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古代離婚現場（一）

  大牛媳婦還當她是裝糊塗，可李恬卻知道因李好那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李清河夫妻倆也不是尖刻挑事的人，和杜家結親這三年來，夫妻倆可從來沒有因為閨女回家訴了兩句委屈就找上門來不依杜家。唯一的因為李好吃藥的那次，劉氏是真起心到杜家和他們分證分證，結果還沒成，她人就沒了。這個杜家老婆子是真不明白。

  就上前一步把話挑明了說，「不是那個回家，是我大姐在這頭的日子沒法子過了，我們要接她回家！」

  她都挑明了，杜家老婆子自然也聽明白了，猛地一驚了一下子，手裡的泔水盆子差點掉到地上，看向幾人的目光，又是納悶又是不解，「不是好好的麼，咋就沒法過了？」

  大牛媳婦氣得簡直想衝過去兜頭啐她一臉唾沫，你們都想把人家閨女那樣作賤了，這還叫好好的？

  何明家的因和劉氏年歲差不多，何嬤嬤也是個通透的老人家，比起大牛家，劉氏心裡有了什麼不痛快，更願意到何家去說道說道，何明家的可比大牛媳婦對杜家了解得深一些。

  知道這個杜老婆子這會並不是花言巧語的狡辯，而是真是就這麼認為的。他們老杜家大概覺得，李好三年沒生孩子，也沒打過她沒罵她，這就是好好的！

  至於去什麼慶雲庵，估摸著人家也覺得這是自己大度良善呢。兒媳婦都不能生娃了，我們也沒嫌棄她，不但沒嫌棄她，還想著法子替她遮掩，雖說這個遮掩，杜家裡心裡門清，是替他們的兒子遮掩，要不然，他們咋可能興出這樣的齷齪心思？

  但這也並不防礙老杜家明面上理直氣壯。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正因為知道這個，倒也不怎麼氣，抬手攔了下大牛媳婦，臉色雖然沉著，語氣還算和緩手，「這話我還正想問你們呢，我那侄女回家從來不說一句婆家的不是，我們也當她在你們過得是千順萬順的好日子呢，我們可再不想到，當初說親那會兒，你們嘴裡說得千好萬好，這三年的新氣兒才剛過，我那清河大哥嫂子家裡才剛出事兒，你們就打得她滿身是傷！」

  頓了下她又道，「我們知道我那侄女兒三年無出沒給你生娃兒，你們心裡頭不痛快。可你們心裡頭再不痛快，也不能動不動就打她個半死！眼下我們旁的也不多說了，總歸我侄女沒生娃子，礙著你們老杜家傳宗接代，這是我們那邊的錯兒，我們也認。我們今兒來就是為了把這錯兒彌補一下，把我們那侄女接走，你們老杜家也好再娶一個好生養的，過你們那人丁興旺紅紅火火的好日子！」

  杜家老婆子還真當倆人說的是杜老二動手的事兒呢，驚愣聽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轉頭，「老二你動手了？」

  見杜家老二悶著頭大力搖頭，杜老婆子氣就壯了些，回頭和何明家的道，「這怕不是中間有什麼誤會吧？」頓了下又帶著絲絲委屈說，「再說了，我們也沒嫌棄過她呀。」

  何明家的差點氣笑，你們是沒嫌棄，可是你們卻把人往死里作賤！待要再說些什麼，又見和這杜老婆子一兩句話的也說不清楚，就朝堂屋示意了一下，「好姐兒她婆婆，外頭也不是說話的地兒，咱們進屋說吧。」

  聽她話頭軟和，杜家老婆子大舒了口氣，趕緊的抬腳領著人往堂屋去。哪曉得身子才剛一動，才剛聽見幾人的來意就眉頭緊皺的老杜頭，猛地把胳膊一揮，理直氣壯地可著嗓子高聲喊，「有啥話就在外頭說，我們老杜家可沒有對不住她的地方！」

  大牛媳婦那叫一個氣啊，上前一步，一手指著杜家老二，朝著老杜頭連聲的質問，「我那侄女叫你這兒子打個半死，你們還沒啥對不住她的地方？咋著，非得叫我們那侄女死在你們老杜家，這才叫對不住？」

  老杜頭黑黢黢的臉脹得通紅，把雙手憤憤往袖子一抄，頭梗到東邊去，直衝沖地喊，「你們別空口白牙的污衊人，誰打她過一指頭？」

  何明家的也氣了。在鎮上的時候，李好身上的傷她是瞧見了的，滿身的青紫，這真箇要是打出來的，何明家的還沒這麼心疼，可這是……

  抬手憤憤朝著老杜頭道，「你們沒打，那我侄女身上的傷是打哪來的？」

  老杜頭偏過頭拿眼斜愣了她一眼，臉上浮上一絲輕蔑的笑，「你們說她滿身的傷，她就滿身的是傷了？誰瞧見了？想污衊我們，沒門兒！」

  大牛媳婦氣得喲，手一抬，再度往前踏了一步，張口就要喊回去。

  李恬靜靜地伸手攔住了她。

  雖說她的目標明確，就是和離。可心裡也知道，甭管什麼時候，離婚都是一場持久戰。今兒幾人來，說是來和杜家談和離的，倒不如說是來探杜家的態度的。就算是杜家真老實，也不是一說就成的，何況有李好之前那話打底，杜家人也不算真老實。

