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無悔（正文完）

  「其實我曉得，撇開身份，五公主有心，並不等於大哥哥就一定要同樣回報，不然一百個姑娘傾慕大哥哥，全都真心與對，大哥哥難道全都要回饋？」煙染繼續道，「理其實是這個理，但是五公主這樣，我在一旁瞧著，心裡真的不好受。」

  誰不希望自己好姐妹能風風光光地嫁給自己心愛的好男兒？可是世間之事，不是你希望這樣就會照著你的想法發展的。就像她當初，敬王還是六皇子時，她就清楚的知道，不是他喜歡她，自己就必須也去喜歡他的。感情這事兒勉強不來，也不是可以用多少、深淺來計算的。

  終究是要有緣。

  但身為五公主的好姐妹，瞧見五公主如此傷心，這般義無返顧，便可想得到之前在莫昭愷那邊碰了多少釘子。

  如此執著，哪會沒有感觸？世間的人都是很自然的偏向弱者的，這會兒明顯五公主在情感上是弱得可以的那個，而莫昭愷乃是強硬固執，甚至沒有一絲疼惜的那個人。煙染就算曾經曉得感情的事兒一時半會兒扯不清楚，也想護短，可瞧見五公主那樣，縱然她身為莫昭愷的妹妹，都沒法站在莫昭愷這邊，為他說話。

  是以，煙染也要借著皇家身份，對大太太道：「就算大哥想娶五公主，可他沒有拿出十足的誠意，敬王也不會同意的，若是大哥曉得珍惜，或是對五公主有意，可要用寫心，不然想讓敬王同意賜婚，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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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說的是。」大太太道，不是說煙染這會兒端著架子，她說的就是實在話。公主殿下並非一般女子，不是莫昭愷拿出十分誠意，以煙染的性子與敬王的心性，怕是就算拘著五公主在宮裡照顧一輩子，也不會讓她嫁給一個不愛他的男人。有時候不順著她，正是為了她好。

  煙染悠悠地嘆一口氣，如今五公主這事兒，往遠些想，宣武侯府在朝中已經與榮國公一樣屬於鼎盛世家。

  敬王明兒登基，便會封莫謹宏為宣國公。他將位列三公，這是敬王敬莫謹年為夏國立下的汗馬功勞。滅齊國，夷平一十三國，洗去國恥，都是莫謹宏在那兒頂著，也不居功自傲，是以，莫謹宏當之無愧。

  這也是莫家無上的榮耀。

  只是，如今煙染嫁與敬王，明兒便會冊封為后，加之明山縣主嫁給莫昭安，未來五公主是否會嫁莫昭愷雖說未定，但不得不說，這等功勳加上與皇家的一重重姻緣，宣武侯府與榮國公這樣的府邸又有何差別？

  既然是鼎盛，必然樹大招風，想要穩定繁榮安穩，勢必要付出極大的努力去經營與維持。就像當年的衛國公府，若不是為了家族，哪會再送端賢皇后的庶妹入宮，生下二皇子？後來還送個薛貴妃進去，唉，這當中的難處與無奈，自是不用言明。

  哪怕煙染坐上中宮之位，也希望娘家扎紮實實、安安穩穩。煙染自是相信自己娘家人的，但莫家曾經遇見過潑天禍事，是以，想的不免多一些。是以，有些話本想以後再說，如今怕是要先行言道。

  「當年祖父莫翎也是功勳在身，且矜矜業業，還一生行善。可最終還是招到小人陷害，其實先帝當時老了，疑心也重，就算心裡明白祖父是被冤枉的，但還是讓佞臣得逞，怕是因為咱們宣武侯府太得民心了。」說先帝的事兒，其實不應該是她這做晚輩的人來議論，不過耐不住今兒都是自己人，加之為了侯府的長久考慮，她不得不直言不諱。

  煙染繼續道，「為君有為君之道，為官自是也需有道。祖父太過完美，人人崇敬，身在高位的先帝越來越看不透。當時為什麼會寵信奸佞，正是因為他們有明晃晃的弱點，比如貪、比如狠，先帝覺得看得透，有一種自己心如明鏡似的上位者的感官，因為這樣，才會極有信心掌控這樣的人，也就有心栽培了。」

