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頭還是前行

  沒過幾天，老張在家就歇不住了，死活要把麥餅店給開起來，蘇非非無奈，只得讓他開著，但是她決定，幫老張剁肉餡，反正自從停業了一段時間後，花店的生意就更淡了，閒著也是閒著，能幫到老張，簡直就是她的責任了，而且她也不是沒幹過家務活，燒菜都燒了那麼多年了，剁肉也是正常的事，但是要剁那麼多的肉，還真是她所想不到的。

  於是她負責弄餡，老張負責烤餅，其他的店主都笑他們，都成夫妻搭檔了。他們也笑而不語。

  反正都這麼大的人了，什麼沒經歷過，還怕人家說？再說他們現在都是單身就算在一起也是光明正大的。

  蘇非非繫著圍裙切著肉，「我說老張，都什麼年代了還全手工的，我給你買個電動絞肉機吧，很方便的，一兩分鐘就搞定一斤肉，多省事啊。」

  老張笑著說，「我說小非，我告訴你啊，手工切出來的肉啊，比絞出來的肉味道真不一樣，一來要香，二來要有嚼勁，吃麥餅吃的就是香與有嚼頭，你說肉成了肉末了，還有什麼吃頭呀。」

  唉，說得倒是有道理，看來，這事是無法說動他了。

  他們正忙乎著，蘇非非的手機響了起來，竟然是邵東打過來的，她洗了洗手，接了起來，「非非，你在哪裡，想跟你聊聊，你在哪裡？」

  蘇非非心想，他找我不會有什麼事吧，這段時間她也一直沒跟他聯繫，而且唐唐知道他們已經離婚後，他們也不需要再演戲了，所以也沒有聯繫的必要了。

  「有什麼事嗎？能改天嗎？」

  

  「嗯，有點事，今天必須要見你，在我們以前常去的咖啡館見面好嗎？」

  「——好吧。」

  蘇非非解開了圍裙，對老張說，「前夫找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事，說不定是我兒子的事，我先出去一下。」

  「嗯，你慢點走。」

  蘇非非趕到咖啡館，邵東已在那裡等他了，幾個月沒見發現他都老了好幾歲，都快趕上老張了，她嚇了一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對了，你老婆應該快生了吧？」

  「她還不是我老婆，我們還沒有去領結婚證，也沒有辦婚宴。」

  「那也算吧，她都為你生孩子了，遲早都是，對吧。」

  「生不了了。」

  蘇非非瞪大了眼睛，「什麼叫生不了啊，都什麼情況啊，我說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邵東嘆了一口氣，「習慣性流產，在床上呆了幾個月都沒能保住，而且，她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生了。」

  蘇非非再次瞪大了眼睛，「她為你流了多少次了啊。」

  邵東有氣無力地說，「沒有，她跟我這是第一次——第一胎——其實，以前她做過什麼我也不想計較，畢竟我也是有過婚史的男人還有一個兒子，要不是她第一次騙我懷孕，我也不會跟你離婚的，也不會跟她再繼續了，後來她真的懷孕了，也我原諒了她對我欺騙，反正我跟你已經離婚了，或者這是命令運的安排，就聽天由命，她懷孕的那段日子我也對她很好，剛開始她就有流產先兆，只能躺床上養胎，我請了個保姆侍候她，而且只要一有空我就會陪她，你說我也夠仁至義盡了吧，但是不管怎麼保養，她就打了個噴嚏，好了，孩子沒了，醫生說她是習慣性流產，宮壁太薄，孩子很難保得住，以後也更難了，現在我們之間就毫無瓜葛了，我是真心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了。」

  蘇非非也想不到事情會這樣，她一直以為邵東和這個女人很相愛，原來還真的不過是一時的激情，激情退了後，要不是她屢次以懷孕相挾，那麼他們可能早就不在一起了，那她蘇非非，可能也不會變得這麼夫離子散，唐唐到現在都對他們耿耿於懷，並沒有真正地原諒著他們，也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跟她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了。

  這個女人害得她有多慘，如果沒有她他們也不會離婚，而強子根本就無機可乘了。

  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怪誰，那個女人可以說也是咎由自取，但是如果邵東此時離開了她，是不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意思了？畢竟她現在也確實挺可憐，而且如果一輩子沒有孩子，這對女人來說，這是個多麼大的打擊啊，一個做不了母親的女人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蘇非非想了想，「你反正有一個兒子了，要不要孩子應該也不重要了吧？」