  眼下人家態度亮明了，李恬心裡也有了譜，就單老杜頭這副死不承認的模樣，多說也無益。

  大牛媳婦忍了幾忍，終是恨恨瞪了老杜頭一眼，轉身往外走。

  杜家人死活不承認，何明家的也沒會法子，只好扯著李恬快步跟上。

  哪知道她們這頭收兵了，自覺扳回一城的老杜頭的氣勢立馬壯了，追著幾人身上扯著嗓子高喊，「我實話告訴你們，那是我杜家花了十來銀子娶來的媳婦，你們想輕輕巧巧的討回去，沒門兒！」

  大牛媳婦氣得一個轉身指著他要說話，李恬眼疾手快伸手搭在她胳膊上，定定地看著老杜頭，「那要依你說，怎麼才算有門兒？！」

  「哼！」老杜頭輕蔑地斜了她一眼，把手一抄，待要不理她，突地想到了啥，倆眼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子，猛地可著嗓子大聲喊，「反正銀子我們花出去了，就不能落空！你們要是非把這個帶走，那就再送一個來！」反正那個兒媳婦沒本事又不能生娃，換一個有本事能生娃的來，他家也不虧！

  也不知道是看李恬幾個被人拿住了，還是老頭子給她壯了膽兒，才剛還喏喏賠著的杜家老婆子，也跳著腳跟著尖聲叫起來，「對，我們家不能落空！」

  何明家的和大牛媳婦聽出這話里的意思，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鄉莊裡頭雖然規矩沒那麼重，可大家也是要臉面的，別說妹子嫁姐夫這種事了，就連堂兄弟娶同一家的閨女，大家都要避著些，這個老杜頭居然……

  先前何明覺得，這種事婦人家到底好開口，先讓幾人探探，若是杜家好說話，那再好不過了。若是不好說話，到時候他再出面。

  誰想這才沒幾句話，老杜頭就惱了，原也想著，這老杜家是認死理的人，一時下怕也和他們掰扯不明白，就想先回去，大家商量商量再說。

  哪知道這個老杜頭居然興出了這樣的齷齪的心思？

  一股火氣湧上來，一個箭步衝到老杜頭跟前，鐵青著臉一手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千刀砍的老殺才，不要的老東西！把我們一個侄女誆到你們這火炕里還不算，你還想打我們別的侄女的主意，你是不是忖著我清河大哥大嫂沒了，娃子們沒了爹娘撐腰，就任你們捏扁搓圓？我告訴你這老東西，你做夢！」

  老杜頭還真是這麼想的，何明三言兩語戳穿，心虛地偏過頭，不吭聲了。

  何明的氣卻還沒撒完，「我們侄女是沒了爹娘，可是還有族親，還有街坊，還有我們下河村一村的老少爺們！你們要是好生生的，把文書寫了，這事兒咱們就算拉倒，要不然，咱們就走著瞧！」

  說罷，拉著李恬的胳膊就往外走，「恬姐兒別怕，不就是干架麼？你何叔活到這麼大，還沒怕過誰呢！人家不叫咱好過，咱也不會叫他們好過了！是傷是死，咱認！」說著，何明回頭衝著杜家院子裡一聲冷笑，「有人也得認！」

  話音落，就拉著李恬出了院子，往車上送。

  直到何明家的大牛媳婦也跟著上了車，被罵呆的杜家大兒子才猛地回過神來兒，一溜小跑地跑到車跟前兒，一連地朝何明賠笑，「叔叔，別急著走啊，有話好好說。」

  何明甩動鞭子，一聲冷笑，「你爹連那樣作賤人的話都說出來了，還有啥好說的？」

  杜家大兒子性子略活道些，連連地彎腰賠笑道，「我爹那也是叫氣急了，順口那麼一說。」

  何明到底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了，臉上神色微緩，正要收了鞭子跳下來，那頭被何明罵個了狗頭噴血，拗勁兒上來的老杜頭，猛地把身子一轉，可著嗓子朝這邊高喝，「你們甭在我跟前抖狠，我們老杜家也不是好欺負的！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你們要不送來一個，就拿五十兩銀子出來！」

  說著，挺著胸，扛著腰，朝著何明幾個更大聲的高喊，「要不然就讓你那侄女老死在我們老杜家！」

  何明氣得收回腿，一彎腰發抄起鞭子，高聲應和，「成啊，好姐兒她公爹，你要真想把事兒這麼辦，那咱們就這麼辦！」

  說罷，猛地給了那頭老驢一鞭子，驢車得得地跑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