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春日瑣事

  大家的心思確實是李恬猜的那樣，一旦事關自家，就格外的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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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頭還沒吃完飯，先一步回家準備的何明大牛李守成和才剛回來的宋大海幾個就扛著鐵鍬拎著從家裡翻找出來的蔑筐柳條筐子就過來了。

  也不用李恬招呼，把裝雞娃子的筐子一放，何明就帶著這幾個大男人去了東邊的棗樹園子。在園子裡轉了半晌，最後把雞舍的位置定在李家堂屋東側，靠著屋後那個小水塘的位置。

  李恬初時想搬到這裡，一是因為想離李家老宅遠遠的，二來是因為這邊的地方大，她早在起心搬到這邊兒的時候，已經暗暗打上東邊荒地的主意了。只不過那會兒一時沒想到種棗子樹，只是想著這邊的地方大，可折騰的空間大。

  可等到搬到這邊兒之後，細細一瞧，這才發現，三太爺爺家這院子實在是好。

  除了離山離水近和那些明面兒上的好處。堂屋後頭還有一個約有三畝大小的小塘子。而水塘子西邊和北邊都是一丈來高的土崗，算是個半圍合的空間。東邊是溪流，南邊是李恬家的院子。何明家把雞舍設在這裡，最大限度的避免了有人起壞心來偷。

  先前沒種棗子樹的時候，東邊還算是敞著口子。等到將來李恬把那蒺藜叢種上，把棗園圍起來，這等於也把那塘子給圍到自家了。

  有屋有院，有山有水，有果園有水塘，有雞有鴨，又有菜地和莊稼，門前她還要再種上一溜的絲瓜梅豆角和南瓜，院子裡還有兩架葡萄，等往前得了空子，再把她在鎮上買到的「老朋友」苜蓿種子種下。

  幾乎就算眨眼間，李恬就過上了前世一直期盼而不得的悠閒農家小日子，端著飯碗，一邊看何明幾個忙活，一邊樂呵。

  何明幾個雖然不知道她心裡想了啥，可是李家操持的東西都在明兒面上放著呢，一邊到土崗那邊抬土挖土，一邊和李恬笑，「恬姐兒啊，你就甭樂呵了，再樂呵啊，你何叔眼氣得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

  李守成也笑，「可不是，要按她說的這麼一圍，往後家裡啥啥都有了。吃菜抬腳就是菜地；吃肉，遍地都是雞鴨；要吃果子，伸伸手就能摘著……」說到這兒，又朝李恬笑，「我知道就是我不說，你這愛操持的，連門前的荒溝都看在眼裡的，一準兒也能想到。可我就是忍不住要說。」說著，一手指著那野塘子和李恬笑，「趕明兒等你得了空子啊，到大湖裡頭撈些魚苗子撒進去，不出半年，要吃魚也能伸伸網子就能撈到了！」

  李恬確實早想到了，就是排在手邊的活太多，一時顧不上。聞言抱著飯碗，笑呵呵地點頭，「嗯，等忙過這一陣子就去！」

  大家見她果然惦記著，就都笑了。

  李恬看見大家笑，也覺得高興，捧著碗一邊往嘴裡扒飯，嘴角忍不住上揚。她實在是太喜歡這種，忙碌而讓人期盼滿滿的歡樂氣氛了。

  宋大海看著那個立在邊上，穿著一身青布衣裙，捧著飯碗一邊吃飯一邊和人說笑，一舉一動，並算不上文雅卻處處透著自然隨性的少女，日頭從她頭頂灑下來，那滿面笑容的臉，那一雙含著笑的眼兒，也仿佛沾染盛滿了陽光，明媚燦爛喜悅閃亮。

