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又一個盤算

  李恬這位三太爺爺去了差不多六年，這院子也空了六年。雖說李清河夫妻倆每年都要得空子來收拾一回，到底比著家常的住家戶還是要荒蕭得多。

  黃土院牆被雨水淋得只有半人高了，牆角處長著好荒草，荒草之中還夾著一些自生自長的小樹苗。三間土坯子西屋，屋頂有好幾處塌陷。西屋邊上的茅草廚房，窗上的窗紙早沒了，倒是屋頂前年冬上李清河沒事，給重新覆過，還算完好。

  

  李恬透過木窗格朝里瞄了眼，空蕩蕩的廚房裡，叫外頭吹來的灰塵給弄得灰不突突的，除了鍋台還在，就剩下靠著南邊窗子下的兩摞子撐案板的青磚。

  那三間老堂屋是在三太爺爺下世那年，李清河張羅了些人手，把屋頂重新給覆了新瓦當，從外面看起來倒不顯破敗。她從懷裡掏出鑰匙開了堂屋門兒。

  果然這屋子裡頭不見丁點雨淋的跡象，因為上年才打掃過，灰塵也不算多。當門擺著一張方桌，邊上還有兩條舊條凳，正對屋門的後牆上頭掛著一副快掉光了色的松鶴延年中堂，中堂下頭是一張兩頭翹的半舊窄條幾。

  看過當門，李恬又進了東裡間兒。靠著西山牆是一張青磚大炕，這也是翻屋頂那年新壘起來的，結實平整，跟李家眼下自用的差不多。

  炕邊是南窗，窗下原放炕前桌的位置空蕩蕩的，李恬走到窗前，撥開插銷，推開又合上，試了兩下，滿意點頭，還好，挺順暢，並沒有叫雨水淋得變了形。又仰頭細細看過屋頂，確認沒有漏雨鬆動的地方，又去了西裡間兒，和在東裡間一樣，一番搗鼓之後，回到當門，又去試門。

  一番試下來之後，心下有了譜。這屋子雖然舊，卻也能住人。

  再者，這院子在村子的最東頭，東邊是一片灘地，灘地過去就是東山下的溪流，等她家搬過來，沒了正經的田地占手，正好把這荒地平一平，也好種些菜。因東邊沒人家，三太爺爺這院子也寬大。除了屋子不如眼下住的院子，旁的都比那個院子好不少。邊上就是東山，山腳是一條溪流，吃水砍柴都近便。

  何明家的原先還當她只是隨意拐進來瞧瞧，這會兒見她又是看又是試的，倒像是在檢查自家屋子的模樣，不覺皺了眉：「恬姐兒，你又在琢磨啥呢？」

  李恬本就沒打算瞞她，聞言轉身朝她笑了笑：「嬸子，我想把我家那座院子給賣了，搬到這邊來住。」

  何明家的足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嗔笑：「你這丫頭今兒這是咋了，當家做主上癮了？」

  李恬把屋門大開著，搬來兩條條凳，順手在上面呼嚕了一下，抹去浮灰，請何明家的在門口的光亮處坐了，這才道：「我也不是當家做主上癮了。就是你看，原先我們兩家之間是沒開門的，大家關起門各過各的，誰也招誰，誰也不惹誰，也算清靜。可是因著我爹我娘他們的事兒，我二叔打著辦喪往來近便的名頭，在西牆上頭開了門。這門一開，他們也不說再給堵上了。現在吧，那邊的人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不想和他們處得那麼近，可是我要是找人堵了那門兒吧，又顯得我刻意遠著他們似的，我又是個小輩兒，我這一做，他們不更覺得委屈了？

  要是單這樣，眼下先糊弄著往前走也成。等到我爹他們過了三周年，沒大事兒了，到時候再把門堵上。可是我想著，我二叔他們一直不說堵門這回事兒，怕是存著別的想法呢。——他們往我們家往來慣了，時候一長，怕是要把我們家當成他們的家了！那邊屋子又緊張，到時候不管是誰起意，或是叫家裡的娃子暫時住過來也好，或者誰住過來也罷。你說，我要不推，叫他們順順噹噹地住進來，往後還能攆得走麼？我要推呢，又是一場氣！

  所以我就想著，乾脆趁著他們還沒伸手的時候，先把這件事給辦了！賣出去的錢落在我手裡，他們再惦記也白搭！」

  何明家的一行聽一行挑眉，聽到最後，就笑：「你呀，要是先前能想這麼遠，也不會叫他們白白坑去一大筆銀子了。」

  李恬就笑：「這不還是先前那話，吃個大虧才能學個大乖。」

  她要賣宅子何明家的倒也沒啥意見，就是……她略微想了想，提醒道：「你家那邊的院子是當年從老宅那邊辟出來的，可算是個半個祖宅了！」

  要是旁的宅子，她賣也就賣了。可這是祖宅！她一個小輩起意去賣祖宅，這裡頭的牽扯不免就多了些。

  李恬的臉一青，她還真沒想到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