  「非非，你要明白，我為什麼要離婚，為什麼要跟她在一起，就是因為她懷孕了，她讓我對她負責，我也做了，因為她的懷孕，我離了婚，失去了房子，甚至失去了親生兒子的理解，還有親朋好友背後的罵名，你說我承受了這麼多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做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騙了也就算了，現在好了，孩子沒了，你說，我該怎麼對她擔當啊，我現在又該對誰責任啊，我對她負了責，但是，她會對我負責嗎？誰為我負責過嗎？對我幸福負責嗎？」

  原來邵東是真的想離開她，也想不到他會有這麼大的苦衷，但是能怪誰，如果當初他能抵得住誘惑也不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你打算怎麼辦？真的要跟她分手，她肯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會嘗試著跟她分手。」

  「我想她既然想盡各種方法跟你在一起就不會那麼容易分手的。」

  「前段時間催我結婚，我拖著，你說離婚才多久，還辦什麼再婚的婚宴啊，我還真沒臉叫親戚，看這招不成，又催著我去領證，我總覺得她這個有點不靠譜，就跟她說，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咱們就把結婚證還有孩子的戶口登記等一起給辦了。還好沒有辦，否則真不知道要被她分走多少錢，其實我之所以分你這麼多錢，我就怕被她坑走，與其被她坑還不如放你那裡，而唐唐一年的學費也不低，其實我手頭的錢也不多，只是希望你娘倆能過得好一點，我也算是心安了。」

  看來邵東對自己還是真的挺仁義了，能對離婚的妻子這麼好，這麼為她著想，這樣的男人還真不多，在蘇非非的心裡，還真的是完全原諒了他當初對自己的背叛。

  這時，邵東突然握住了蘇非非的手，「非非，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現在才明白，我們多應該珍惜那一段婚姻，關於那個混蛋的事我也聽說了，現在他進了監獄，那簡直是最好的歸宿，以後他再也不會來騷擾你了，非非這段時間真的讓你受苦了。」

  想起那段不堪的日子，蘇非非真的不想再回憶，她抽回自己的手，勉強地笑笑，「現在，我還是過得挺好的，很平靜，每天養養花，種種草的，日子過得很平靜，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挺好的，也用不著為了誰而死去活來，各種猜疑，有愛就有恨，無愛就無恨，我真的挺喜歡這樣的生活。」

  「非非，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邵東，過去了就過去了吧，不提也罷。我還有事，先走了。」蘇非非提起包就走。

  邵東站起了身，「非非——」

  蘇非非坐在椅子上，望著眼前的各種花卉發呆，邵東那天所講的話一直在她的心裡耿耿於懷，如果說她真的已宗全放下邵東，對他不再有任何感覺那是假的，畢竟十幾年的夫妻感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全抹去的，也不是說抹去就抹去的。

  現在邵東完全後悔了想回頭，想跟她重歸於好，她也不是沒想過如果他們重新走在一起，那麼可能也會幸福，特別是唐唐，可能也會漸漸忘了他們曾經離過婚，並對他所造成的傷害，或者一家人真的可以再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破裂的鏡子真的能完全粘合如初嗎，現在還能粘得起來嗎？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並不懷疑，經歷過這種事的邵東會再次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但是，可以保證不會再次出軌，舊病重犯嗎？那麼她還再有勇氣去承受那樣的經歷嗎？

  她已經四十，一個四十歲的女人，無論相貌，身材都在走下坡路了，她能跟一個嬌滴滴的吹彈欲破水靈靈的小姑娘比嗎？

  她真的怕邵東會再次厭倦自己，因為接下來，她很快就會更年期，然後一過更年期那麼整張臉，全身的整個器官就像是突然去了支撐力一樣直接老化，成為一個老年人，不管皮膚再怎麼保養，那種屬於老年人的形態，誰都無法躲避得開，縱然你怎麼被稱為不老神話，一旦到了絕經期間，一切神話全部破滅。

  蘇非非真的害怕，她甚至不敢想，雖然她的內心是存著一絲渴望，渴望著跟邵東能把以後的路給走完。

  這時老張端著一碗點心過來，「非非，吃點吧，以後呀，我們一起吃好了，你老是叫外賣，一來太不衛生了，又不營養，我拿了個鍋過來，以後我們就簡單燒點吃吃，放心我燒菜還行，絕對能咽得下去。」

