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上任第一天（一）

  把那倆小子忽悠走後，李恬刷鍋洗碗一通忙活之後，就去各個屋子裡瞧。今兒是她新生活開始的第一天，也不打算給自己安排什么正經的活計，先摸摸家底子，熟悉熟悉環境再說。

  這一轉，心裡倒有了底。去年秋上雨水調順，秋糧收得多。除去趁著糧價兒高賣出去一些之外，眼下苞谷和高梁還各有兩大囤子，小米綠豆黃豆糜子等雜糧也各有一些，想來吃到麥收是不成問題的，一時下倒不擔心餓肚子的問題。心頭大鬆了一口氣，老天爺總算沒把事情做絕！要是兩手空空一粒糧沒有，這會兒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她又不是神仙，可去哪裡弄糧食養活這一窩子娃子？

  再有但凡農家裡過日子的家常使用物件兒，不掬新舊，算是應有盡有，心裡更是一松。

  摸清了家底子，她進堂屋加了一件大夾襖，又把三太爺爺那院子裡的鑰匙翻出來，和那倆丫頭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家門兒。

  

  下河村東西長南北短，東西向只有三條主街。村中一條，村南村北各一條。李家算是村南這道街的居中位置。往西約有十來戶人家，往東也有十來戶。

  這會兒日頭已越過東山頂，微黃的晨陽籠著大地，南山和山腳下的情形愈發的清晰。因為打春晚，雨也沒來，南山上還光禿禿，看不到一丁點兒綠意。東山上則是一山凍黃的竹葉，搭眼望去黃綠色鋪了滿山。

  麥苗子返青的跡像還不太明顯，田野里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倒是知春早的柳樹梢上已悄然蒙了一層嫩黃的薄紗，昭示著春天的腳步正在走近。

  李恬在家門前立了一會兒，抬腳往東去了。邊走邊看四下的景致，邊在心裡給家裡這些事按輕重緩急排序，正想得入神，突聽側前方有婦人的聲音：「喲，恬姐兒你病好了？」

  李恬聞聲抬頭，就見和自家格外要好的何明家的手裡端著泔水盆子立在院門口。趕忙往前走了幾步笑：「是啊，何嬸子。你們吃過了？」

  「吃過了。」何明家的一揚手潑了泔水，急急朝她招手：「趕緊的家來。這大早上的天還寒著呢，省得待會兒再著涼了。」

  李恬笑著走近，大力朝自己胳膊上拍了兩下：「沒事兒，我穿得厚著呢！」

  「那也不成！」何明家的快走過來，一拽著她的胳膊往家拽：「衣裳再厚也護不著頭，這會兒又沒啥正事兒，你坐一會子也礙不著什麼。」

  何明的老娘何嬤嬤就坐在她家堂屋東間窗下的向陽處擇野菜，聽見了，抬頭笑著接話道，「可是呢，你們娃子家家的老是仗著火氣旺，不把自己個的身子當回事兒，等到吃了大苦頭你們乖覺了。」說著大力拍了下身邊的小凳子招呼李恬，「來我這裡坐。這兒暖和又背風。」

  李恬心裡頭存著的大事，首當其衝的是院子和地。田地的事兒，她倒拿定準主意了，就是這院子該怎麼辦還沒想好。原是想著，等把這件事也想好了，一道來何明家說道呢。這會兒即然撞上了，先說田的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