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古代離婚現場（三）

  這段時間，李家這邊一團的事兒，隔壁宋家也沒好多少。

  自打上回兄妹倆口角了兩句之後，宋明月倒也好了幾天，但也僅僅只是幾天而已，過後又撂挑子不幹了。宋大海也懶得和她多生氣，正好那會兒何明家的幾個也起了一攤子小生意，乾脆拿些錢出來，讓大河和夢生月牙三個在何家先湊合。

  可是家常過日子老這麼湊合著也不是事兒，就想著等修完了路，親自往塌坑村去一趟。若是郭家姑娘的身子但凡能支撐，就早早把親事辦了。——雖說他眼下並不著急這個事兒，可是家裡頭沒個婦人家頂著眼瞧著是不成了，不著急也不成了。

  哪想到，還沒等他去郭家，宋明月就又鬧著要去她小姨母小張氏家住。

  宋大海自是不許。倒不是怕小張氏對妹子不好，或者麻煩小姨母，而是當年焦家雖窮，可是就在小張氏嫁後的第三年，焦慶就和府城中一個木料行接上了頭，白石鎮南邊便是密密的山林，深山裡頭成年的松柏木眾多。焦慶攬了個小管事頭子的差事，日子倒是一天一天紅火起來，眼下可比宋家的日子要強多了。

  宋大海是想著，妹子的性子沒定性，怕她在姨母家住久了，見多了小姨母家的日子，再生出旁的心思來。再者姨母雖好，終是親戚，不大好下死力管她，怕萬一有個什麼疏忽再出個什麼事兒。

  說起來，自打他們家鄉那邊兒開了運河起了碼頭之後，往來客商多了，原先也算是個憨厚農家小子的宋大海，著實大開了眼界，諸如此類的事兒，聽了滿耳。原不知道就罷了，一旦存了這樣的擔心，怎麼可能同意？那些被突出其來的富貴閃了眼的女孩子，有幾個下場好的？

  可是明月卻鬧死鬧活的鬧，鬧得他沒了法子，只好忍著憂心把宋明月送了過去。

  送宋明月去焦家的第二天，他立時置了幾樣禮，去了塌坑村。郭家姑娘仍在縣城養病未回，他沒見著。而郭家兩口子熱情倒也熱情，歉疚倒也歉疚，可是關於這門親咋麼辦，是即沒給個什麼時候成親的說法，也沒流露出半句自家姑娘身子不好，叫宋家再結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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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海到底為著郭安和老爹的情份和早年兩家格外融洽的關係，儘管心裡有些納悶和小小的不痛快，卻也沒再說什麼。

  可是自家再這麼著下去，也不是個法子。正好宋家老二休假回家，宋大海自己個娶不成媳婦，就把主意打到弟弟頭上了。

  宋大江和他大哥是一個意思，家還沒安定住呢，哪顧得上想娶媳婦的事兒？再說了娶媳婦又不是買菜，只要價錢合適，拿上就走。話說，宋大江也想娶個合心意的媳婦呢。

  兄弟倆正在屋裡你來我往的拉鋸，突聽外頭一聲脆喝，聽正是李恬的聲音，宋大海忙撥腿從屋裡出來。

  這些天他雖說忙，可是李家的事兒也聽何明說了，先前見李恬遇著事兒沒一味的撇開老宅，也沒有一味在存著氣兒和老杜家往死里鬧，心裡還舒了一口氣，道她是個聽勸且心裡有數的。

  結果跑出來一瞧，就見那個心裡有數的，正氣勢洶洶地輪著棍子，帶著幾個小的，追打著一個抱頭鼠竄的漢子。

  眼見那漢子跑到自家門口，李恬姐弟幾個在後頭緊追不放，宋大海愣了一下，幾步垮過去，迎面一腳，一下子踹在勝子的肚子，把他踹翻在地。

  李恬帶著幾個小的一涌而上，長長短短粗粗細細的棍子跟雨點般地砸了下去，這兇悍不留半點餘地的模樣，看得宋大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再一轉頭，見才剛兩歲的小妞妞也拖著根小柴杆兒，邁著小短腿跑到跟前兒，揪准空子，就往倒在地上的勝子身上劃拉，宋大海不禁又抽了下嘴角。

  直到李家姐弟幾個出了一會子氣，宋大海這才問，「這是怎麼了？」

  一上來根本沒說幾句話，就被打得一頭包的勝子張嘴就要喊。

  李恬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高聲喝道，「杜家為了逼著我們拿錢，故意找人噁心我大姐呢！」說著，就叫李長亮回院子裡拿繩子。

  這會兒村上也有不少人聽見動靜出來瞧，再看看站在李家院子裡低頭痛哭的李好，宋大海略略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心知她這是喊給別人聽的，再見她那一隻腳死死擰在勝子臉上，不讓他辯白一句，心下倒笑了下，倒也算是個心裡有成算的，知道這會兒先占個先機。

