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二章：秋香

  那枚白玉簪子莫煙染前世佩戴了多年，甚為喜歡，死的時候都還戴著。

  而他是偷偷地打開莫煙染的棺木，摘取了她身上的那枚白玉簪子，然後揣在懷裡四年，最後死的時候，手中也是握著那枚白玉簪子。

  現在顧可鸞亦是用那枚白玉簪子自盡，並且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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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簪子才是讓他們幾人重生的關鍵物件，如此匪夷所思，不是親生經歷，又有誰人相信？

  今生，他沒有看過煙染戴過這枚白玉簪子，也就是說，她今生還沒得到。

  那前世呢，那枚白玉簪子又是怎麼來的？

  敬王肯定是不會去問煙染的，只因他不想讓煙染尷尬，說自己知曉她上輩子嫁的是別的男人。

  「求殿下饒過姐姐，上輩子的事情，姐姐已經付出了待嫁。此生我們姐妹倆陷害敬王妃在宮裡摔倒，也已經吃了苦果。日後我們定當洗心革面，絕對不會再惹敬王妃不快。」顧可鸞跪在地上請求道。

  「若本王說顧可鳳的事情與本王無關呢？」敬王的冷眸掠向顧可鸞，知道她已經是死都不怕了。若是怕死，自是曉得如何捂著自己重生的事情，安逸地過著榮國公府嫡女應該過的日子，而不是在這邊抖出這件事，惹得他起了殺心。

  不過……話說回來，她這廂先行在敬王跟前亮出底牌，也是一種表態，不會生事的表態，她……沒想過利用前世的記憶去掀起什麼風浪。

  一如她二十八歲那年入宮後，安安分分地待在後宮，沒有小姑娘時候的跋扈與倨傲，而是平靜靜地守在後宮那個一畝三分田裡。

  她就沒有怨，沒有不甘嗎？

  敬王記得，當初之所以將她招入宮裡，封為貴妃。

  那是因為他自己都笑話自己，一廂情願地念著莫煙染，看著她為別的男人撫育後代，卻什麼也不能做。

  他想結束這種卑微的愛慕，那年他三十歲，而顧可鸞二十八歲。

  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娶個女人回來，有了女人，興許就不會再繼續想著莫煙染了。

  因為他真的累了。

  可是顧可鸞入宮的第一晚，他去了她的寢殿。他記得自己一句話沒有說，徑直躺在了床榻上。

  顧可鸞不知所措，猶豫了再猶豫才上前想要為他寬衣，結果卻換來他的拂袖而去。

  他終究是接受不了別的女人，就連欺騙自己一回都辦不到！

  「小女已經決心出家，不會再出現在殿下與敬王妃跟前，求殿下救救家姐，若是殿下還不願放過我們姐妹倆……」顧可鸞閉起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淚珠，看起來極為可憐，諸多無奈全都集結在那滴淚珠兒上。

  她顫抖著雙唇，想要抑制住自己哽咽的嗓音，奈何說出的話語還是蘊著哭腔：「臣妾早已寫了一封遺函，放在一個可信之人手中，若是臣妾有個好歹，那封遺函必將落在太子殿下與敬王妃手中。」

  敬王的眼眸微眯：「你知道威脅本王的後果嗎？」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殿下看在我一心一意的份上，饒了我們姐妹倆吧。」顧可鸞再次向敬王磕頭求饒，也可以說，她在向前世那個所向披靡，睥睨天下的九五至尊叩首。

  她荒廢了一輩子，甚至為他殉情而死。

  這輩子該死心了，既忘不了這個男人又鬥不過這個男人，她又何必留在這紅塵之中？

  常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也許下一世，自己便不會再為了另一個人苦痛神傷了。

  敬王微闔著眼帘，沉吟片刻，終是啟唇道：「你的威脅對本王無用，就算你將前世的所有告訴別人，也只是被人視作怪物。本王念你坦白，沒有遮掩，也沒有存心不良，而你姐姐這次吃了教訓，讓她日後好好做人。」

  顧可鸞清楚敬王這句話已經是鬆口了。人心不是肉長的，她與他何其像，都是痴迷一個人，苦悶一輩子。

  不，他們還是不像的，起碼他這輩子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雙宿雙棲。

  顧可鸞淒淒起身，重生後的她與之前全然不同，冷宮的歲月磨去了她所有的稜角，也許還沒有入冷宮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稜角了。

