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冰涼
2024-06-11 17:53:33
作者: 鯉魚大大
衛乙讓衛戌帶著隨安悄無聲息的進了承恩侯府,他則轉身進了宮。
事情牽扯了林頌鸞,衛乙覺得很有必要跟將軍說說。
更何況隨安的樣子絕對不像會善罷甘休的。
褚翌這幾日一直待在宮裡。
征討逆賊李程樟的大軍已經出發,可太子還是依舊忙忙碌碌,這幾日不停的有人被打發了出去,又有不少人鑽營上來。
不過,至少表面上看來,朝廷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衛甲跟衛乙過來的時候,值房的桌上已經擺了飯食,但褚翌站在開著窗扇的窗前,並沒有坐下。
衛甲先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平靜,才垂頭恭聲道:「將軍,衛乙回來了。」
「叫他進來。」
褚翌回身對了門口。
衛乙進門,見褚翌在不遠處站著,連忙上前兩步,而後朝了褚翌行禮:「將軍,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承恩侯府的屋頂上,隨安心裡怒火一撥接著一撥,幾乎想不顧一切衝進去將那個什麼世子先弄死再說。
衛戌突然道了一句:「直接殺了他,你會有麻煩。」
這個不怎麼愛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話雖然說得十分冷血,卻令隨安精神一震。
她還不能現在死,不,她得好好活著!什麼時候也不能因為親人的去世而自己也生出厭世的情緒!
她死死的攥緊了拳頭,骨節那裡的皮肉仿佛都要被掙開。
過了好久才鈍鈍的開口:「你說的對。」
衛戌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聽到她這麼說,臉頰的肌肉還是微微緊了緊,不過,再多的話這個漢子也說不出來了。
隨安跟衛戌回去,就見宋家院子裡頭擺了一口漆黑的松木棺材。
宋震雲紅著眼眶從屋裡出來,看了隨安一眼,說道:「是壽材店裡現成的最好的老房,花了十兩。」
隨安眼睛一酸,臉上就流露出痛色,幾乎想自己爬進去,永遠的,不再出來!
她的聲音帶了顫抖:「爹,爹!」
雖然知道要好好活著,可是還是想不要活著了!
她遊魂一樣的走進屋裡,褚秋水還在炕上躺著,他身上換上了一件素白的中衣,旁邊是寶藍色的壽衣,她沒有哭出來,可眼淚流著,聲音顫抖,比嚎啕大哭讓人看了還要難受。
宋震雲過來拉她,抖著唇道:「不要把眼淚留在他身上,他會走不好。」
隨安就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胳膊裡頭嗚嗚的哭了起來。
明明人還在,可屋子裡頭的歡笑沒了,那種帶著小心眼兒的喜歡沒了,那倨傲又耿直的脾氣她是再也見不到,再也不能嫌棄了!
「爹爹,爹爹……」
她曾經擁有的,她為之努力的,她心心念念,雖然氣憤,吃苦,受累,依舊歡歡喜喜的,爹爹啊……
宋震雲帶了幾個婆子過來給褚秋水裝殮。
原來租房子的房東大娘也過來了,看見隨安,眼裡也噙了眼淚去拉她:「孩子,你爹知道你的孝心,要節哀。」
隨安用手背擦了眼淚,起身對了眾人行禮:「多謝各位嬸子了。」
她的眼皮又紅又腫,被淚水浸過之後顯得格外的顯眼,如同桃花落在白紙上,惹人可憐。
眾人不免就道:「一個好閨女……」
「是當爹的沒福氣……」
隨安充耳不聞,她也隨著上手的婆婆幫忙,就有知道世情的婦人過來拉她:「哎呦,你還沒有成親呢,小心沾了晦氣,再說這孝心也不在這上頭。」
隨安道:「沒事。我不怕這個。」依舊幫著褚秋水擦拭穿衣。
褚秋水脖子那裡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可血肉翻著還是很嚇人,隨安直起身看了一眼宋震雲問:「宋叔,能不能叫個大夫來幫我爹把這裡縫好?」
宋震雲點頭走出去,可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訥訥道:「這個,不大行……」
隨安點頭表示知道,也不強求,自己去包袱裡頭找了針線,親自給褚秋水縫合。
她樣子很平靜,可這樣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在皮肉上穿針引線,還是嚇得眾人不輕。
宋震雲忙扯了幾個相熟的,叫了過去,領著謝禮,都是白面饅頭,眾人這才慢慢的退出來,將屋子留給了這對父女。
褚翌來的輕車簡從。
院子裡頭算是半個主事的宋震雲見了他神情一滯,還是衛乙上前一步低聲對他道:「這是我們將軍,來看看褚先生……」
宋震雲張了張嘴,又翕翕著閉上,他心裡怪著自己,可也怪了褚翌。
要不是褚翌命人將隨安抓回來,要不是自己帶了褚秋水回來上京,褚秋水父女根本不會被人算計……可說到底,還是怪自己多,恨不能一起死了才好!
褚翌沒有理會宋震雲,他徑直來到掛起了白幡的宋家正屋。
隨安正在低聲嘟囔:「我得先把裡頭的縫好,要是只縫上外頭的,那可不能夠長好……你要是痛就跟我說一聲……」
她垂著頭,手裡拿了一根穿了白棉線的細針,歪著頭,眼淚一滴滴的打到那棉線上,嘴裡卻仍舊道:「其實縫合傷口用桑皮線最好,不過這個一時好難找到,好在白棉線也不錯,我縫的好看些,免得留下難看的疤痕……」
像褚秋水仍舊活著一般。
褚翌已經打定主意不再理會她,可看見這一幕,心還是如同浸在三九天的冰水裡頭,冰涼到了極點就生出密密麻麻的刺痛。
衛乙已經將她所做的事都告訴了他。
他從來也沒小覷過她的本事。
他原本是應該為了她自豪或者驕傲的,可是,他現在完全的提不那樣的心來。
他站在門口許久,她都沒有注意到他。
褚翌身體高挑,宋家的屋門框低矮,他沒有低頭進去,就一直站著,直到站的腳都麻了,沒了知覺。
這一刻,兩個人,一個屋外一個屋裡,明明距離很近,卻像是隔了千山萬水。
這一次,他低頭走到她面前,然而,卻是越走越冰涼,越走越悲傷。
一直高傲的,就算聽見自己被一個婢女擺布捉弄也不曾暴怒動容的褚家九郎,終於在這一刻,如同摔落在地上的玉佩,面上的表情紛紛碎碎。