  這麼一句話，莫謹宏醍醐灌頂，先帝也算明君，豈會在老邁時如此昏庸呢？真正的根源在於父親莫翎太過完美，朝中做事全無遺漏，人品人人稱頌，更是是十年如一日的親民，開設醫館。加之武將時戰功赫赫，從文後任工部尚書亦是極為出色，這樣一個能人，完人，容易讓上位者更加不敢信賴，甚至被忌憚。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也可能是先帝有了妒心。

  煙染知曉莫謹宏定然明白自己的意思，莫家人從未強求什麼，但求平安穩健，是以，這個大伯也是不會眷戀權勢的。不得不說，大伯的樣貌與性格像極了祖父。敬王並非先帝，煙染相信敬王，但不等於自己娘家人可以不按著為臣之道來。

  前世賢哥兒高中狀元時，煙染曾囑咐過類似的言語，讓他稍稍露些自身缺點，其實並非是全然不好的。

  盛極必敗，樂極生悲，這乃世間規律，是以，宣武侯府此時做的不單單維持安穩，更要收斂鋒芒。

  「等敬王登基後，我會適時提交辭呈，愷哥兒也會辭去朝中職務，咱們宣武侯府只要做一般勛貴，享聖上榮恩，便是一種旁人艷羨不來的一種福氣。」莫謹宏領悟道。

  煙染正是此意，這才有前面較為婉轉的一番話，其實她可以直截了當舉例當年漢祖時期，蕭何自污名節的事兒，但她不會勉強自己大伯，只看大伯思量後的抉擇。

  莫謹宏自是明白煙染苦心，衝著他真心地頷首。

  「敬王有意讓宣武侯封為宣國公，與榮國公一樣享三代不降爵之榮。」原本夏國是沒有承爵降級的這條律法，但敬王掌權後，在前幾年便開始實施，過程有些艱難，畢竟與多少勛貴世家的利益相牴觸。但是這是國之長久的良策，不然幾代後，要有多少勛貴，朝廷要養多少閒人？對民不利！

  煙染這句話一出，莫謹宏更是心領神會。若是沒有這等三代不降爵，那麼他的孫兒接掌爵位將會是伯爵，再下去曾孫……

  可煙染目下的意思他若是如今辭去朝中之位，下一代國公爺依然能讓宣國公府維持如今的鼎盛。而第三代，那麼宣國公收斂低調得足夠多年了，那麼未來若是靠著真本事來維持莫家的繁榮，那才是真正的穩妥。

  莫家百年的安穩，她以目前的穩居中宮之位所能預見，百年後的事兒，便是要第三代、第四代繼續打拼下去。倘若她還在，生了變故，亦是會改變原先打算，指著娘家人另外劈出一條路徑。

  這是莫煙容在一旁一直靜靜聽完，在細細咀嚼煙染這番話的含義後，所感悟出來的。

  前兒個，府里被發賣了兩個碎嘴婆子，正是說了大不敬的言語。

  那婆子的話說的很糙，但是意思就是說煙染九世修來福氣，才長成這等傾城模樣，惑得君心，享盡榮華。這是變相在說煙染空有外表，天生好命加好運才有敬王這樣的夫君。怕是外頭不少府里的紅眼女眷也是這麼想的吧？

  殊不知，煙染這樣鋒芒未顯，不掐尖，不圖虛名，不貪人家溢美之詞，修身養性，才是真正的不平凡。她寵辱不驚，遇事卻有別樣的判斷與膽識，作為姐妹，莫煙容一直覺得這個六妹妹不能小覷，但是今夜，讓她覺得，自己真的看不透這個妹妹，她某方面的修為真真比自己高出太多。