  有的就只有枯守著那份割捨不下的念想。

  她離去的背影蕭瑟，看起來甚為悲涼，也許去與佛祖作伴，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敬王不知道今日的婦人之仁是對還是錯，可是她也算是被他束縛了一輩子，所以這輩子只要她沒有翻起風浪，也許他真的不會將她殺死。

  敬王滿腹愁緒地回到了敬王府。

  走進玉笙院的時候，望見的是煙染坐在繡架前，垂首靜靜地在那兒繡著東西。

  敬王走過去想要看看她繡的什麼花色，結果許是因為煙染太過專注，竟不知道他回來了。

  是以，煙染察覺身旁有人，陡然抬頭，一個不注意，竟被針扎了一下手指。

  「我嚇到你了？」敬王將煙染的手兒抓在手中，被刺破的指腹上有一滴嫣紅的血珠子。

  煙染想要縮回手，結果敬王已經將她的那個手指放進了口中吸吮。

  煙染有些羞澀，「沒事的，我笨手笨腳，經常這樣，你回來怎麼沒人通稟？」

  敬王鬆開煙染的手，啟唇道：「是我讓他們不要出聲的。」

  他探手輕輕撫上已經繡好的幾片紫竹葉片，「你哪裡笨手笨腳，作畫好，字寫得也好，繡活也比一般繡娘要好得多。」

  煙染抿唇一笑，放下手中針線，便到旁邊為敬王準備更換的衣服。

  天氣已經漸漸炎熱，在家的便服比外出的袍服更加的輕便，且舒適性也更好。

  敬王笑著接過煙染為自己取來的衣服，走到屏風後頭更換。

  換好後，煙染已經沏好了茶。她今兒沖的是功夫茶。

  每日泡哪一種茶，用什麼壺泡都是臨時起意的。煙染覺得品茶是一種享受，很是愜意。可以對同一種茶情有獨鍾，也可以像她這樣，三天兩頭換著花樣或者茶的品種。

  反正只要高興就好。

  煙染道：「阿淵嘗嘗這泡鐵觀音吧，是春茶就是了。」春茶與秋香不同，鐵觀音的春茶香氣不如秋香來得飄逸，且茶水的味道也是全然不同的。

  敬王拿起茶杯細細品了一口，贊道：「不錯，是好茶。」接著，他又道出一句：「說起鐵觀音，去年進貢的秋香我那兒還有一些，下午我拿來給阿染泡。」

  「秋香？想不到你還能留到現在，那下午咱們一起嘗嘗。」煙染興致盎然，敬王也是喜茶的，所以他的茶定然不差。

  「嗯，我先讓小安子從冰庫拿出來。為了保存其香味，所以就將鐵觀音擱在冰庫里，要飲用的時候需提前一個時辰拿出來，那樣沖泡的時候，茶香才能出來。但是又不能放太久，凍庫出來茶葉化了會滲水，吸進茶葉就有潮味。」

  「想不到你竟然比我還講究，還有獨特的方法，竟將茶葉封存在冰庫里。」煙染仔細思尋一番，覺得可能是個好法子。

  鐵觀音不像正宗的紅茶，屬於半發酵茶，敬王說的這個法子似乎真的是保存茶香的一個好法子。

  敬王又與煙染品了幾沖，鐵觀音七沖水內還行，多了也沒甚意義。

  「你還要喝嗎？我再泡一泡壺吧？」煙染詢問道。

  敬王搖了搖頭，我帶你四處走走，你還沒有好好熟悉過王府。

  煙染乖巧地跟著敬王身後，走出了玉笙院。

  此時接近午時，日頭有些毒，敬王牽著煙染的手，只是走一些陰涼的地方。

  敬王府占地甚廣，花園就有四個，不同時節綻放的花草各有不同，是以，每一個花園的設計便是為了適應春夏秋冬的不同季節的。

  敬王將她帶到前花園。

  前花園旁邊是一處凌清湖，湖水的風吹來，冰涼涼的，夏日裡在此逛上一逛，的確很是舒心。

  煙染站在凌清湖畔，身旁是兩株剛剛結出小桃子的桃樹。

  她今兒的髮飾是一枚羊脂白玉蘭花步搖，簡單而素雅，她與白玉很配。

  「阿染喜歡白玉簪子？」敬王啟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