她罵你你能忍得住？」萬一再吵將起來，為難動怒的，還是老李頭。

  說起來，從前李鄭氏對這個大伯子還有些不為以然，這是打李好和離那件事才算有了改觀。

  他明面兒雖然對李恬這幾個娃子不親近，可是大事上還是替他們想著，能替他們擋擋呢。

  一怕他氣出個好歹，二來不想多讓他生氣動怒。

  李恬也是為著老李頭才想尋求一個更緩和更周全的法子的。要不然，她不早捋了袖子，還著一群弟妹跑到李家老宅院門外跪去了？

  反正這一跪，丟人的可不是她。

  何嬤嬤在邊上見幾人為難，就一揮手嗔那老妯娌倆，「你們倆也是憨了，還當真要把這事兒當正事兒辦啊？叫我說，乾脆晾著她，理她幹啥？清福他娘那人那是越理越來勁！」

  話才剛落地，就聽李家院外門一陣驢子車響，眾人一轉頭，卻見李恬的大舅舅趕著驢子車，帶著李恬的姥爺二舅三舅和三個舅母一道來了。

  何嬤嬤忍不住笑，「救命的來了！」

  李恬和李好也十分訝異，趕忙迎過去問，「姥爺大舅你們怎麼來了？」

  李恬大舅母一邊下車一邊笑道，「你兩個姨家早走過親了，也不見你們去。你姥爺掛心得很，又聽人說，你們如今起了一攤子點心生意，紅火的不得了，等不及你們去就想過來瞧瞧。」

  說著話，扶了李恬姥爺下車，笑問何嬤嬤，「才剛嬸子說救命，救誰的命？是我們恬姐兒這頭和他們老宅又鬧了什麼事兒？」才剛從李家老宅門前過的時候，李恬大舅母已經看見李家老宅的院子裡那一院子的人，兼那氣囔囔的氣氛了。

  何嬤嬤何明家的婆媳倆忙把事情的來籠去脈說了一遍兒，正說著，老三媳婦王氏急步匆匆地進了院子，聽見大家在說這事兒，忙又把李青雲那一番話，和大家說了。

  何明家的就恍然道，「我就說嘛，恬姐兒她嬤嬤咋突然這麼大勁兒，原來是他在中間戳嘰的！」

  李恬大舅母就哼笑一聲，「這麼說，我們還來對了。這事兒，嬸子們就甭管了，待會兒我們老劉家人過去給她賠不是！」

  這事兒再沒有比李恬的姥娘家人出面更合適的了。李鄭氏幾個站在院子裡和李恬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說笑了幾句，就結伴出來。

  到了李家老宅門前，往院子裡一瞄，見才剛還大刀金馬坐著，等著壓孫女低頭的李陳氏，這會兒已不見了人影，興許是看見李恬的姥娘家來人，自己個臊了，躲屋裡去了。

  李鄭氏就頗是解氣地哼笑了一聲，和二嬤嬤倆人順著溪邊小道回了家。

  這頭李恬送走何嬤嬤和近鄰們，就忙忙給舅舅舅母姥爺搬凳子，一邊安置人落座，一邊問姥爺的身子。

  李恬的姥爺當年摔那一下子，著實兇險，還好的頭骨沒大礙，只是內里積了不少淤血，後來雖說花了許多銀子救了回來，頭兩年的情形也不大好，身體倒不錯，就是腦子有些不清楚，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舌頭也不怎麼靈活。大夫說是當時積的淤血傷著腦子了。到了第三年上，興許是那淤血散盡，倒慢慢的恢復過來一些。

  眼下雖然沒有沒摔之前看著那麼活道利落，身體倒是康康健健，日常說話也不大明顯了。

  對外孫女熱切地詢問，只不耐煩地答了幾句身子都好，就迫不及待地打量她這個新家。雖說中間聽說李好的事兒，來了一回，可那會兒家裡還啥啥也沒有呢。眼下卻是一派葳蕤興旺。

  李恬姥爺細細看過，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連連點頭道，「整治得不錯，頗像個樣子。」

  李恬就笑，「我何明叔也說，這麼著大家都高興，我爹娘也高興呢！」

  李恬姥爺就不高興地沉了臉，嗡聲嗡氣地道，「甭提他倆，一提他倆我就來氣，那地有多少才算多？非得天天跟爭命似的干？這下可好了吧，不但自己個送了命，還帶累了長明小子！」

