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來去
2024-06-11 17:53:43
作者: 鯉魚大大
對於林頌鸞的叫囂,隨安充耳不聞。
她的腦子在那一刻只想著,若是錯失了這次機會,她等下一次又要等多久?可這次,假若她再拼一下呢?衛甲跟衛乙當然會能擋住她。但是又假若他們肯稍微放水呢?她心裡有一點點慶幸,可旋即又搖頭。不,若這樣,同樣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可就這樣放棄這次這麼難得的機會?
不!
哪怕衛甲衛乙要攔住要阻擋,她也還要去殺林頌鸞!
她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要怎麼才能務必一擊即中?——哪怕之後她死了呢,她也要將林頌鸞拖進地獄裡!
決不能放過!
林頌鸞看見她涌動著血色的眸子,閉上眼大叫:「快殺了她,快殺了她!她已經瘋了!」
隨安覺得自己確實也瘋了,起碼,離瘋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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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支配靈魂,她揚起手中的匕首就撲了上去。
林頌鸞閃到褚翌身後:「救命啊!九郎救我!」
衛甲衛乙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有憂愁,衛戌動了一步,極輕微的一步,卻也止住了。
他們三個沒動,褚翌卻動了。
隨安的動作快,褚翌的動作更快,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揚起的手腕,聲音有著暴風雨欲來的寧靜:「你夠了沒有?」
隨安揚起臉,「沒有!她殺的不是你爹!殺的不是你娘,不是你全家,你可以無動於衷,我不能!」
她的聲音鈍鈍的,帶了一點暗啞,一點也沒有先前暴起的那種激憤。
褚翌聽了卻突然覺得有些不舒服。他的手一松,立即又緊緊的握住,皺著眉道:「五個月,五個月後我不再管你找誰報仇。」
林頌鸞大驚,「九郎你不要聽她胡說,我沒有殺人,是褚秋水自己撞到刀上死的。」
隨安幾乎要笑:「你沒有殺人,你爹怎麼當上的太子太傅?你沒有殺人,承恩侯怎麼給你送兩千兩銀票?我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你這樣坑我們父女!」
林頌鸞此時才將褚翌的「五個月」聽到耳朵裡頭,也就是說五個月之後,褚翌就不會管她?
「九郎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孩子的母親!」她去抓褚翌的胳膊,「要是我死了,只留下孩子在世上,孩子沒了母親,多麼可憐!」
衛乙心裡憤恨,孩子沒了母親可憐,你害死了人家父親,隨安難道不可憐?
褚翌不耐煩的一把將林頌鸞甩開,要不是衛甲衛乙正好在背後,林頌鸞這次又要跌出去。
林頌鸞被褚翌這一甩仿佛甩醒了,忽然就笑,被衛甲衛乙架著胳膊,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惡狠狠的看向隨安:「我為何要坑你?我恨不能撕了你!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我面前擺架子!賤奴!我才是褚家九夫人,你是誰?連個通房妾室都不是!你該死,你跟你那個爹統統都該死!」
她胸口起伏,話語如刀,直到把最深的惡意都說了出來。
手腕上微微一緊的動作令隨安抬起頭,褚翌的手還攥著她的手腕。
其實他們已經好久沒見,此刻本是如陌路,應該遠遠相離,可他們又挨的那麼近,是觸手可及,呼吸相交。
這一番掙扎刺殺,隨安早已狼狽,臉上還有幾滴血珠。
可褚翌還是一下子想起很久之前,他睡在她的小床上,現在她的身上微微散發出來的,就是與那時的她的棉被上留存的一模一樣的味道。
歡喜,喜悅,緊張不安,還有洶湧澎湃,激流迸發……
不過都是回憶。
他以為忘記,卻是沉滓泛起。
隨安的眼睛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後不遠比她還狼狽的林頌鸞,洶湧而至已經涌滿了眼眶的淚水,又被她強壓著一點點的壓回心裡。
有些渙散的目光回神,她沒有回覆林頌鸞的話,卻突然笑著對褚翌道:「我知道你在乎這個孩子,但我不在乎,我連你都不要,我會憐憫你的孩子?」
褚翌的心頭突然湧上一陣尖銳且密實的刺痛,他一把將她放開。
隨安被慣性作用,退後兩步,繼續笑道:「你看,不當你的妾室通房,還要被人坑害,要是當了,想來我也早已屍骨無存了吧!」
褚翌沒有制止她的話語,就直立立的聽著,一種悲涼蔓延到他的眼底深處,卻又被他瞬間掩藏。
「你恨我不肯安生的待在你的後院,可你知道為什麼麼?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執意離開要帶著我爹走嗎?這就是原因!女人的嫉妒,恨意,勾心鬥角,這就是原因!」她一字一頓。
「我爹因此而死!你也有責任!」
「你知道我最大的後悔是什麼?」
褚翌已經知道。在很久的一段時間裡頭,不僅是她了解他,他又何嘗不是也知道她?
隨安卻沒有停止的意思:「我後悔在富春救了你!你應該死在那裡!」
她終於說出來。
褚翌的臉色很白,仿佛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
隨安並不因此而快樂,她覺得應該痛快,可在看向他的時候,還是狠狠的顫抖了,不是怕,是一種不顧一切的悲傷。
「你既然想留下我,那你應該殺了你爹,殺了你娘,殺了林頌鸞,殺了全天下人!世道如此,人心如此,你只苛求我一個,你沒有替我想過。」
她不再詰問,反而像是孤注一擲,將所有後路都斬斷的一乾二淨!
褚翌的唇角突然湧出一股極小的笑意。
原來傷人的東西,除了誹謗,除了蔑視,除了輕賤,還有這麼一種。
他雖然沒有給她正室的名分,但他也是期待過一個擁有他們二人血脈的孩子,在歡好過後,在她睡熟之後,他的目光所落之處,也曾經滿懷歡喜,希望有個孩子孕育而生。
他一定是可愛的,活潑,機靈,調皮,說不定還有一點賤兮兮,當然,賤兮兮這個特點肯定是隨了母親,作為父親自己可是從來正經。
褚翌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或許他這種人,不應該有子嗣。這應該是上蒼對自己的懲罰,因為他也不是個純粹的好人。
他發了誓言,他把誓言存在了心上,他當了真。
他為何當真?
他在期待什麼?
這段鏡花水月,在她,不過如迷障一般,在他卻是入了魔障,無法回頭了。
來時花鋪滿路,去時已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