  只單讓人看著，就莫名的心情愈快，就連做活的腳步也不由得輕快了幾分，累是何物，已渾然不覺了。

  何明當然也高興，可是這一高興吧，不免又想到了去了李清河夫妻倆和李長明。掃過已經萌發了嫩嫩葉片的棗子樹，忍不住長嘆了一聲，「李清河這老小子也是個沒福的，要是他還在，有這麼個出色的閨女，這一輩子擎等著樂呵了……」

  李守成怕李恬再沉心，趕緊的道，「何明哥你這也想岔了，爹娘在，有他們遮風擋雨的，也沒娃子們出頭的時候。」說著轉頭和李恬嘆了一聲，「恬姐兒啊，這福福禍禍的，咱也論不好，反正就是攤上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李恬也算是經歷過世事的，知道這世上的事兒，甭管好歹，只要攤上了，只有一個「受」字，再沒別的法子。微微斂了笑，朝他點了點頭，又笑著和何明說，「原和我大姐就商量，等那山邊地的番薯秧子種下去，就去和我爹娘大哥說一聲呢。」

  何明趕忙補救似的笑道，「是該這樣啊！」說著，又掃過那一大片過不了兩年，這就是累累果頭滿枝頭的棗子樹，眼中微微帶著幾分濕意，感慨滿滿地和李恬道，「恬姐兒啊，就該這麼幹。大家都高興呢！」

  李恬知道他說的這個大家，是把李清河一家三口給包含了進去。有些觸動，心裡也突然憑添了一股豪情，忙笑著朝他重重點了點頭。

  雖說大家都心知，六百隻雞的雞舍和一百四十隻鴨子的鴨子舍，不是一天能蓋成的，還是趁著今兒有空子，直直幹了一大下午，直到暮色昏昏，何明幾個明明幹了一大晌的累活，卻似不知道累的漢子們，這才帶著兩腳泥一身的土，各人帶著各家的婦人和娃子們，說說笑笑的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吃過飯，那幾家連大人帶孩子，一個不拉地，都到了李恬家。挑上番薯苗子，抄上鐵鍬鋤頭，拎上水桶木棍，浩浩蕩蕩地向李恬家的山邊地進發。

  這些天，不管是最初的全魚宴，還是後來李好和離的事兒，再有種棗樹苗子、賣野菜、買雞鴨苗，李恬家都是大陣仗。

  今兒又是如此。

  李陳氏瞧見這一大群人，挑的挑，拎的拎，扛的扛，提的提，說說笑笑打門前過的，恨得咬牙。老李頭卻是老懷甚慰，家裡沒了長輩大人，日子還能過到這種即有人真心幫襯，又熱熱鬧鬧往前奔的份兒上，怎麼可能叫人不欣慰？

  李恬家的山邊地早上過底肥，那一家三口也趁著空子犁耙了一遍兒，眼下雖然有些荒草，一時卻也礙不著栽種番薯苗子。

  才剛雨後沒幾天，土質鬆軟。今兒單幹活的大人，算上李恬和李好、英子，足有十二個。

  大牛家的大閨女紅梅、三丫頭李靜、李守成家的喜枝兒這三個半大的丫頭，半大的小子銀山，再加下那一溜的小子丫頭們，也有十一二個。

  還是和種樹時一樣，大人們在前頭挖坑，後頭幾個半大的就跟著栽苗子。更小的丫頭小子們怕他們手下沒準頭，就拿著小水桶到湖邊打水。這個時候湖面尚淺，倒也不怕他們出什麼危險。

  前頭挖坑的人把坑挖完後，就過來接替她們這活計。

  三畝的地，聽著不少，可架不住人多。也就大半晌午的功夫，番薯苗子也就栽完了。何明生怕水不足，這邊又是頭一年種，土質大沙，瞅著還有些空子，就先叫婦人和娃子們回去，他帶著幾個大男人，又重新到湖裡打了水，挨個又澆上一遍，確保每棵苗子都澆得透透的，這才頂著午錯的日頭回了家。

