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窮途

  京城外幾十里，這裡荒煙蔓草，人跡罕至。

  此時夜幕降臨，一片黑壓壓的野鳥飛過，像是急著歸巢，使得這片本就有些寂寥荒蕪的曠野，添加了一層讓人不適的氣氛。

  遠處一道閃電襲來，劃亮這片陰沉沉像是要倒塌下來的天空。閃電也只是一瞬，卻照亮了遠處奔騰而來的一列隊伍。

  一列十幾匹良駒，閃電在他們身上照亮一霎那，又消失了去。

  敬王緊勒韁繩，端坐在馬上，雙唇緊抿。他在這邊等候多時，一直不發一言。

  駿馬奔騰而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敬王終於抬眸望去。

  策馬前來的人皆是錦衣戎裝，這般貫穿馳騁在這曠野上，不畏懼這等見鬼的天氣，顯然是有急事要趕著前去。

  那群人越來越近，敬王微微揚起手掌，倏地一下，埋伏在周遭的士兵立即現出身型，他們有的舉著剛剛燃起的火把，有的則拉好弓箭，對準剛剛行至不遠處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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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情況有些讓來者措手不及，他們倉促地勒馬停下。後頭兩個隨從顯然來不及，竟直接撞在一起，馬兒到底，他們滾到地上，摔得不輕。

  而打頭的幾人比較幸運，馬兒四蹄騰空，嘶鳴一下，順利停了下來。馬上的人的身份可不一般，那名身著一襲白色戎裝輕鎧的正是曾經的太子殿下，現在的二皇子霍淳。

  緊隨其後的正是榮國公府世子——顧寧銘。

  此時周遭的士兵湧上，或持刀，或持戟，將他們圍得毫無退路。顧寧銘下馬，來到二皇子身前，稟道：「殿下，是敬王的人。」

  二皇子豈會不知這是敬王手筆，顯然早已布下這局，讓他自投羅網。

  敬王立在後方一個小丘之上，背脊挺直，威儀凜凜，一雙目光如鷹如隼。他揮動馬鞭，策馬行下小丘。馬兒高大，鬃毛披散著，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敬王駕著馬兒不疾不徐來到二皇子跟前。所有將士全都恭恭敬敬地往兩旁退去，讓出敬王前行的道路。

  他是一名勝利者，就這樣緩緩、驕傲、優雅地出現在自己的對手跟前。又是一道閃電，猶如火箭，將天空劃成兩半，也照亮了敬王的整個身影。

  他如一名睥睨天下的王者，此時的氣勢是二皇子從未感受過的。早知這個弟弟不容小覷，卻不曾想，竟會讓他只見其面還未聞其聲，就已顫動了心房。一直都清楚老六不好對付，可是此時，突然感覺，他似乎從來沒有對付過自己，是自己根本不夠格成為他的對手麼？

  敬王的軒昂氣宇將二皇子的最後一絲自信給碾壓了去。

  這是極痛的一種領悟，卻是在沒有退路的時候。

  「老六，將二哥逼出來，就是為了在這邊剿殺麼？」二皇子嘶吼一句，話音未落，驚天雷聲響起，將他的聲音掩埋殆盡。

  滂沱大雨開始落下，將此時的氛圍渲染得更加詭異，兄弟倆面面相覷，一人撕心裂肺地嘶吼，一人則帶著一抹不屑，像是看耗子如何瀕死掙扎似的，竟然不理不答。

  大雨將火把澆滅了去，打在人臉上有一種痛感，看表情，兄弟倆一人苦痛一人則是暢快，倆人表情截然不同。

  二皇子身下的馬兒可能有些害怕，在地上踏著蹄子，搖頭晃腦想著後退。二皇子強行駕馭住這沒用的畜生，就算輸了，也不能輸了氣勢。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來啊，不是要殺了二哥麼？干愣著作何？」

  敬王巋然不動，揚起的下巴讓二皇子越發羞憤，這是被不屑，被嘲諷的一種恥辱。

  敬王身後的士兵沒有得到任何命令，也杵在原地，紋絲不動，定定地注視著二皇子。

  短暫的時間，是一場二皇子一人的獨角戲，沒人搭配，只有被圍觀的分。

  二皇子紅了眼睛，身後的隨從也懨了氣勢，早已不敢輕舉妄動。

  這場暴雨很是詭異，突然又起了大風，可是雨水卻漸漸小去。仿似天上只是出現了一條向人間噴灑雨水的大龍，吐一大口水後，用傾盆大雨洗刷這塊荒地一下子，繼而駕雲而去，將烏雲掠去，卻起了漫天大風。

  風兒呼嘯也只是瞬息之間，過後又安靜下來，只餘下很小的毛毛雨，這才是春雨應該有的模樣。

  敬王平靜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他略微無奈地衝著二皇子搖了搖頭。

  「弟弟前來，是勸二哥回京的，到了父皇跟前，弟弟會為你向父皇求情，求他將你在橫山谷里擁有私軍的事兒從輕發落。」敬王此言一出，卻換來二皇子的仰天大笑。

  他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臉上儘是水汽，也不知是剛才的雨水殘留，還是他笑得溢出淚水，或是他本就可悲地想要大聲哭泣。

  「老六竟然也會貓哭耗子起來。」二皇子終於止住大笑，此時他冷靜下來了，也找回了曾經是太子時的得宜氣勢。

  敬王道：「你有私軍的事兒是老三捅出去的。」這是事實，確實是錦王部署謀劃他的私軍給文樂帝知道。雖然錦王會知道二皇子私軍的事兒，是他故意讓人去挑唆錦王，錦王這才對橫山谷注意起來。

  「你與他有何不同，不都是要讓二哥窮途末路麼？」

  敬王微微搖頭，嘴角劃出一抹淺笑，看在二皇子眼中又是對他的譏笑，「弟弟與錦王是有筆帳本正在清算。但這次二哥事發，卻是錦王為了自保，刻意將你牽扯，讓父皇轉移注意力，讓你被法辦，他好騰出空隙謀劃。」

  這句話說的也是實話，但是聽在二皇子耳里，卻是越發的難以接受。原來自己至始至終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只因朝中這兩個弟弟相互撕咬，一時半會兒的僵持著，這才將拉出來遛遛。

  當自己是跳樑小丑麼？多麼諷刺，多麼可笑？曾經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夏國太子殿下，如今卻變成這麼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