  旁人瞧不出來，才叫不叫的狗會咬人。這個六妹妹從不咬人，但是若是真要發聲，怕是沒幾個女人能玩得過。

  煙染此時說話不疾不徐，看似不簡明扼要，其用意便是故意不說得十分明白，她還是敬著家人的，尊重這些長輩的抉擇。

  老太太握著煙染的手，沒有說話，但是慈祥的面容頻頻點頭：「染丫頭，真是莫家的好閨女。」這是老太太最樸實且由衷的一句話。

  煙染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她不願插手男人家的事情，這等家族的未來，其實就屬於男人家的事兒，可她既然是家族的一個頂梁，坐在中宮的位置，便不得不去經營一番。

  但是如此通透的家人，她只需說一次，這等親人，讓她真真感到溫馨。

  順服有誠心與被迫，她相信大伯的抉擇是真的聽明白她的苦心。

  多年後

  天氣晴朗，湛藍的海面極為平靜。吹來的涼爽風兒讓海面泛起千萬個粼粼的小波紋。

  海中央的小島上綠意盎然，島上果樹繁多，花兒嬌艷，若是外人來了此處，定會被這兒的絕美景致而吸引，以為自己落入仙境之中。

  白色沙灘上的竹屋頂上炊煙裊裊，是這個小島上的唯一人家，看模樣，定時正在做著午餐。

  竹屋的不遠處的礁石上立著一個亭子，裡頭一名華美婦人正在愜意地吹著海風。沒過多久，竹屋內行處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他也來到亭中，將睡過去的愛妻攬在懷裡。

  這麼遠遠看去，好一對神仙眷侶。若是不細看，瞧不清發間隱隱有些不醒目的銀絲，定然想不到他們早已是做了祖父母的人兒。

  煙染靠在丈夫的懷裡，愜意地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眼睛還是不想睜開，賴皮地想要再靠一會兒。

  「小無賴，該起來了，吃完飯再睡。」男子溫潤的嗓音響起，依然寵溺，面上始終掛著笑容。只要對上他的妻子，他永遠都是這樣，哪有人前的帝王架勢？就連對待四個兒子，也是一塊黑鐵模樣，雖說對那么女會稍稍好些，畢竟這個唯一的女兒真得嬌俏可愛，長得像極了煙染，輕易就將他這塊冰鐵的父親融化成了慈父。

  煙染嘴角翹起，一點兒也覺得丈夫知道她假睡有什麼不好意思。

  「笑什麼？」

  「你將皇位傳給洵哥兒，咱們隱居在這裡，他繼位才兩年又將皇位給了覃哥兒，是不是會來島上尋咱們？」覃哥兒乃是他們的第三個兒子，煙染今生共育有四子一女，女兒排行最小，如今也已經有了駙馬，去年生了一對龍鳳胎，極為漂亮。

  「原來阿染是想孩子了？那咱們等等看，如果洵哥兒不是來這裡與咱們一起隱居，咱們就回京去看看孩子。」

  煙染抱著丈夫，點頭道：「嗯，一切都聽你的。」孩子們孝順，丈夫也一直疼愛，她覺得真的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

  思及此，她有感而發：「若是沒有遇見你，我哪有那麼好一輩子，阿淵，謝謝你，謝謝你讓我住進你的心裡，一輩子都待我這樣好，我真的好幸運。」

  將妻子抱在懷裡，聽著這句話，他甜蜜一笑，都說煙染嫁得好，運氣好才有了他這樣好丈夫。殊不知，真正該感恩的人是他，她一生淡然不追求名利，只求問心無愧，平安度日，家庭和睦。

  這般簡單的女子心，並不是他給她的，有很多人也可以給她，比如顧寧晗，又比如葛長楓。她嫁給這兩個男人的話，也會被呵護在掌心。因為她雖然無為，並不顯的性子，卻有一顆堅毅淡然的本心。她生性本分乖巧，也懂得讓自己每日開心度日，這樣一個不奢求的女人，遇見真心愛她的男子，都會過得很安逸很幸福的。

  所以覺得幸運的應該是他才對。幸運的讓她真的愛上他，無怨無悔地成為他的女人。哪怕曾經嫁入皇家非她所願，面對皇家爭鬥讓她吃了這般多的苦，可她無怨無悔。

  此生這麼擁有她，真好，好到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只求來世還能繼續與她成雙成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