  一時李長亮拿了抹布子繩子，宋大海接過來，利落地堵了他的嘴，又把勝子給捆了結結實實。

  何明今兒家裡忙完了，趁著空子去南山砍了兩根樹杆，好把家裡的豬窩頂棚修一下子，遠遠趕著車從東山下的小道上過來，就看見李恬家門口聚了好些人，飛快把車子趕近問究竟。

  李恬正想找他呢，三言兩語把自己的意思了，冷笑道，「杜家那些族親不是口口聲聲說沒明證，這回我倒要讓他們看看這算不算是明證！」

  雖然只是臨時起意見機行事，她對打贏這場仗的把握很大，說過那話之後，就請何明趕著車帶她們立時往十方村去興師問罪。

  何明是氣杜家又覺得李恬這個法子也不錯，可是……

  他偏頭看了看立在院中捂臉痛哭的李好，壓低聲音道，「可是恬姐兒，咱們這麼一鬧，你大姐往後……」

  農家裡頭別的事還好說，唯有這男女之間的事兒，沒風還要捕個影兒呢，這麼大鬧起來，他是怕李好往後沒法子見人！

  李恬就往西邊遠遠近近看熱鬧的人示意了一下子，道，「就是咱不鬧，也礙不住大家暗裡傳。再說了，誰知道杜家噁心完這一回，還有沒有下回了？」

  萬一杜家就是她猜的那個意思，因為看這邊按兵不動，想用這樣的法子來逼她們拿銀子，只要他們一日沒拿銀子他們就不會善罷甘休。

  而她頭一回忍著不發作，到後來逼急了再發作，早失了先機，那會兒又有幾個人信？

  何明一想也這麼個理兒，又氣恨這杜家竟然想出這麼個噁心人的法子逼迫人，把車上的兩根木頭就地往道邊一撂，招呼李恬姐弟幾個上車，怒聲喝道，「走，咱們找他們算帳去，今兒不打爛那老杜家，咱們和他們沒完！」

  說著和宋大海一手一邊，把捆得結結實實的勝子扔上了車。

  李恬帶著李長亮長安和李靜跳上了車。悅姐兒因為年紀還小，一向不摻合家裡的大事兒，這會兒就不知道自己是去還是不去，正猶豫間，就見自家二姐朝她一擺頭，「四丫頭上車，今兒咱們姐弟五個要一個不拉去杜家給大姐討個公道！」

  這一家人，李恬早想了，倆男娃子是不說了，將來就是沒啥出息，還有幾畝田可守。有何明大牛李守成這些自小看他們長到大的街坊看著守著，在邊上幫襯著，哪怕日子艱難些，總受不了大委屈。

  家裡這幾個丫頭就不好說了。李靜性子軟，悅姐兒雖然有幾分脾氣，到底年紀還小，她怕往後因為家裡過不上來，再養成個瑟瑟縮縮的性子，將來出了門子叫人家往死里欺負。

  到了那會兒，家裡長輩不頂事兒，便是倆小子肯給她們撐腰，到底和有爹有娘的還錯著勁兒呢。

  倒不如從現在起就彪悍起來，只要將來不吃大虧，名聲什麼的一時也顧不上了！再說了，這是農家，可不是什麼世家大族，要講究個溫良恭儉讓。農家裡頭但凡是性子軟的，有幾個不吃虧的？！

  說實話，她其實不想考量這麼多。雖然她口口聲聲說，自己一把年紀了，其實內心還當自己是個小公舉呢，哪想到一場重感冒之後再睜開眼，這賊老天就把她扔到了即當爹又當娘的位置上。

  在其位就得謀其政。

  至於這個政施得到不到位，高不高明，這是個人能力的局限性，只能另說。但是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教起來的大方向應該還是沒錯的！再者也順帶叫大家都瞧瞧，就算他們沒了爹娘，也一樣不是好欺負的！

  李悅一聽這話，趕緊攥著自己手裡的小棍子跳上了車。李恬又拜託李守成家的在家開解著李好，就叫何明立時向殺老杜家。

  宋大海立在旁邊微微頓了下，彎腰抄起一棍子朝何明走去。正和他大哥爭著誰該先娶媳婦的宋家老二就怔了，趕緊的叫，「哎，大哥……」

  宋大海扭頭看了看他，彎腰又撿起一棍子扔到他跟前兒，「走，你也松松筋骨去！」

  宋大江看著扔到腳前的棍子，再看看拎著棍子跳到車上，就綴在車尾，要去和人家干架的大哥，抓著後腦朝天上瞄了一眼，有些恍然，好似又回到從前小時候，和村子裡的娃子干架的時候了。可是老大現不是十二，是二十整了呀！

  見那頭何明已準備開撥了，宋大江趕緊的抄起棍子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