  「這，這不好吧，我還是叫外賣好了。」說實在，她對老張是有好感，但是，卻跟對邵東的感覺有點不一樣，她覺得老張就是自己的老大哥一樣。

  「行了趕緊吃吧，我燒了這麼多，吃不了就得倒掉，多浪費呀？」

  蘇非非想想也是，只得吃了，這時老張像是想到什麼，「非非，過幾天就中秋節了，你有空嗎？我們——我們一起過個節吧。」

  「這個，這個我真不行，因為我兒子會回來的。」

  老張非常失望，但是又笑了，「沒事沒事，大女兒嫁得遠，不可能回來的，小女兒呢，雖然近，但是她說趁著休假要去旅遊，你看，我就落單了。」

  蘇非非想想他為自己做的一切，想想他們之間最近的互相照顧，倘若沒有老張那天的義為，可能她真奈何不了強子，她這一輩子都會被強子無休止地糾纏著，生活在暗無天日水深火熱之中。而且她覺得老張真是現在為數不多的好男人，在現在這樣的社會真的是難能可貴，最近互相之間的照顧也讓她對他產生了依賴，但是自己真的會愛上老張嗎？

  蘇非非知道，自己的天平其實還是傾向邵東的，但是她又不能忍受他曾對自己做的事。

  「這樣吧，看情況，那幾天店裡可能也比較忙，也看兒子了，如果他有回來我就陪他，沒來的話我就打電話給你。」

  「好好好，店裡太忙的話我幫你。」

  「嗯。」

  過了一分鐘，邵東也打了個電話過來，「我剛剛告訴唐唐了，讓他中秋節在家過，反正我也放假想去看看唐唐，要不我們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一天吧，很久沒有陪唐唐了，對了我們跟旅遊團怎麼樣，青旅社有個橫店兩日游，你看看怎麼樣。」

  「這地方我們以前不是去過麼？」

  「我們是去過，但是唐唐沒去過呀，我想他一定會喜歡的。」

  蘇非非想了想，確實，從那天起跟唐唐的關係一直都不大好，唐唐對自己依舊有點牴觸，包括對他爸爸，趁旅遊的這幾天修復一下感情也好。

  否則她真怕兒子會走極端，因為老師說這段時間，唐唐的成績比以往降了好多，而且也沒有以前那樣聽話了，經常跟幾個成績差的同學混網吧，對這點她真的很擔心，她去學校看他的時候，曾經提到網吧問題，但是唐唐就一句話，你沒有資格管我。她被嗆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以往唐唐從不這樣對她說話，但是她又無可奈何，兒子這個年紀，說他不懂大人的事，其實知道個大概，說真懂麼，又不能真正體會。

  於是蘇非非便答應了，邵東在節日裡不陪著他那女朋友王丹，卻跟自己在一起，他那是躲避吧，才懶得管，如果一個男人變了心你拉都拉不回，但是如果他再度變心，那麼就不是你的事了。王丹，當初你搶走了我的老公，現在我沒有搶，但是他也一心想回來，這跟我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如果當初是因為你的魅力吸引了邵東，那麼現在只能說，你的魅力已經盡。當初你讓我們夫離子散，搞得現在一家人都不像一家人，我現在為了兒子而答應邵東的要求並不算對不起你。

  邵東聽到蘇非非答應了，非常高興，「那好，我現在就去訂票，唐唐由我來通知好了。」

  既然中秋幾天的假期都已經安排好了，蘇非非便過去跟老張打了個招呼，「老張不好意思，看來中秋是不能陪你了，我準備跟我兒子一起去旅遊，你也知道，我兒子現在跟我關係一直不大好……」

  「那好，沒事沒事。我反正一個人也習慣了，怎麼過都無所謂，就是怕你會寂寞。」

  老張越是寬容大度蘇非非就越是覺得內心很愧疚，她看得出來老張很喜歡她，是一心想對她好，而且也有想一起過日子的意思，但是蘇非非真不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出於報恩的心態多一點，還是喜歡多一點。

  倘若有一天她真的跟邵東能破鏡重圓，那麼也只能愧對老張了。

  為了那天的旅遊，蘇非非早早做好了準備，買了很多的水果零食，特別是唐唐最喜歡吃的東西。那段時間唐唐一直躲著自己，連休息日也不回家，都呆在學校里，她根本就沒有跟他搞好關係的機會，今天一家人能像以前一樣聚在一起，她一定讓唐唐覺得自己還是像以前那樣愛著他。

  她不知道，其實之前邵東特意跟唐唐談過一次話，他對自己以前做的事特別地後悔感覺自己很混蛋，他想彌補過錯，希望唐唐能夠原諒自己，並且他還要求唐唐幫他一次忙，希望能幫自己把媽媽給追回來，這樣一家人才能像以前那樣快樂地生活。

  孩子的心永遠是單純的，唐唐想著爸爸既然都認錯了並且有改過的心，他何嘗不想日子像以前那樣。每到周末他們都會一起出去玩，各種遊樂場、水上樂園都有他們快樂的身影。那樣的日子他是多麼地懷念。

  所以對於邵東的要求，他還是答應了，同意一起去橫店旅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