  到了這時節，家家戶戶早已沒了閒時候。忙過李家這兩宗緊急的事兒，大家也都得趕著忙自家的活計。

  李恬這裡也是如此。家裡十三畝的地，第二遍草李好和兩個小子雖然已撥了一大半兒，卻還有四五畝沒撥完。種完番薯的當天下午，叫悅姐兒幾個在家看著小雞娃兒，就和李好李靜兩個往田裡撥草去了。

  說起來，今年的年景真真是不算好。

  去年冬上，從入冬開始，就沒怎麼落雪。結果翻過年，天該暖了，卻落了好大一場雪。

  該冷的時候不冷，該熱的時候不熱，通常情況下，這一年老天爺都要出些么蛾子。

  她還記得去年冬上，村上有好些老人，天天聚在一起，說些顯擺見識閱歷的話，什麼老天爺要收人了等等。

  後為李清河一家三口果然出事了，這話倒沒再聽人在她面前絮叨過。

  老天爺收不收人，她不知道，不過因為去年節氣不調，今年春上的雨水也少，減產是一定的。家裡那九畝好地還不怎麼顯眼，南山坡上那開荒開出來的四畝孬地，卻是眼見的不好。

  別說麥苗子不壯了，就連一向比麥苗子叵耐的蒿草什麼的，也不壯。葉片黃瘦瘦的，杆子細高細高，頂端的黃花也只開那麼兩三朵。

  李恬一邊撥草，一邊盼著下半年老天爺好歹作點好事兒，要風來風，要雨得雨，她家下半年也能多收點租子，好歹讓她把棗子園不見收益，雞鴨也沒見著大錢的這一段不好太度過的時光給熬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怨念太強，還是怎麼著。就在這一塊荒地將要撥完的當天夜裡，就嘩嘩地下了一夜透雨，雨後立時天又轉睛，晴朗朗的日頭不帶一點陰翳。

  下河村的百姓都高興得跟什麼似的。這時節正值麥子灌漿的時候，即缺水又要陽光，這下子倒齊活了！這場雨下得大且透，就算往前點種也能借著大勁兒！

  李恬也高興，棗子樹和新栽下的番薯苗子都需要雨水！雨後立馬跑到地里瞧了瞧，見前兩天還沒完全支楞起來的番薯苗子，叫雨這麼一潤，全都支楞起來了，她粗略掃了掃，成活率還不錯。最起碼她眼見的，還沒一棵枯死的呢。

  不過番薯苗子支楞了，那早根深葉茂的野草就更支楞了。先前她是沒時間，叫麥子受了些虧，眼下家裡的事兒都安定了。雞鴨舍也叫何明幾個趁著早早晚晚的空子，給陸陸續續蓋好了，只剩下一樣扎籬笆的事兒，倒也不急，這也不是能著急的事兒，反正一天也干不完，乾脆就放在麥收後，大家都得了閒再動手。

  沒了雜事占手，當然不能讓番薯苗子再受虧了。

  雨後第二天一早，正值家裡的倆小子常休，留悅姐兒和幾個小丫頭在家看家，姐弟五個帶上小妞妞就到山邊荒地撥草去了。

  原她沒打算再攀扯何明大牛幾家人。可忙到這會兒，地里的事兒也差不多算是忙妥了，單等到了節氣就下地點種秋糧，這兩家沒事兒，也跟著她們下了地。

  人多不止幹活快，也樂呵。大家樂呵呵地幹了一晌的活，各人裝了一籃子才剛冒頭，鮮嫩嫩的馬齒莧，一邊逗著小妞妞，一邊說說笑笑的往家走。

  才剛順南山腳下的田間小道轉到溪岸上，就遠遠瞧見香草家門前擠好些人，等到大家走近，正看見香草她娘氣得無可無不可地扯著一個媒婆子打扮的老婦人，從她家院子裡出來，高聲喝罵，「你這老砍頭老殺才，和我們家什麼仇什麼怨，你這麼上趕著跑到我們家噁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