  話是這麼說，眼窩子卻悄悄濕潤了。

  李恬大舅母忙笑道，「爹，恬姐兒這頭正等著咱們幫著伸頭呢，你這又是幹什麼？」

  李恬的娘在家的時候，兄弟姊妹六個相處得十分融洽，而李恬三個舅舅雖說在姥爺這件事上猶豫，從根里說倒不是壞人。大概是正因為這樣，劉氏雖然氣三個兄弟，卻也不記恨。

  三個舅舅倒也知錯，從前劉氏在的時候，一見面兒都是一副愧不可擋，任說任罵的樣子。劉氏也恨不起來他們，只當是他們一時糊塗罷了。

  而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的李恬，也是這個性子。只要不是本性壞的人，對那些一時辦錯了事的，也願意心存一份寬容，不想太過計較。

  對這幾個舅舅舅母，並沒有心結。

  聞言就笑，「大舅母就是再想替我們伸頭，也不用急這一時。你們要是這會兒急慌慌去了，不是派我嬤嬤的不是，也是了。咱們先吃飯，樂呵呵吃完飯，等你們走的時候，再拐過去一趟。」

  說著就急急地叫李靜現拿了錢去鄰家問問，有沒有要賣的公雞。叫李悅和月牙去菜地里割韭菜，家裡正好還有做點心剩下的雞蛋，待會兒就包素餃子。頭茬子毛細細的韭菜割去後，又發了兩茬，眼下這韭菜長得又肥又嫩的。又叫李長亮和宋大河去何家找上回編的魚網，到自家野塘子裡撒上兩網子，看看有沒有大魚。

  李恬三舅母早眼帶羨慕地看著李恬家這滿院的雞鴨，已經稀疏掛了果，頂著滿頭翠綠葉片的棗子園，成畦的菜地，聽見她後頭撈魚的話，忍不住道，「恬姐兒的這日子過得真叫人眼熱。」

  李恬回頭一笑，「我早想顯擺來著，可是家裡總沒外人來，一直找不著機會。今兒你們來了，當然得可著勁兒顯擺。」

  頓了下又和三個舅母笑說，「對了，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之前我在鎮上買過一包稀罕的種子，原也不知道是啥，就是因為咱們這地界沒有，才想買些試種一下。是那個賣種子的人和我說，這東西叫苜蓿草。是打關外傳來的草種子，這東西叵耐得很，沙石地也能種，還是連年生的，今年種下，明年就又印發一大片。說是這個草，在關外那可是上好的牧草，不但能餵牲口牛羊驢，雞鴨豬也能餵。要是曬成乾草磨成粉，比麩皮子都上膘。我先前種的時候，就想著你們呢，那一包種子種了一半兒給你們留了一半兒。你們要有合適的地方，今兒走的時候就帶上，趁著天不大熱，趕緊給種下。估摸著過兩個來月，就能割嫩苗餵雞鴨了。」

  時下雖然也有和苜蓿相似的植物，卻不是一個品種，那種東東能當菜吃，開黃花，叫金花菜，可不如這種紫花苜蓿叵耐營養價值高。

  李恬三舅母才剛一進院，就看見成群的雞鴨，自然要問。一聽李恬說有幫著鄰家養的，心裡還有些小小的不自在。不過李恬把這話一說，心裡的小小不樂意立馬消散了，趕緊的笑說道，「那可再好不過了，你姥爺啊，這些天見村上有個老頭天天放羊趕羊的，也想養呢，還說，養到年尾，也不賣，等大家聚齊了好殺了吃肉！你這個草要真有人家說的那麼好，今兒回家，就叫你三舅去養羊的那戶人家買兩隻羊羔子。」

  李恬就朝姥爺笑，「那姥爺你可得上點心，等到年關，我們可等著吃羊肉呢！」

  李恬姥爺是忙慣了的，那仨兒子雖說治病的時候，往後縮了縮，可真到他救治過來，孝心還是有的。顧著他的身子，重活不讓干，他就閒得發慌，看人家養羊清閒，是真心想養，也能幫襯幫襯家裡。

  高興得連連點頭。

  李好心知三舅母有些愛計較，見二丫頭三言兩話的哄得她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好笑地橫了她一眼，抬腳進廚房活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